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伸出手抓住守的夾克袖子,說道。
「信裡寫著要我一個人來。他看到我們在一起,可能不會出現。」
「是啊,」男子回答:「信上寫能助她一臂之力。」
兩點三十分。
三點整。
「對不起,請借過一下。」
身邊傳來悠揚的、音樂盒似的鐘聲。
兩人離去後,守覺悟到攤牌的時機到了,環顧著四周。「那個人」一定還在旁邊,這一切他應該都看在眼裡。
現在只能在這裡等了。到了三點,如果發現有人做出異常行動,就只能立刻跳出去了。
和子的手鬆開了汽球。
「是。那以後,我想盡辦法想找到你。」
女孩以毫不生疏的語氣靠近,「兜售」這事是全年無休的嗎?守回瞪對方一眼後站起來。
「我,我怎麼了?」
「對不起……,很抱歉,請讓路。」
是高木和子。沒錯,是在相片裡看過的臉。感謝神!有生以來頭一遭,守如此想道。
時間停頓了。眼看著就要跨越護欄的女子白皙的腿肚映在守的眼裡,黑色大衣下襬翻飛。守躍進人群,彷彿遭受無數拳頭痛擊似的,身體一震又彈了回來。氣勢太強,守踉蹌了。
守飛奔出去,同時高喊道:
「可是人這麼多又擁擠,稍微分開的話,馬上會走失的。」
沒有目標。然而,手裡緊握著《情報頻道》,憑記憶還能想像刊登在上面的m.hetubook.com•com高木和子的臉。
「到我店裡就行。」
行人的號誌轉紅,車子疾馳而去,捲起轟隆聲。
為何選在這個十字路口?
和子手裡拿著紅色氣球。
守尚未重新振作起來,也不想重新振作,彷彿突然剛收到精巧但容易損壞的東西似的,無法伸出手去取。
和子緊抓住守的手又冰又冷。守急忙問:「信?你是被叫到這裡來的嗎?」
七日的早晨,守的頭腦裡還佈滿雲霧。「那個人」的電話彷彿把雲霧吹散了,守調整姿勢坐正起來。
為何選三點鐘?
「像個小孩子。」
「細節的事以後再說,總之,情況緊急,趕快離開這裡。」
怎麼辦?在銀座所有的百貨公司、咖啡店、電影院、劇場,高呼「高木和子小姐」嗎?
「我?」
「我也想見你呢。你是誰?和橋本先生是什麼關係?你知道些什麼吧?今天要我來這裡的信也是你寫的嗎?」
「嘿,小弟弟。」
「今天下午三點,地點在數寄屋橋的十字路口,知道嗎?」
「啊,氣球!」
站在位於西武百貨公司和阪急百貨公司間、前往國營JR有樂町車站的通路入口處的和子,突然感覺周圍擁擠了起來,連應該站在通路對面的三田村的臉都看不見了。和子緊抓住氣球的線,想移動到人較少的地方,走向前去。
m.hetubook.com.com如先前所約定的,聽到那聲音是一月七日的早晨。
況且,這人潮。彷彿東京所有的人全聚集在此一樣。購物、約會、看電影,全家一起行動的也很醒目。在如此平和的氣氛中,有如前進在漆黑叢林中的斥候兵、在雪原中失去地圖的登山者,守獨自一人徬徨地走著,走了漫長的一段迷路,瞄了一眼走過的年輕女性的臉,追趕背影,疲倦地停下了腳步,然後,又追隨跨越十字路口的側影跑去。
那示範表演時真紀的臉……原本一直如常,可是她卻在開始喚他「小弟弟」時,目光失焦。
守再度回到十字路口。
時間在無謂的搜尋中消逝。
「什麼嘛,奇怪的小鬼!」
「他因為瓦斯爆炸死掉了,你也去了,是不是?」
在這裡嗎?在這個極難分辨的眾多臉孔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嗎?就像故意讓守找不到高木和子似的。
兩點五十三分二十秒。
三田村發現前面的公園有人在賣氣球。
「就用那個吧,手拿著氣球的話,你在哪裡也能馬上知道。」
兩點五十九分。這時,背後不知是誰快速地挨了過來,那人使勁地抓起和子的右手,在她耳邊低語著:
「你幫了我嗎?」和子向守問道。
鐘聲已停,人牆已散。有人以嫌惡似的眼神望著跌坐在路旁的三個人,許多人擦身而過。
人牆
和_圖_書形成。前面的人應該沒有理由停下腳步呀,和子覺得一陣不快。
吉武的口袋出現了日下敏夫的結婚戒指。若用文字表示,不過就如此,但是換成口語,卻變得無法說出口、很沉重的話。沒跟任何人說,也不知該如何坦白。
是MARION。守轉過頭去確認了時間。人群開始移動,所有方向的行人號誌燈都是綠色的。
從仰望著人偶的人群中,有人以異樣的速度急速衝出。黑色的大衣遮住了守的視線,是個女人。她沒停下腳步,筆直地朝車流中的晴海路跑去,提起腳來彷彿要跨過護欄。
「這位也是。他是朋友嗎?」
鐘聲持續著,一如以往聽過許多次的音色。每天,精巧地組合的人偶會在一定的時刻,從固定在牆壁上的鐘裡走出來,用小鎚子敲鐘。現在是三點,鐘響的時刻,人們都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鐘。一群人。
守有些粗暴地拉起和子讓她站起來,然後對著男子說:
「你是高木和子小姐嗎?」
對大姊大只說了:「只是突然想見你一面。」她沒追問,何況他的態度並沒有驟然改變。
他在等候信號的人群中瘋狂似地自問,東京有無數的繁華街道、人潮擁擠的十字路口,為什麼獨獨選擇這裡?
