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真是抱歉。我只是突然之間好奇。」
「哦……所以你是去東京囉?」
因為是平日,春光普照的車廂裡沒什麼乘客。我靠在椅子上,隨著電車搖晃,呆呆地看著對面窗玻璃上反映出來自己皺著眉頭的臉。
「您在這個時候回家嗎?」老師大概以為我正要回去雙胞胎所在的今出新町家吧,不解地歪著頭問我。
也許吧。
同時我還在意,伊藤品子這個女人怎麼弄到錢在銀座的畫廊開個展?還有設計出這些作品的材料呢?
離家出走前的宗野夫婦,因為受不了住在今出新町得遠距離通勤,而在東京都內另外租房子住。
「我猜那東西一定有什麼意義才對。」
「稍等一下,我還是摺小一點讓你比較方便閱讀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沒有聊到學校的話題,或許因為老師今天的身份是一個年輕女性,心裡並沒有想到工作的事。但是最後話題繞了一圈後,還是又回到了伊藤品子的個展,她說道:
標題下面是張照片,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長得很漂亮但眼光有些銳利。耳朵戴著嬰兒拳頭般大小的耳環,自然地伸到胸口的右手手指上戴著兩枚戒指。
「做得很漂亮,我覺得也可以拿來當紙鎮用。因此看得眼睛都花了。」
「今天是創校紀念日,學校放假。你沒聽小哲提起嗎?」老師微笑回答。
我嚇了一跳,因為我不記得我把心中的疑問說出口。
「我的大學學姊是珠寶設計師https://m.hetubook•com.com。」
然而我要先聲明一下,他只是拋棄了孩子並沒有拋棄「家庭」。因為在他離家出走的同時,身為職業婦女的妻子也和情夫手牽手跑掉了。只剩下孩子在家,就是那一對雙胞胎。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禮子老師接著問。她會這麼問也很正常,如果不是提早下班,怎麼能在這個時間回家呢?只是說到身體不舒服——
不知道你有沒有在通動電車上看過有人將報紙摺成明信片大小閱讀,那真是神乎其技。而且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會那樣做的人都是一些中年「歐吉桑」。
「是呀,已經十週年了。」
「有呀。像是五克拉的鑽石戒指之類的。其實一開始就因為價位太高,我並沒有仔細地看。雖然很迷人,但是與現實生活差距太大,所以我一點也不想要。我要的東西必須是自己買得起的。」
「是的。她從名師的工作室學成後獨立,這是她第一次開個展。我去參觀了,就是這個。」
「有什麼工作是非創造性的嗎?尤其老師的工作是教育活生生的小孩,完全就是一種創造嘛,不是嗎?」
「不過我想要的不是裝飾品,而是比較具實用性的寶石吧。」
「手掌變冰涼了,有什麼好處嗎?」
時間是下午剛過兩點,就國中的功課表來看,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吧?
「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我來摺吧。」
這一陣子我的本https://www.hetubook.com.com業沒生意上門,時間多得很。因此我立刻搭電車趕往今出新町。
「啊……沒什麼啦。」她有些吞吞吐吐地表示:
「因為我老婆眼裡只有事業,就像個瘋婆子一樣拚命工作,大概看見寶石也不會心動吧,真是煞風景。」
不、應該不可能沒關係。我在收拾報紙時偶然想到,或許有人利用地方報紙進行怨言的恫嚇,結果就真的動手了……我會這麼想是很自然的。
「是的,我去找朋友。」
我還小心翼翼補充說明:
禮子老師露出了有些戒備的模樣,我趕緊道歉:
原來是約會,我一瞬間這麼想,真是無趣。禮子老師應該沒有發覺我的想法,不過她打開了黑色大皮包,從裡面拿出一份報紙對我說明:
根據一項統計,宛如工蜂般的上班族覺得「不行了,今天還是先下班吧」,是在發燒到三十八度以上的時候。不到三十八度以上便早退,會被貼上私事比公事還重要的標籤。因此如果我能確定禮子老師也看過那份統計的話,那我一定毫不猶豫地裝病。
「有時候我會突然想,好想和品子學姊一樣從事那種工作。」
「你好!」突然有人對我說話,同時飄過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有呀,就像水晶做的涼鎮(HAND COOLER)。」
