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一定。」
說完後,她膽怯地側看著修治。「而且,那個織口先生應該不是壞人吧?要不是有苦衷,本來不會做這種事吧?」
關於這點,修治差點也跟慶子發生爭執。當時她正在教他必要限度的槍枝使用方法。
修治坐上駕駛座,範子鑽進副駕駛座。槍盒放在後座。車子一急速發動,槍盒就喀噹一聲歪倒。
前方亮起紅燈,修治踩下煞車。
真的只要做做樣子就夠了,而且,就算萬一真的織口持槍相向……
這個女孩怎麼老是垂著頭啊,修治想。
「不會有事的。」修治說著,視線回到前方道路。「因為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我會趕在織口先生連一發都來不及射擊之前追上他、阻止他的。」
既然不管怎樣她都打算跟到底,告訴她應該也沒關係了吧。修治回答:「金澤市。」
車子行至水道橋車站附近,東京巨蛋球場的白色輪廓顯現眼前。時間這麼晚了,果然人影寥寥,奔馳而過的只有車輛。其實無須擔心會被人偷聽,可是修治還是自然地放低了音量。
慶子把槍的組合方式和握法都告訴他了。只需這樣就已足夠,因此,他沒拿子彈。他堅持不需要,硬塞回去給她。不管hetubook•com•com怎樣,他都不打算開槍。萬一,真的被逼到非這麼做不可的時候,只要做個樣子,能夠把槍口對準織口就行了。
「我怎麼說得出口。」
她的表情看起來分外慘然。
「絕對。」
一回到停車場,只見範子僵著蒼白的臉站著,槍的重量扯得她手臂下垂。
「絕對嗎?」
範子一邊說著,一邊把微微打開以便透氣的窗子關上。大概是怕自己的聲音會聽不清楚吧,修治想。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臉也垂得低低的。
他自信能夠毫不膽怯地對等談判,說服織口。他對自己的駕駛技術頗有自信,幸好,這個時候道路車輛較少,他打算能開多快就開多快——就算是顧及這一點,外行人最好也不要帶什麼子彈。
「你很囉唆耶,是真的啦。」
「這件事,你第一次告訴別人吧?」
「店裡的車可以擅自使用嗎?」
「倒是你,快把你那邊發生的事情原委告訴我。關沼小姐究竟為什麼會做這種傻事?她說什麼想自殺,又用鉛把槍口堵住……國分慎介到底又是誰?」
修治手上的槍沉甸甸的,份量十足。由於事情變化得太快,光是這樣就讓他快應接不暇了m.hetubook.com.com。搭電梯下樓一起出門,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抓著皮箱握把的手,被汗水弄得一片濕滑。
「我說過了,這只是假設。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範子仰起臉,看著修治的側臉,她是認真的。「慶子姊會有罪嗎?」
修治稍微睜大了眼睛,兩手扶著方向盤看著她。即使在昏暗的車內,也看得出範子的嘴角在顫抖。
「這點我可以保證。」
「要去哪裡?」
「絕對。」
不見得吧,修治想。
修治勉強把槍枝的組合方式記下來,接著把整個過程反過來,一邊分解槍枝放回盒裡,一邊說:「我不會那麼做的。」
「如果真的非開槍不可,一定要小心射擊時的後座力和跳彈,尤其是跳彈最恐怖了,別說是樹木或石頭了,就連水面,霰彈都可能會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射出。還有,也不能把槍口抵著東西開槍,絕對不可以,因為這樣非常危險!」
修治這麼一問,她「嗯」的一聲點點頭。
範子就這麼沉默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才低聲開口:
車子沿著京葉道路往西的路上,範子詳細地說明經過,修治默默地聽著。對向車道幾乎都是大卡車,以高速錯身而過。每輛車都m•hetubook.com.com對中央分隔島豎立的「減速慢行」看板視若無睹。
範子看似頑固地點點頭。「你忘了嗎?慶子姊不是說過,不管你說什麼,都不可能說服那個織口先生。要說明槍口堵住的理由,還是讓我去比較好。」
範子照他說的做了,她翻出摺疊幾乎已快磨破的老舊道路地圖,一攤開,修治便迅速掃視。
「我們正往哪兒走?」
「你不可以隨便聽聽,一定要牢記在腦海,即使是最基本的事也……」
「不,至少我那封信的確成了導火線。」
她一邊說著,一邊指出槍膛上面附著的小型四角按鍵。那是連發式板機裝置,可上下移動,如果撥到最下面「S」的地方,就會鎖上保險栓,她如此解釋。
「這還用說嗎,他拿著槍耶,總不可能去玩吧。」
他覺得這話聽起來應該很像戲裡的台詞吧,感覺上非常缺乏真實感。可是,事實上織口正企圖去做一件事,一件實際上即將發生的事。
修治立刻說:「不會變成那樣的。」
「移動的時候,一定要把槍膛清空。基本上,這把槍雖然有保險栓,可是並不能百分之百斷言不會有意外狀況。」
「……我們畢竟是兄妹。」
「怎麼會去金澤……那不是觀光https://www•hetubook.com.com區嗎?」
修治總算理解,關沼慶子心中那個不容他人靠近的部分,原來是來自這樣的過去。
「不用了。用不著說明。因為我根本不打算帶子彈去。」
慶子彷彿再次發生腦震盪,露出呆愣的表情。
「你真的想跟我一起去?」
「抓緊喔。」修治對範子說,並踩下油門。
「你真的追得到?」
範子有點難以啟齒地嘟起嘴巴,然後才小聲回答:「他是我哥哥。」
「你說什麼?」
出乎意料地,範子以尖銳的口吻頂回來:「我才沒有袒護他。」說完,她又垂下眼睛。
第一個目的地,是北荒川分店。停車場上,各停了兩輛寫有店名的廂型車和掀背式轎車。他先把槍交給範子,打開辦公室的門鎖後,在黑暗中摸索抽屜,取出掀背式轎車的鑰匙。
範子深陷在位子上,又用手去抓安全帶,好像不這麼做就會被甩落似的。
修治衝過號誌燈才剛由綠變黃的十字路口,說:「把安全帶繫上。車上應該有地圖,你幫我找找看好嗎?」
修治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先考慮了一下。
「欸……如果,我是說如果啦,如果那個織口先生真的因為槍口堵住的槍而死了……」
範子睜大眼睛。「去北陸?」
修治一半和*圖*書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說:
「但我無法保證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危險,因為我作夢也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而且,促使慶子姊想以那種方式企圖自殺的,畢竟也是我。」
(不可能有那種事的,根本不可能。)
「織口先生這個人,帶槍去那種地方到底打算做什麼?」
「可是,不對的是你的哥哥吧?你根本用不著這麼惶恐。」
「我也有妹妹,如果,那丫頭跟你站在同樣的立場,我可不認為她會袒護我。」
大概是太出乎意料了吧,範子不禁失笑。
「他,打算要去殺人。」
婚宴會場發生的事情始末,乃至成為導火線的那封信都說完後,範子突然閉口不言。
範子兩手抓著安全帶,臉雖然朝向前方,不過夜路、夜空,乃至燈光已消失的建築物,似乎都不在她的眼中。
「我說不需要子彈,只要做個樣子就行了。我已經答應你的要求,決定帶槍去了。可是,我不需要子彈,就這麼簡單。」
「沒錯。從練馬上關越公路,那是唯一的一條路,所以我才會說一定可追得上。」
「你說知道他的去向,是真的嗎?」
「當然不行,不過也沒辦法了。而且,反正明天公休。」
「那,還有什麼好怕的,根本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