同時,織口自己的「黑暗計劃」,就是從這裡開始的——未完成的拼圖的最後一片,竟掉落在這種地方。
因此織口才會獨自等待慶子回家,他在等待她回來,等她……
「我會扯那種謊,是因為我不希望隨口說出來的話被你們誤解。其實,我在玩射擊運動……」
慶子笑著這麼說。織口把正在倉庫工作的修治叫來,一起為冒犯之處道歉。慶子婉拒他們的謝罪,始終笑臉盈盈。
大概是察覺到那種氣氛吧,慶子又補上一句:「我也不太清楚。因為是別人託我來買的。」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是為了維護這份團圓之樂非做不可的事,織口這麼想。如果現在不親自完成這個任務,遲早有一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的景象,將不會是和平的象徵,而會變成一種防禦體制……遲早有一天,而且,就在不久的將來。
「這個星期天,我們店裡公休日的前一天,店裡的一票小伙子打算殺去剛開幕的啤酒屋。你要不要一起去?」
「可是,鉛不是有毒嗎?」
不管怎樣,這都不像慶子這種看起來就跟釣魚扯不上關係的女人會來買的東西。
「說不定是鄰居的小孩呀。」
以及她槍械櫃的鎖匙。
馬上就到十點了,織口的這一夜漫無止境。
無論如何,今晚不能讓任何人接近關沼慶子。
「那……有點麻煩耶,因為對方說需要很多。」
「她還特地強調說她住的地方很遠,那表示她說不定就住在附近。真糟糕……我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沒什麼好擔心的啦。用那個能幹什麼?」
所謂的鉛板,也稱為板鎚。釣淡水魚——尤www.hetubook.com.com
其是像鯽魚這種小魚的時候,附有號數的釣鎚太重了,所以會把板狀的鉛塊切割使用。
「是你想像力太豐富了。」
唯有慶子,而這麼做是逼不得已的。雖然他感到很抱歉,卻別無選擇。不過,他並不打算傷害她。只是,在一切結束之前,他希望安排得讓任何人都無法找到他,所以他只好讓慶子昏睡到明天中午。
「可是,她到底想拿來做什麼呢?」
這個問題顯然讓慶子驚慌失措,「做什麼啊……這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只是受託來買的。」
現在還早,她還沒回來。這是個安靜的住宅區,居民們都窩在家中的客廳伸長了手腳享受家居時光。為了從明天起又要開始的嶄新一周,在家養精蓄銳。他們一定連看都不會看著窗外吧。
「不過,叫我大剌剌地說出來,我有點排斥。從安全上來考量,最好也不要提到有槍的事。不過,我那樣子說謊,好像反而引起你們懷疑。」
她解釋說,鉛板是用來保持霰彈槍槍身的平衡。
「也許是家裡有小朋友吧?大概是小孩要用自己削的竹竿去釣魚。」
三天前,他用這番說辭打探慶子的行程。當時慶子在傍晚突然出現,買了在修治影響下開始閱讀的釣魚專業週刊。
織口不慌不忙地問:「那您需要多少?」
電話中的聲音聽得很清楚,所以修治大概覺得有點奇怪吧。這點,讓他有點不放心。明知打電話之後,反而會讓修治起疑,可是他就是很想確認一下,兩人是不是正在共度愉快的一晚。
織口掩飾著失望如此問道,沒想到https://www.hetubook.com.com慶子卻一臉落寞的樣子。
「好奇怪的客人。」
家家戶戶的窗子流淌出明亮的燈光,路上卻沒有半個人。至少此刻,還可以把那當作一種團圓和樂的象徵。
可是,既然已下定決心,織口希望盡量早點解決。只要做好準備,隨時都可以採取行動。
慶子的答覆是後者,她說要出席朋友的婚宴。
然而,至少在某部份,修治的直覺猜對了。幾天後,由於那周的週末北荒川分店將和該區兒童會共同舉辦兒童釣魚大賽,修治開著店裡的廂型車要把借給大賽用的道具送去,就在距離分店只有兩個公車站牌的某棟紅磚色公寓,看到慶子走出來。
她幽幽地低語,刻意避開織口的眼光。
對織口來說,這是第一個難關。修治似乎對時髦亮麗的慶子,多少有一點興趣,但他覺得要利用修治來搭線似乎相當困難。畢竟修治年紀比她小,兩人站在一起也不匹配。
看到修治一臉擔心,織口笑了,「只要她不把那玩意塞到喉嚨裡窒息,那種東西是殺不死人的啦。」
那天,大賽結束後,慶子受邀加入店員們的慶功宴。織口很高興,事態正完美無瑕地朝著他期盼的方向進行。
不過,對織口來說,幸運的是慶子為了挽回失去的面子,變得很積極,還來觀賞週末的兒童釣魚大賽。她看起來很開心,不時揚聲大笑。身為初學者,她和小朋友打成一片,也拿起釣竿坐在池畔。織口和修治就是在這時候知道她的名字。
「你別想太多了啦。」織口笑了,並且把下面的話吞回肚裡——他本來想說:想不開的人和圖書,不見得都會把鬱悶寫在臉上,煩惱壓抑得越深就越不會表露……通常都是這樣的。
