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當時的夜著形狀與現代棉被的方形不同,而是和衣服類似,有領口,也有袖子,裡面舖著棉絮。冬天蓋的是厚料子,棉絮也比較厚,夏天蓋的通常是用麻布或漂白布縫製,比較薄。現在冬天使用的「搔卷」,與當時的「夜著」類似。
「你怎麼知道?」
仔細看領口布的地方,果然如庄助所說的,隱約可見牽牛花花紋。舖有棉絮的夜著,洗滌時很麻煩,為了盡量保持乾淨,最容易沾污的領口處通常會縫上一層領口布,而用舊浴衣縫製是很常見的事。五郎兵衛家的阿高和阿由,也常剪下舊手巾、浴衣縫在夜著的領口上。
「庄助……」
「別擔心,我不是取笑你,也不是生氣,只是嚇了一跳而已。原來如此,你是說每天晚上都會看到鬼?」
或許五郎兵衛的聲音比想像中要https://www.hetubook.com.com來得尖銳,庄助的表情有如挨打的狗。五郎兵衛趕緊探出身子說:
這裡說的「夜著」,並不是一般所謂的睡衣,而是類似現在的蓋被,指的是晚上睡覺時蓋在身上的衣服,當時稱為「夜著」。而「褥子」則是指舖在身子底下的棉被。
「她說她叫阿吉。」庄助額頭冒著大汗,「生前是一家規模很大的針線批發商的獨生女。後來遇到強盜,一家人都被殺了,她也在那時死了。」
從那類似衣服的形狀看來,又得知上面留有女鬼的記憶,五郎兵衛也感到有點恐怖。再加上是用麻布縫製的,換個角度看,也可以看成是死人穿的壽衣。庄助的住處非常狹窄,打個噴嚏都能揚起角和*圖*書落的灰塵。點亮座燈,攤開那個有問題的夜著時,五郎兵衛的雙手顯得有點畏縮。老實說,他不大想觸摸那件夜著。
「到底怎麼回事?你又沒搬家,也沒做會遭天譴的事吧?為什麼會突然被鬼那種東西纏上?」
「她不會那樣。只是對著我笑,讓我也想對她笑而已。老闆,真的只是這樣。」
接著,庄助說出了五郎兵衛心裡的話。
「我好像愛上那女子了。」
五郎兵衛再度端詳庄助的臉。他先喝一大口涼酒,接著再喝一口,才說:「那,你為什麼會瘦,還憔悴成這個樣子?」
五郎兵衛張大嘴巴,然後說:「你,愛上鬼了?」
「就是這件嗎?」
「你不害怕?」
惹出麻煩的五郎兵衛別無他法,只能叮囑庄助,往後無論有什麼打算,都必須先跟他商量。
「我一次也沒怕過www.hetubook.com.com,也從不認為阿吉很可怕。」
「我愛上了阿吉。如果我如老闆所說的,變得憔悴,那是因為我思念阿吉。」
五郎兵衛無計可施,只能笑著說:「可是,雖然愛上了,但也無可奈何吧。你怎麼跟她結為夫妻?」
庄助辯解般地行了個禮,一副努力想著該怎麼說的樣子,然後急急忙忙地說:「那女子,不會對我做什麼壞事。她是個可憐人。」
庄助不想被打斷似的,盡可能一口氣說完。「我買的那件夜著,上面的領口布是用女人的浴衣做成的,也就是拆開浴衣再縫在領口上。雖然已經洗得發白,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可以看出上面有牽牛花花紋。阿吉遭到強盜殺害時身上穿的正是那件浴衣。大概有人連那浴衣也拿去賣,結果幾經轉手變成夜著的領口布,最後到了我手上。阿吉
m•hetubook.com•com是這麼說的。阿吉正是穿著那件浴衣出現在我夢裡。」
「那女子告訴我的。」
「到你家去,讓我看看那夜著。」
儘管庄助吞吞吐吐的,但還是說出了下面的事。
「因為,就是因為那件夜著。」
五郎兵衛皺起眉頭說:「什麼樣的女人?」
「自從買了那件麻布夜著,事情就發生了。」庄助說道,「蓋那件夜著睡覺,每天晚上都會夢見一個年輕女鬼。」
五郎兵衛好一陣子不發一語地雙手環抱在胸前,然後喝光剩下的涼酒,挺直沉重的身子說:
庄助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快活,「是個漂亮女子。總是對著我笑,好像很高興見到我。」
「那個女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會小心使用這件夜著。」庄助認真地說,雙膝端正地跪坐。「以後也是。」
「她有沒有對你說些什麼?還是對和_圖_書你惡作劇?」
那麼是因為相思而憔悴?
「老闆,你果然比我聰明多了。」
「鬧鬼?」
「她說了什麼?」
所以,請不用擔心——庄助聲音愉快地說道。
「對啊,我可以去問舊衣舖。打聽從哪裡買來這件夜著,然後再找出那舖子,這樣一直找下去,就能更瞭解阿吉的事,對不對?老闆。」
「夜著?」
五郎兵衛話還未說完,便發現說錯話了。因為庄助睜大了眼睛。
庄助戰戰兢兢地點頭;一副只要一點頭,五郎兵衛就會大吼似的表情。
「什麼那個?」
庄助突然害羞起來,「我……那個……」
五郎兵衛端詳著庄助的臉如此問道,他斷然地搖頭。
「這樣就行了嗎?」五郎兵衛不安起來。庄助會不會有點鑽牛角尖了?「真的這樣就行了?你不會去找賣這件夜著的舊衣舖,打聽那個叫阿吉的姑娘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