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到底想說什麼?」
黑澤再度仰望慶子家的窗口。就在這時,燈光熄了。
「你看吧。」桶川也笑了。
「再不然,就是遭到威脅。」
「報告書明天再寫就行了,聽說夜晚的露水對身體不好,是吧。」
桶川好像在跟旁邊的同事說話,話筒中傳來簡短對話的隻字片語。
「我要回去了,明天見。」
桶川直截了當地說:「你的『直覺』和我的『直覺』在經驗火候上差多了,不能隨便相提並論。」
黑澤走出關沼慶子的公寓,在入口處和巡警分手後,立刻去找電話。斜對面的兒童公園裡有公用電話,他拉開門,用腳抵著門,並按下按鍵。看看手錶,馬上就要凌晨兩點了。
「就算真如你所說的,假設她真的是在袒護偷車犯……」
「你說,你到底想怎樣?再回去找她,擺出凶神惡煞的樣子逼問真相?」
「哪裡不對?是對方不夠漂亮,不值得把你半夜吵醒跑這一趟嗎?」
「客廳隔間的地方掛著一套嫩綠色薄皺紗質洋裝。不是平常上街穿的,是盛大場合穿的禮服。」
黑澤說著仰望克萊爾.江戶川m.hetubook.com.com這棟建築,一、二……六樓的那扇窗就是慶子家,現在還亮著燈。
桶川咕噥著說完,發出粗重的鼻息。
「她看起來身體情況真的很糟。」
透過電話,傳來支撐桶川重量級體重的旋轉椅嘰呀作響的聲音。
「也許是剛從乾洗店拿回來吧。」
「桶川先生,你怎麼知道我會再打電話來?」
「電話和門鈴響時沒有回應,是因為睡著了。她從傍晚開始身體便極不舒服,一直躺著。直到剛才——這個『剛才』指的是你登門造訪的時候吧——才醒過來,聽到門外有人聲,驚訝之餘開門一看,才發現是這麼回事。由於現在還是很不舒服,所以今晚不想出門,明天再去練馬北分局報案……我倒覺得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呀。」
「晚安。」
「欸,總之今晚你先回家去吧。」他用安撫的語調說。
「你看吧,」黑澤提高了音量,「這你是憑著直覺感受到的吧?可是你猜對了,我也是一樣,憑著直覺感到怪怪的……覺得她好像隱瞞著什麼大事。」
「是。」
「是的。」
「你是說她的服https://m.hetubook.com.com裝?」
桶川又完全不當一回事的樣子「哼」了很長一聲。黑澤不禁焦急起來,如果桶川親自來到這裡,當面見過她,一定也會有同感。她那態度、那臉色非比尋常,可是他卻苦於不知如何讓桶川明白。
桶川的語氣逐漸帶著幾分認真,不過似乎也還沒有真的當一回事。
一掛上電話,黑澤又打了個噴嚏。不可能是感冒,他有點過敏症狀,所以偶而會這樣。應該是室內灰塵造成的。對了,八成是那束乾燥花害的。
對對對,問題就出在這裡,黑澤想。當他告訴慶子車子爆胎,撞上電線桿時,她原本籠罩著不安的表情,霎時出現變化。照理說,聽到被偷的車子撞壞了,起碼也會露出一絲不悅。可是她卻反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只是頻頻點頭。
「不知道耶,因為我沒有車。」
「她的車有沒有什麼特徵?比方說與眾不同的地方。」
小禮服旁有一束插在大花瓶裡的乾燥花。起先,黑澤還懷疑是花上面噴了香料,仔細確認之後,發現自己的直覺是對的——是小禮服發出的香味。和*圖*書
「今天沒用車,因此並不知道車子是什麼時候失竊的。白天她去過附近的超市,也許是那時遺失了車鑰匙。但就連鑰匙遺失這件事,她還是接到通知後才發現的。以前車子也曾遭人惡作劇,管理員也說過,這一帶有很多偷車賊和專偷車內物品的人,必須要多加小心,可是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種事……她的敘述,到此為止都沒錯吧?」
你這是明知故問嘛,黑澤想,「她是在袒護犯人。」
真是夠了!「可是……」
黑澤翻著口袋,取出只剩下兩、三張的小包面紙,擤著鼻涕走出電話亭。
「喂,據說沒什麼特別的。不過,車上的手套箱做得比一般的大,聽說還襯著類似緩衝材質之類的東西,應該是特別訂製的。」
電話還沒響完一聲,桶川就接起了。
「真可憐,年輕女孩啊,最脆弱敏感了。」
「那也許只是因為那傢伙是她的親人,或是男朋友。哎,我認為這個可能性很大。」
「噢?」
他只是很想確認這種不知哪裡不對勁的感覺,才想問問桶川。
桶川沉默了一會兒。
「關沼小姐說……」桶川複述他剛才做的摘要m.hetubook•com•com
記錄。
「噢,是老弟你啊。」桶川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就知道你會打來,有什麼不滿嗎?」
黑澤正想回嘴說六月怎麼可能有夜露時,這時竟諷刺地打了一個噴嚏,他忍不住笑出來。
好一陣子,桶川似乎一直在沉思,他的背後傳來細微的雜物聲和說話聲,大概是從車子發現現場回來的相關人員吧。
「我知道了。」
「這個案子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案件。雖說出了車禍,可是車子已經找到了,照她的說法,也沒有其他的東西失竊,對吧?」
「不,是個美女,關沼慶子真的是個美女。可是……」
「你看過她的屋裡了嗎?」
「那會是什麼呢?」
這位老爹還是這麼敏銳——黑澤在內心咋舌,抓著話筒的手忍不住握緊了。相對的,聲音卻放低了。
大約十分鐘前,黑澤借用慶子家的電話,把從慶子那裡聽來的事情經過向桶川報告。當時,她就在旁邊聽著,所以他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實際上,他怎樣也無法釋懷。
黑澤鼓起勇氣說:「車子失竊時,也許她就在現場。」
「然後,跟犯人發生扭打受了傷。可能是和-圖-書挨了揍,所以才會到現在都不舒服。就連她宣稱今天沒用過車,我都懷疑是真是假……不說別的,如果是你,車鑰匙遺失了你會毫不知情嗎?」
「我就是覺得不對。」
「如果是我,搞不好真的會這麼糊塗喔。」
黑澤咧嘴一笑。「看吧,最起碼,她說今天沒出門就是騙人的。」
黑澤彷彿早就在等這句話,立刻回答:「當然,但不是看得非常仔細啦。」
「那,請你想像看看。」
這麼一笑使得心情鬆懈下來。也許桶川說的沒錯,是他想太多了,一定是這樣,一定是。反正不管怎樣,不過是樁私家車失竊案,他如此告訴自己。
「我是黑澤。」
「連身洋裝。」
「喂?搜查三課。」
「不知道,你何不回去問她?」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一隻手好像扭傷了,臉色也很蒼白,簡直像個病人。」
「那麼,有發現什麼問題嗎?」
「我看是你想太多了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為什麼不把這些事告訴你?」
「不,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不對,上面還留著香水的味道。」
「因為你的聲音帶著這樣的味道。」
「據說沒有,你等一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