當時,慶子只撂下一句「夠用了」就快步離去。不過,第二天她又再度來到店裡。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修治說,「對方也看到了我,立刻臉色僵硬。」
時間已過了九點四十分。九點從上野車站出發的快車,現在不曉得走到哪裡了。之前他去金澤時,從來沒搭過臥鋪夜車,所以沒什麼概念。
她要買的,是鉛板。
「兩袋……不,給我三袋好了。我住的地方很遠,懶得再跑一趟。」
「這樣嗎。那,我想這樣一小袋應該就足夠了。」
如果慶子說「不錯耶,那我也參加吧」,當然是最好,他只要真的邀幾個同事去啤酒屋,散會後再主動表示要送她回公寓就行了。
織口真的看成小事一樁,而跟修治一起站在收銀台的同事,也只注意到慶子的美貌與年齡。耿耿於懷的,只有修治。
修治說當他從駕駛座喊她,就像在路上遇到老主顧那樣打招呼時,慶子顯得非常困窘。當然,她一定是覺得謊話被拆穿而很尷尬吧。
長褲臀部的口袋裡,藏著沾了哥羅芳麻|醉|葯的手帕。輕輕用手一碰,裝了手帕的塑膠袋,就發出沙沙聲。
機會今後應該還有,不論在官司結束前,甚至是在判決宣佈後——因為那些人說不定還會上訴,這表示時間應該多得用不完。
現在,條件已經齊全了。
關沼慶子有獵槍。
萬一慶子回答「不行,很遺憾我那天有點事」也無所謂,只要不露痕跡地探聽出她有什麼事和*圖*書就行了。
弄了半天,原來是一場笑話,修治頻頻道歉,可是事後,他卻對織口說:「因為我看那位客人來買鉛板時的表情,好像有什麼很煩惱的心事。」
他希望今晚修治能跟野上裕美在一起,非如此不可。撇開兩人是否會相擁至天明不談,至少如果跟裕美約會愉快,約會結束後修治就不會臨時起意跑去找關沼慶子。因此,非如此不可。
他之所以騙修治說要搭夜車,特地把野上裕美的約會安排在今晚,都是因為不希望修治從中阻撓。不,不只是修治,他也不希望其他人捲入。他的確是這麼想。
織口是這麼解釋她的憂鬱:對女性來說,朋友結婚,應該會勾起微妙的情緒吧。她無心參加慶祝,要一個人悄悄回家。
「前幾天的鉛板,買那樣夠用嗎?」修治試探著問,「我們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不知道您要用那個做什麼。總不可能是拿來修理水管漏水吧,鉛對身體有毒喔。」
織口感到一陣壯士出征前的激動,不禁微微一笑,太小題大作不是件好事,訂正一下,這純粹是個人私事,是要清算私人恩怨。
「你們的年輕店員,好像很擔心我買鉛板要做什麼,所以我來解釋一下。」
織口和修治,是在距今兩個月前認識關沼慶子的。當時她突然隻身來到漁人俱樂部,而且是來買奇特的東西。
當時,修治站在收銀台,織口正在替身後架子上陳列的攜帶式冰桶撣灰。慶子一發話,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一陣微風吹過單薄襯衫的領口。
慶子一個人獨居公寓,目前把工作都辭掉了。聽說她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即使不工作也衣食無缺。這些事,
www.hetubook.com.com都只是從她的言詞之間拼湊出來的。在比修治年長的店員中,有人開始對她產生興趣,她也跟大家打成一片。
「你說她有小孩?看起來不像耶。」
電話亭的地板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廣告傳單,幾乎都是針對上班族的金融貸款廣告。掛回話筒後,織口邦男踩著那些傳單走出亭外。
修治瞄了織口一眼後,問道:「你要用來做什麼?」
「那樣太累了,我會提早回家。」
織口懷著竊喜看著慶子敞開心房和修治交談的情景。說起來,店員和常客拉近關係原本就不足為奇,漁人俱樂部做的就是外向的生意。
這些,織口都默默看在眼裡。
「也許只是當作紙鎮吧。」
該怎樣才能跟她拉近距離?
「真的是別人託她來買的嗎?」修治也側首不解。
從此,慶子開始常來店裡。有時也會算準午休時間跑來,邀修治共進午餐。修治雖被同事們消遣,倒也蠻高興的。
織口佇立在小型兒童公園角落的電話亭旁。斜對面,聳立著一棟貼有紅磚色磁磚的七層公寓大樓。那棟樓的六〇四號室,就是關沼慶子的住所。
「哎呀,不是有種像鉛做的板子,可以自由切割變換大小的嗎?」她說,「我在賣場找過了,可是找不到。」
那時,是織口站在收銀台。
修治笑不出來,「不會有事吧。」
織口立刻取來鉛板。看到那個小袋子,慶子說:「沒有更大的嗎?」
織口拿來裝鉛板的袋子,修治則打收銀機結賬。這期間,慶子不安地動著腳尖。她垂著頭,表情也很陰鬱。
同時,他對那天安排這種節目的命運之神,偷偷獻上感激。
「那你們會整晚慶祝鬧洞房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