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見?」
「不一樣。更奇怪。像是促銷、培育人材、市場調查之類雜七雜八的業務什麼都做。我看過那家公司的宣傳型錄,感覺像江湖術士的花言巧語。不過和那家公司訂契約的企業,業績都有成長,所以我們也訂了契約……」
「嗯,可是可疑的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況且,學院廣告所做的應該遠超過我們的認知,也許正在研發確實能喚起潛意識效果的技術,例如採用音響啦、色彩啦,不僅是畫面的要素。」
「那兩個人呀,是因為副作用的關係。」
他的表情很嚴肅,說道:
在潛意識之下訴求的廣告。在電視或戲院的銀幕或廣播等,以不可能認知的速度或音量送出訊息,為購買行動提供充份刺|激的廣告。一九五七年,美國的J.畢凱利公司和普萊塞斯及依庫衣普曼公司,同時發表了這個方式的實驗結果。根據實驗結果發現,如果在三千分之一秒至二十分之一秒間,在節目進行中的畫面上,每隔五秒讓廣告閃現的話,觀眾雖無法看到及意識到,但會留在意識中。其結果是,爆米花的營業額提升五成、可口可樂提升三成。其後,FTC(聯邦通商委員會)指摘其牽涉倫理性的問題,採取了禁止措施。
守點頭。
「你不是送過我一次嗎?」
兩人的談話變得越來越嚴肅。
「嘿,我得洗碗了。高野先生請慢坐。」
「完全沒有,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可是,後來調查了以後,我知道那裡一直都鎖著呢。那個時候……,也就是說,那回事啊?」
高野很懊惱地嘆了口氣說:
「那我就放心了,好高興,這樣我就不客氣地想聽聽守的意見。」
很洩氣。高野遇到的瓶頸,指的就是這一點。
「扒手減少了?」
「可是啊,據我調查了之後,並沒有發現因潛意識廣告而引起錯亂狀態的例子,從理論上來說也沒有。即使方法上有爭議,但人們看到的終究只是廣告而已。」
真紀飛也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間,抱出一本像電話簿的用語字典。高野在翻閱字典時,守偷偷地問:
「找到了。」
所以,才會記得看過那企業標誌。
好害怕、害怕、害怕……,那孩子恐懼著的是自己內在無法用理性來有效制止的衝動。
「我忘記了。不過,姊,那是偏見吧。胡亂花錢是姊的責任,並非學院廣告不好。」
「不過,這和那兩個人有什麼關聯呢?」
高野稍微想了一下,問守:「有沒有現代用語之類的字典?」
真紀裝著一副渾身顫抖的樣子說:「我原以為人只依照自己的意志在行動呢。」
「告訴我這些事的是在大型企業研究部門工作的大學學長。他說,學院廣告過去曾在某家百貨公司使用新開發的輕度興奮劑,就算不是用吞的或皮下注射,也能從呼吸進入血液,也就是透過冷氣設備把興奮劑散佈到整個店裡。當然,由於是秘密執行,並沒有證據,不過他說這個資訊來源的可信度很高。」
「在日本,還在質疑這種方法的實際效果,https://www.hetubook.com.com不過並沒有採取禁止的措施。若是學院廣告公司很可能做得出這種事來。剛才我說『真紀說中了』,事實上也是在興奮劑線索消失了以後,我才想到這件事。」
「然後,還會把掉落在地上的手榴彈撿起來做紀念呢。不過,那時他是有點HIGH,就是逮捕那個有八次前科的慣竊的時候。在那之前,不是有兩名高中女生也被逮到嗎?他高興得不得了。」
「我想,沒有錯。」
「從那次事件發生以後就沒再聽說些什麼,是毒品中毒吧?」
「嘿,不是有句話叫『購買衝動』嗎?有些人在衝動之下買了沒必要的東西和奢侈品之後會感到很後悔。只要研究消費者為什麼會有那種心理狀態,再以人為的方式導致那種狀態,那麼即使什麼都不做,商品也能大賣。」
「首先,我不露痕跡地詢問管理咱們大樓的人,但他們表示最近並沒有新購的設備。如果要噴灑興奮劑的話,必須要運進相當大型的裝置,否則做不到。那不是胡亂噴灑就可以的了。況且,那個柿山,他在警察局接受檢查的結果是陰性的,別說毒品了,連什麼藥物都沒發現。我倒不認為,連警察局的檢查都無法檢測出來的藥物,學院廣告有能耐秘密開發出來。」
「話說回來,單是為了這個,特地把那麼大的設備搬進來嗎?增加警衛不是更便宜、更快嗎?」
她坐了下來,開口問道。
高野已完全恢復了,石膏已取下,粗線毛衣底下幾乎也感覺不到綁著繃帶。
「你說過那孩子是個優等生,不是會惹那種風波的類型。」
「說的也是。」
高野揚起下巴,過了一會兒。抬眼說:
真紀精神來了,說:「所以,沒辦法,只好試著用用看。沒想到根本和我的膚質不合,還起了斑疹呢。真是的,後來那家公司即使寄來試映會的招待券,我都不理了。」