禮子老師笑著向我說明,水晶涼鎮是以前(現在在歐洲的某些社會階層還是一樣)第一次踏入社交界的年輕女孩(或許也可和*圖*書說初次登上人生的重要舞台),在與舞伴跳華爾滋時,因為擔心手心出汗很不禮貌,這種東西可以讓她們在跳舞前握在手中,讓掌心變得冰涼。也有用玻璃製的,但是如果是寶石材質的話絕對是高級品。
「是嗎?」禮子老師微笑說道:
她將報紙攤開,指出「話題人物」的專欄報導給我看。
「這樣子呀。」禮子老師又恢復了笑容。
「最近我都是假日趕著加班,已經很久沒回家了,都住在外面公寓。剛好今天下午有空,所以想回家看看孩子們。」
「原來如此。」禮子老師臉上浮現笑容。
抬頭一看,居然是灘尾禮子老師站在我面前。她坐在我旁邊的位置,端莊地將雙膝併好。
我也不知道。就算女性主義者聽了會生氣,我也只能說這是永遠的謎吧。
「我並不是那麼優秀的老師呀。」
我大吃一驚。
「寶石嗎?」
「有那麼亮的寶石嗎?」
可是光看小哲的樣子,我認為她也不是個沒有能力的老師。
「她好像有一個不錯的投資人。」禮子老師說。
個展開設的地點是在銀座的畫廊。我對作為時尚精品的珠寶沒什麼概念,身為一個專業小偷,我有興趣的是寶石的金錢價值。所以如果報導中所宣稱的「鑲嵌三點五克拉綠寶石的雪茄盒」、「大膽使用三十顆天然珍珠的腳環」等都是事實的話,倒是令我精神為之一振。
「第一次個展與展售會,珠寶設計師伊藤品子」。
「這倒是,人之常情嘛。https://m.hetubook.com.com」我點頭稱是。
「不過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因為我只是有時會覺得當老師很無聊,真是丟臉。或許我被那些寶石照花了眼睛。」
禮子老師一時之間臉都紅了。
之後直到抵達車站,我們只是閒話家常。這是我頭一次覺得到今出新町的路程一點都不長。
「因為提起這種事的時候,大家總是會奇怪地問一個年輕女人開個展很辛苦吧?所以我順口就……」
說不定這個山形新聞事件只不過是極其兇殘的真相的冰山一角而已。所以雙胞胎一邊「哈啾哈啾」地打噴嚏一邊進行調查,或許是十分危險的行動;也可能就是因為他們一邊「哈啾哈啾」地打噴嚏一邊聞東聞西,才害小雅的爸爸突遭橫禍。
發生在小雅爸爸身上的禍事難道與地方報紙毫無關係嗎?
「你想要什麼樣的東西呢?」
「我覺得所有的工作都有創造性。」我說道:
我的腦海裡馬上浮現水晶做的汽車冷氣機。畢竟提到手提的冷氣機,我只能想到它。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有什麼是實用性的寶石嗎?」
「是地方報紙。」
「你說什麼?」
「創校紀念日?」
「什麼?」
「你當然不知道囉。」
「老師也是,怎麼這個時候會在這裡呢?」
也難怪她會納悶。身為上班族的父親,平常不可能在大白天回家。何況雙胞胎真正的父親宗野正雄在辭去工作,拋棄孩子與秘書私奔之前,似乎來頭還不小,所以更讓老師覺得奇怪了。
老師m•hetubook.com•com又花一番功夫將摺得皺巴巴的報紙攤開撫平後交給我。我將報紙摺成八折,將那篇報導的部分突顯出來。
「我剛剛的確也想到應該要花不少錢吧。因為你回答的正是時候,讓我嚇了一跳。」。
雙胞胎的電話是打到與我簽約、名義上的僱主柳瀨老大那裡,然後老大再通知我。因為老大完全不知道城崎家的山形新聞神秘事件,當我聽見噩耗時不禁大叫一聲「糟了!」時,老大馬上反問:「怎麼了?」
但是現實情況是我不清楚她對那種統計是否有興趣?而且此時我的臉色怎麼看也不像生病。因此我回答:
「就是水晶球。我所喜歡的是有點平坦,造型像藥丸的那種。拿在手上重量正好,又能讓手掌冰涼得很舒服。」
詭異的是,女性就是不擅長叼著香煙和站在車廂裡看報紙,或者該說她們不太會將報紙摺小。雖然用力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結果只是把報紙摺爛。禮子老師自然也不例外,我只好出面相助。
「也不一定……反正就是有創造性的工作。」
禮子老師是小哲的國中導師。雖然雙胞胎分別就讀不同的學校,但因為某些因素,老師知道小直的存在,與我也有數面之緣。只不過她只知道我是雙胞胎的父親。
「那是什麼東西?」
禮子老師噗嗤一笑之後回答:
「為什麼我就是摺不好呢?」禮子老師歪著頭提出疑問。
「設計師嗎?」
當我想像著禮子老師用水晶紙鎮壓著白色信紙,一邊用鋼筆寫信的模樣時,電車抵達了今出新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