眼前,在很長一段的十字路口上,每隔一定的間隔,就有大批的人潮經過。戴著白色腕章的交通巡邏https://www.hetubook.com.com警察做出手勢,對著超速車和等不及急過馬路的行人,吹出尖銳的哨子聲。
接著他告訴守「塞伯拉斯」的地點。
「你好嗎?小弟弟,是一個好年嗎?」
然後,守感覺到,「那個人」的手落在右肩上。
但是,根據真紀的意見,女性會因服裝和髮型而讓人印象改觀(因交往的男性不同,也會突然改變),但守不願想那麼遠。
「已經沒事了。幸好這個人大聲喊叫,氣球不見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人在哪裡。」
守看著年輕男子,男子點點頭。
女子失去血色的臉上,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
另外,不知是誰也從人群中掙脫而出,這次是個年輕男子,一臉嚇得僵硬的表情,沒命地跑、跑著,當他的手抓住女子黑色的大衣時,守也跑近了護欄,兩人合力把她拉下來,三個人一起跌下,一屁股坐在地面上。人群中傳出驚叫聲。
守在西銀座百貨公司旁一個窄小的花壇坐下,休息一下。
「知道了。」
「是護身符。」
守中午在有樂町車站下車,走到數寄屋橋十字路口。天氣很好。
「剛才你險些衝到車流中了!」男子提醒似的說著。
「嚇我一跳!你一個人嗎?」
「攔住她!有誰?趕快攔住她!」
抬頭正看著什麼的年輕情侶讓出了路,在他們後面也有一群女性正仰頭望著什麼東西。
和子扶著三田村的手腕https://www.hetubook•com.com,走上地鐵的樓梯,走到MANION前。這時是兩點四十分。
「一定要來,那裡將會是高木和子最後待的地方。我也和你在那裡見面吧,我等著你。」
「到底是怎麼回事?!」飛奔出來的年輕男子,注視著和子和守的臉,以同樣蒼白的臉喃喃問道。
彷彿是聽到男子的聲音後才醒來似的,高木和子打著哆嗦、眨著眼睛,茫然地抬頭望著男子。
男子像摟著似的撐住和子,回答道:
號誌換了,車子開始在護城河旁的道路上來來往往。
「現在,幾點鐘了?」
「請趕快帶高木小姐離開這裡。你們有可以去的地方吧?以後要怎麼跟你們連絡?」
「男孩……,對了,你去過橋本信彥的家吧?」
想在這擁擠人群中尋覓時找到的那張臉,也許和其他無數的臉一樣,笑著,聊著,光輝燦爛。說不定到了三點,連來也不來。
走過守身旁的小女孩,從仰望鐘的人群中,指著飛舞在天空的汽球說道。守也反射性朝氣球望過去。
冷不防地有人從背後拍了守的肩膀,守以怒喝般的氣勢回過頭,只見一名慌張失措的年輕女孩站著,手裡拿著夾板。
守因恐慌,以至於舌頭都打結了。
「如果是這種表情的話,隨時都歡迎喔。」大姊大說道,笑了。
兩點五十六分。
「知道。」
兩點四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