姊姊已完全恢復了原樣,守斜眼看著真紀雀躍地侍候著他和高野,心想。呵,可喜可賀。
「在幫那個女孩的時候,守走一般用樓梯上了屋頂。那時候你說……門沒上鎖是吧?」
潛意識廣告
她走出去以後,高野催促似的望著守。
「什麼樣的事?」
「外加蛋糕,」她說著,端著放起士蛋糕的盤子走出來。
「那麼……,拍賣會場上的顧客都會很亢奮吧。」
「不是,是潛意識廣告,也叫做下意識投射法。」
來了!守暗中想道。又來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真紀挖空心思地搜索各種線索說:「比方說,客人中突然出現很親切的人之類的?」
守從旁插嘴,雖無意打擾,但被真紀說的話觸發,說道:「是那個試映會吧?」
「啊,可是,」守邊揮手阻止真紀的敲打說:「有一個時期,有個人的確處於興奮狀態,是牧野先生。」
高野說得很肯定,「他們被副作用影響了。一般和*圖*書流傳很廣、很普及的藥不也如此?比如說我的情形是,當我頭痛症狀發作時,不能服用盤尼西林。另外,以廚房用的洗潔精為例,有人手裂得很厲害,但就是不能用洗潔精,因為體質不合。也就是說,有人不適應學院廣告所開發的促銷新手段,這不足為奇。」
「我覺得最近守的態度很怪,所以來看一下。在賣場,沒辦法從容地說話,打電話也……,嘿,即使是連絡業務也請稍微親切一點吧。」
守坐直了,說道:
和學院廣告公司有關的謠言,在某種意義上,更具有科學性。
「播映出扒手被發現遭逮捕、警衛在追趕之類的畫面,是針對人們的下意識提出警告。所以犯罪行為會減少,而且罪行容易敗露。放映那些畫面,會讓意圖不軌的人心裡產生愧疚:如果在這裡做了不法的事,絕對會被逮到的。」
「嗯,我得從頭說明,這和那個惹出跳樓風波的女孩有關。我絞盡腦汁地想過,現在完全陷入走投無路的狀態。」
「那個人嗎?他呀,就算自衛隊發動軍事政變,也不過用鼻子哼歌、冷眼旁觀的啦。」
「沒錯,所以我一直惦記著。在鬧事的時候,女孩母親的樣子我也感到疑惑。後來,我調查了……」
「學院廣告也在咱們店裡做了類似的事。」
「可是,每個人會興奮的事都不一樣。有人對錢興奮,也有的人像我們店裡的佐藤先生那樣,看到山和沙漠的相片就心花怒放。」
「學院廣告怎麼啦?」
「不是有台錄放影機展示品嗎?就是那個。」
「真紀小姐,那不僅是被氣氛影響,還和潛意識廣告手法有關。」
「還有一件事,害我和牧野先生負重傷的,那個叫柿山的男人,」
「對不起。」
「這兩起事件在僅僅十天之內相繼發生。在這麼短的期間裡,竟連續發生兩次從來沒碰過的事,你不覺得奇怪嗎?」
高野在膝蓋上拍了一巴掌,說:「說得對。可是怎麼做?那裡不允許不相干的人進入,門鎖得牢牢的。收放錄影帶的鐵櫃也上了鎖,最糟的是,我沒有任何鑰匙。」
「也就是說,真紀小姐在看電影時,也同時看了電影中所混雜的化妝品的廣告,當然,是在完全無意識的狀態下。」
「老實說,」喝完咖啡後,高野終於開口了:
「那是什麼?」
高野顯出感興趣的表情問:
「其他賣場也一樣?」
「哈哈,有不好的謠言吧?賄賂啦,收回扣之類的?」
「真是個令人不舒服的話題。」
「可是,噴灑興奮劑做什麼用?」
「沒有呢。因為是年終,業績提升是很正常的,和預期中的一樣。」
「對,那個呀……」
高野左右搖晃著頭說:「他確實有前科。不過事件發生時,他並沒有吸毒。在警察局做的血液檢查結果也是陰性。」
「什麼說中了?」
守和真紀互望了一眼,模稜兩可地重複道:「潛水艇?」
「我們去調查看看,」守斬釘截鐵地說:「錄影帶在月桂樹的集中管理室吧?最好的辦法是實地調查。」
「聽好,」這次坐直的是高野,他說:「想m.hetubook.com.com
想看,那台錄影機展示品,第一,具有裝飾的作用,也能播映商品資訊,而且又能用來做宣傳。在那裡面加進具有抑止扒竊效果的畫面,真是一舉兩得呀。的確如守所說,如果只是為了防扒手而引進是虧本的,那不如把損失額當作虧空的錢死了心還快些。可是,如果能利用潛意識鏡頭,在促銷時順便遏止扒竊,那情況會如何?這很容易想到,只需把下過功夫的錄影帶放給客人看就行了。而且,比起仰賴能力不盡相同的警衛更加精確。」
公立高中的選修課程中並沒有安排心理學,所以守「啊?」地回應著。
「兩人都在用藥……或者有用過藥的經驗。那女孩,當週期性的憂鬱症狀發生時,就吞醫生開的鎮靜劑。而柿山則是吸毒。所謂『倒敘現象』呀,聽說即使只喝了一杯啤酒或吃了感冒藥,就會發作。」
「守對什麼興奮?」
賭一賭吧。守心想,從沒告訴過任何人爺爺教的事,將來也無意透露。如果不說出整個原由能被信任到何種程度呢?
