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賣蕎麥面的小販或小酒店,為了吸引客人並作為夜晚的照明,會在攤子或舖子前掛上掛燈充當招牌,通常在燈籠紙上直接寫上舖子字號或生意別。儘管寫一個賺不了多少錢,但只要有人拜託要助,他總是一口答應。
而要助宛如吾兵衛在質問他「你殺了人了」似的如撥浪鼓般直搖頭。
然而,事情就發生在兩年前,也就是製作町河畔一家蕎麥面舖掛燈時。
要助又是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然後嘟嘟囔囔地說:
「怎麼可能!我發誓絕沒有這種事。首先,我這種長相,怎麼可能有女人會接近?像質善老闆這種有錢人的話,倒還有可能。」
吾兵衛脫口而出:「你在外面有女人?」
二十多年來,要助一直在掛燈上畫著粉紅色的侘助花。認識質善那時,他當然早就這麼做了。若有人問他為什麼畫那個畫,對方要是泛泛之交,他便說:
他本來就是個不善於說謊或編造事情的人。要助說,他覺得很厭煩,之後,不論何人何時問hetubook•com.com起,他都絕口不說畫上侘助花的原因,而他也始終如此。
「瞎掰?」
「我有個因為火災而失散的女兒,我相信她還活著。和她失散時,她還很小,但是她知道我喜歡侘助花。所以每次有人找我製作掛燈,我心想要是畫上侘助花,也許有一天女兒會看到,便可以和她重逢也說不定,所以才每次都畫侘助花。」
「連我也受不了,有一次生氣了,於是瞎掰一個故事。」
也有聽了老闆娘的話來找要助製作掛燈的客人。這種客人總想聽要助親口說出昔日的戀情,而且是抱著好玩的心理。
「我想,這種故事應該就沒有人會再取笑了。可事情沒那麼簡單,對方還是笑著問我真的假的。」
吾兵衛曾聽說要助打從年輕時便在掛燈上畫侘助花。吾兵衛曾向他為什麼畫那種罕見的花,要助有點難為情地說——
雖是許久以前的事,但是要助知道,吾兵衛曾經想娶一個茶館女人當續絃。這親事後
www.hetubook.com.com來吹了。因為那女人另有情人,接近吾兵衛是看上質善的財產。這對吾兵衛來說是痛苦的回憶。
「一開始,我是懷著有點甜蜜的情感的。但光是這樣的話,大概要不了多久我就不會再畫了。可是,我畫的帶花掛燈逐漸受到歡迎。基本上那是十分罕見的花,聽說客人看到花會不禁停下腳步。我正是因為那掛燈才有了信心,這才敢獨立門戶,做招牌生意。所以,就算我已經忘了那個醫生的女兒,但仍繼續畫上侘助花。對我來說,那也是吉利花。」
然而,通常只要寫上字號或「蕎麥面」、「飯」就可以交差了,但是要助必定會畫上幾筆,而且每次畫的都是侘助花。
「如今,我因一時氣憤只說過一次的胡謅故事,竟招來惡果。」
因是臨時胡謅的,編不出複雜的故事。恰好那時要助的女兒們喜歡讀有插圖的通俗小說,要助便借用小說裡的故事。
吾兵衛恍然大悟,這就是為什麼你說你有私生和圖書子的原因?
吾兵衛在心裡暗暗叫好。就要助來說,這故事編得太好了。
「很漂亮吧,是我喜歡的花。」對方要是像質善這樣交情好的客人。他便說出昔日那淡淡的戀情——他向來如此。
「那老闆娘是個大美人。」
「可是,對方是客戶,我也不好生氣。」
要助像是怕別人聽到似的,壓低聲音如此說道。吾兵衛探出身子說:
「結果,之後又有什麼事嗎?」
「總之,我完全沒有那回事。」要助又補了一句,接著將膝蓋往前挪一步,「質善老闆,我製作的掛燈一定會畫上一朵侘助花,這你也知道吧?」
那姑娘不久便嫁人了,要助的單相思也就此結束,但對侘助花有了特殊的情感。之後,他便開始在只需寫上呆板畫面的掛燈上畫起粉紅色的侘助花。
「嗯,這我當然知道。那是你喜歡的花。」
「那個故事說的是因為火災而失散的母女的艱辛,很好看……」
所以儘管不是很熟,但因為對方開口問了,他便老實說出為什麼畫侘助花和_圖_書的原因。美人老闆娘一聽便捧腹大笑。
「她說,阿爸,我就是阿爸那個失散的女兒。」
吾兵衛一聽也慌了,「你不要亂說話。我家可是有媳婦的。」
已猜出結果的吾兵衛皺起眉頭,要助無奈地點頭。
要助便借用小說精采的地方,隨便編了個故事。
姑娘告訴要助這花叫侘助。又說,雖然沒有山茶花的華麗,但這花看起來很寧靜,我很喜歡。
「你是說……」
「我問她,這花很漂亮,到底是什麼花?」
「那町醫生的女兒,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可是,我和她的身份相差太懇殊,根本不可能有所接觸。雖然對方看上去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但畢竟生長環境不同。」
「質善老闆說得很對。那樣做的確很好。」
那老闆娘人很壞,竟然每次都讓舖子裡的客人和認識要助的人看那掛燈,把他的戀情說出去,讓客人當下酒菜。
聽吾兵衛這麼說,要助撫摩著後頸點頭地說:
侘助別名唐椿,是一種樹,開的花像山茶花,有紅、粉紅、白等三種顏和圖書色,但並不是隨處可見的樹。侘助花的顏色明明跟山茶花一樣漂亮,開花時卻總是悄悄地、孤寂地垂著花瓣,那模樣很得偏愛枯寂優雅的風雅人士的喜愛,尤其風流雅士很喜歡在院子裡種植,而且在俳句裡常被用來表示冬季。
「是的。」要助一副打心底吃不消的表情,「這是四五天前的事。有個女人來我家,說她看到那掛燈,並聽舖子的人說了掛燈的故事。」
原來年輕時的要助,將醫生那經常低著頭的清純女兒,聯想成隱在綠葉間的侘助花。有一天他看到那女兒獨自在院子,於是鼓起畢生的勇氣,與對方搭訕。
「我那時羞得臉上幾乎要著火了。」
他以前還在招牌舖師傅家學習時,隔著籬笆,住著一對醫生父女,那戶人家的小院子有一株侘助樹。當然,那時要助還不知道樹名。
「之後……」
「嗯。我說,我沒跟町河畔的老闆娘說實話,其實真正的原因是這樣的。」
「既然這樣,那不是很好嗎?不懂風流、不尊重別人回憶的人,別理他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