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舖子逃跑的意思吧?」
茂七將煙管收進煙草盆,仰躺在榻榻米上盯著天花板時又打了個呵欠,不禁閉上眼睛。年過五十,一旦熬夜,便接連三天睡意不斷……。
「有個傭工逃亡了。」
早上系吉和權三兩人一起過來,卻待不到半個時辰(一小時)。他們告訴頭子娘,年底一定過來幫忙大掃除,便匆匆忙忙走了。系吉有極樂澡堂的工作要忙,權三則在他住的大雜院幫管理人做事。在歲末的這段時間裡,他們仍得四處忙。
「頭子,我不能待太久。」
松太郎聲音宏亮、急切地說道。他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說,大概是本性如此吧。
就在他昏昏欲睡時,大門口傳來一些聲音。茂七心想大概是頭子娘回來了,但依舊是閉著眼睛,只隨口說了www.hetubook.com.com聲「喔,回來了」。
茂七起身,伸手理了理髮髻,拍拍下襬,走向玄關。
「真是失禮了,河內屋老闆。」茂七微微點頭致意。「讓你一直站在冷天裡……請上來坐。」
「請問回向院茂七頭子在不在?」
他那一本正經的說法,令茂七不禁眨巴著眼。說逃亡還真是誇張。
一早就刮起足以吹走髮髻的冷風。
茂七在火盆邊敲落煙管的煙灰時打了個大呵欠。
兩名手下都有其他工作賺取外快,不用完全仰賴茂七,這也是好事。也多虧這樣,茂七至今從未說過「我也有必須照顧的手下……」這種窩囊話。所以不論辦什麼案子,茂七都能憑自己心裡的那把秤做公正的評斷。此外,對世人來說,茂七是個
https://www.hetubook.com.com公正的捕吏,令他們深感放心。
然而,也正因為手下各有自己的事,一旦沒有什麼棘手的問題或案子時,就變成只有茂七一個人無所事事了。如果茂七閒著時,而系吉和權三也是閒著的話,三個人便可以一起躺在榻榻米上,聽聽冷風掃過屋頂的聲音,或自白天起就邊看頭子娘皺著眉邊天南地北地閒聊,其實這樣也蠻有趣的。
「完全出乎意料。今天早上她告訴我,前陣子掉的東西是她偷的,非常對不起,之後就從舖子消失了。我讓舖子的所有傭工都去找人,卻找不到。」
茂七有些愕然地呆立原地。
回向院茂七坐在長火盆前,聽著屋外的風聲發呆地抽著煙。即使是坐在屋裡,似乎也能感受到外面冰冷的空氣https://m.hetubook•com•com中,風神乘著大掃帚掃過光禿禿的枝枒,發出沙沙的聲響,或從行人的頭頂上掠過,冷得讓人縮起脖子,再直飛上天。
相較之下,頭子娘可就精神十足了,自中午出門去送縫好的衣服,到現在都快八刻(下午兩點)了卻還不見回來。雖然她說反正人在外面,回來時順便買昆布和魷魚做松前漬,但也未免太久了。看來,多半又是主顧找她商量元旦穿的衣服,結果一聊便聊得入迷,就像沉甸甸的醃菜石那般一落座便穩穩不動。
茂七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松太郎上次來的時候,也是說「怪事」,而那「怪事」其實一點也不怪。
松太郎皺起眉頭,誇張地垂下肩膀。
儘管靜謐無聲,卻感覺有人的動靜。
沒想到閒挨著火盆,工作竟主動上門來催促。雖然和圖書偷懶並不好,但茂七認為目前手上的幾件事,就松太郎拜託的事最沒有迫切性,茂七不禁又覺得——啊,真麻煩。
一進入歲末,天氣暖和了近十天,連陽光也是那種會令人想起初春的暖橘色,但是對這種荒唐天氣絕不能掉以輕心,日後它一定會加倍奉還。讓天氣再度變冷的這股寒流,也令不怕冷的茂七難以消受。儘管茂七手上有幾件並非急事但必須處理的瑣事,可今天別說是出門了,他連一步也不想離開火盆。
不過,茂七也並非一直閒著沒事。到前天為止,他忙得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覺得可惜。
卻沒有任何回應。茂七躺著伸長脖子望向門口。
「是嗎?這回發生什麼事?」
但茂七心裡卻嘀咕著。
「是。今天一早就不見人影。是個叫阿里的二十歲女孩。她是透過傭工介紹和*圖*書所到舖子做事的,今年正好滿三年,一直都很認真工作……」
「我們舖子又發生怪事了。」
「是哪位啊?」茂七問道。
那過於恭敬的語調,茂七並不陌生,而且還是最近才剛聽到的。
來訪的這位年輕男子,是今川町一家專賣從京都運來的上等酒的批發商——河內屋老闆松太郎。茂七剛才半睡半醒時,心裡想著不能不處理但又不急的幾件事,其中一件正是這個松太郎前天來拜託的事。
「在啊。」
有個年輕男子緊挨著玄關站在屋裡,一副看似很冷的樣子。他身穿條紋衣服和成套的外褂,手上掛著疊好的圍巾,或許是出門前換上的,布襪雪白如新。他背後的門敞開半邊,大概是覺得關上很失禮吧。這樣應該也算得上有禮貌,但是他上次來訪時,勸他上來坐,卻怎麼也不肯,害得茂七冷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