「好可憐。」
「已經痊癒了呢,太好了,影迷俱樂部的每個人也都放心了。」
「你?」
「喔……不過,一度毒品中毒後,即使停止服用也會產生幻覺、錯亂,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種說法。」
「本來,正式的公司名稱前面應該加個『行銷』的字樣,但是通常只要說『學院廣告』也行得通。像咱們這種大型零售商、速食店、家庭餐飲店都是他們的客戶,那是一家業務蒸蒸日上的公司。」
「看來這裡也會增加一個,」守笑著說:「請趁早覺悟,我姊姊是很難對付的唷。」
高野苦笑了,說道:「不,不是那回事。不如說,違法是業界的常態。」
「可是,被氣氛影響了嘛。我呢,平時絕不會做那種事的,我一向很慎重地選擇化妝品。」
「是廣告代理商嗎?」
「因此,那兩人有共通點。」高野舉起兩根手指,繼續說著:
守想起螢光幕框子上的企業標誌,那時候曾想過似乎在哪裡看過。
「這麼說來,對那兩個人呢?也足以說明出現錯亂狀態這回事嗎?」
真紀用手裡的托盤輕敲守的頭。高野笑了。
「學院廣告公司?」
「又回到原點了。」
「稍微吻合了。」守和真紀正顯出擔心的樣子,高野的眼神慢慢變得明朗了,他說道:
守只能謝罪。並非有意讓高野不悅,但想到他在為自己擔心就覺得痛苦。
「是吧?於是,餐館的營業額會直線上升。有段時期,『催眠療法能減肥』不就是熱門話題嗎?這和剛才所說的效果相反,原理卻一樣。」
「啊,我知道了!」
「嗯,她本人、雙親也都很煩惱,聽說正在接受專業醫生的診治。」
「高野先生想說的是……」守邊整理思緒https://m.hetubook.com.com,慢慢地接著說:
「這就是了,」高野一字一句用力地說:「扒手。相反的構想。學院廣告利用那台錄影機,並不是想提升營業額,而是為了減少被扒的損失額!」
「即使如此,問題還是沒變。營業額再怎麼提升,會引起錯亂狀態的廣告,誰會樂於採用?我們公司那些大頭們,還不至於利慾薰心到那種程度。」
「《神探可倫坡》影集中,有一集《意識下的映像》,確實有這種圈套。」
「煽動購買慾。」
「就是所謂的倒敘幻覺吧。嗯,警方也這麼認為。」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實際效果很可疑,剛才是這麼說的吧?」
「你們不是在談學院廣告的事嗎?我稍微聽到了一些,我曾被那家公司害慘了呢。」
不知是否感覺到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真紀站起來說:
「嚇我一跳,你說中了。」
「學院廣告和化妝品公司所贊助的一場電影試映會,電影本身很普通,可是結束以後,劇院裡一整排都是化妝品公司銷售新產品的攤位。我啊,買了好多根本不需要的東西,回家後後悔得要命,可是丟了又可惜。」
那傢伙,今天的手法真不漂亮。守想起牧野曾感到不解地說過:顯得很奇怪,提心吊膽似的。
「是的,可是卻碰到了瓶頸。」
「守,你不是沒去嗎?」
真紀也悄悄低語:「年終慰勞會的賓果遊戲抽中的。帶了回來,可重得很哩。」
「雖然實際上很飽,卻還是想吃……」
「急急忙忙做出來的,怎麼樣?甜的東西,不討厭吧?」
「有!」
又傳來敲門聲,真紀突然出現了,說道:
此時,高野做了一件意外的事。就像這附近的年輕男子般噓地吹了聲口哨。
「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影迷俱樂部?」
「有營業額不正常提升的情形嗎?」真紀試著幫忙。
「是吧。我們在拍賣時,不都播放快板的背景音樂嗎,但相反的,在寶石和家具之類的高級商品賣場就播放沉穩的曲子,如果讓顧客一個個快速地空手走過,那公司可傷腦筋了,這也是控制著顧客呢,這一點,學院廣告做得更徹底呢。」
「不是巧合嗎?各自有不同的發生原因呀。」
高野的語氣突然變得鄭重其事:「你聽過竊盜癖嗎?」
守冷不防地像被打了一記。
「太過份了,不公平。」
高野整整思考兩分鐘後,終於開口了:
「咦?」
但是,這次高野緩緩地搖著頭:
高野指著攤開的那一頁,「廣告.宣傳」項目上。
「安西女史曾邊嘆氣邊說道,單是書籍專櫃一年的損失額就有四百五十幾萬日圓,等於一年裡有一個月以上白做工了。」
「對對,就是那個。」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真不敢相信。」
守的聲音不由得變大了:「是那個錄影機?」
「被扒的正確損失金額,不看盤點存貨就不知道了。可是……對了,想m.hetubook.com.com想的確如此,我想起來了。」
高野揚起眉毛說:
「好!怎麼進行?」
高野一動也不動地陷入了沉思。
但是……守想起來了。「從那以後,過了幾天之後再問他,他卻回答說閒得發慌。不僅牧野先生,其他賣場的警衛也一樣。扒手減少了呢。」
守很想照照鏡子看,看看臉上是否顯現出說謊的表情。
守想起,高野在醫院也提到過那女孩。
「在心理學上,指的是『病態的竊盜習慣』,意思是並非有經濟上的特別理由,卻被想偷東西的衝動驅使,持續做竊盜和扒手的行為,是一種強迫性精神官能症。」
「嗯,我不能說是用什麼方法,而且,原來也不想這麼做,重要的是,你能不能信賴我?」
「對對,過份極力的稱讚商品啦。說不定有那種興奮秀逗的人混在裡面喔。」
我能任意操縱別人。「那個人」的聲音在守的耳朵深處甦醒了。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做得到。
原來如此,守終於明白了。
真紀稍微制止了守,又重新掌握說話的主導權,說:
「對。學院廣告公然搬進來的那個錄影機展示品。」
像一陣風吹過似的,三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真紀很少見地慎重地說:
「客人?不是店員?」
隨著「對不起」的聲音,真紀出現了。她用快要滑落咖啡杯的姿勢遞出飲料、拋出櫃檯小姐式的微笑,安靜地退下去。
「廣告學院為了煽動消費者的購買慾,使用了興奮劑,結果,和兩人所使用的藥混在一起,才會引發那種錯亂狀態……我這麼想。」
「也就是說……那孩子罹患了這種病?」
「放了錄影機後大約四十天啊?……說不定從現在才開始。」
「那兩個人除了藥物之外還有其他共同點,也就是心理上都有相當脆弱的部份。一個是有竊盜習慣的神經衰弱者,一個是有前科的藥物中毒者。讓他們和『會被抓喔』的無意識的警告碰撞看看,那就像踩到他們腦子裡沉睡了的地雷一樣。」
「警方呀。不過,高野先生你的表情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喔。」
「我嘛,對姊……」
高野重複地問道,視線盯在牆上似的動也不動地說:
「高野先生,我大概做得到。我想,我能把錄影帶拿到手。」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不著邊際的話。守知道高野為何來訪。雖然知道,但是沒說出口。
「你這麼認為嗎?不過,發生這些事,是在咱們店裡和學院廣告公司訂了契約之後。」
「要立刻阻止,如果類似那兩人的事又發生的話……」
高野喝下已冷掉的咖啡,守盤起手臂靠著牆站著。
「是啊。這在速食店和餐廳又不一樣了。說起來,你原以為肚子餓是因為胃和腸子的關係?其實是腦。在腦部有個專門控制食慾的部位,它會發出『肚子餓了就吃吧,吃飽了就停下』的指令。如果利用藥物、低周波(頻率)、音樂之類的方式來控制,使肚子雖不是那麼餓卻有餓的感覺,你想會怎樣?」
「高野先生的手邊沒有資料嗎?」
「年底正忙的時候突然來打擾,很抱歉。」
「說得很帶勁呢,再來一杯咖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