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節目的播報員報導說,皮包店倒閉的直接原因——當然生意大概本來就好不到哪裡去——是畑山稔的父親畑山嘉男當了朋友借款的連帶保證人。根據節目的報導,那個朋友似乎本來就打定主意要欺騙畑山嘉男,畑山嘉男一幫他作保,他立刻便帶著所有借來的錢,連夜潛逃。
就像田村警部說的,第二天所有的報紙都對森田亞紀子的命案詳加報導。這些報導的內容,警部先生都告訴我們了,就這方面而言,在所有外部人士當中,我們幾個是最早得知命案全貌的。
「他一定是個動不動就跟人家動手的火爆份子。」島崎說。
「不久,做母親的帶著剛上國中的兒子畑山稔,離開了這個家。就這樣,展開了母子相依為命的貧苦生活。」
對於我的話,島崎並沒有作答。他的視線朝著電視,但是眼鏡滑了下來,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在專心看電視。顯然是忙著追逐腦中的思考,對身邊的一切視而不見。
如果所有人一出生背後就跟著一顆「星星」,那麼跟在畑山稔背後的那顆星星,大概就叫作「孤獨」吧。當他開始上針灸學校的那年春天,他母親就因為腦中風驟然過世。舉目無親的他,離開了位於足立區hetubook.com.com的公寓,搬到位於JR大久保站附近一間公寓,騎腳踏車就能到達針灸學校。
一直到從當地的公立高中畢業,畑山稔的歲月都是在這裡度過的。他的成績中等,不過因為是籃球社的明星球員,在朋友之間很受歡迎。他母親加入了附近的家事管理協會,有時候會住在僱主家幫傭,因此畑山稔幾乎是自己照顧自己。
攝影機以特寫鏡頭拍出窗戶外部,垂掛著一條晾衣繩。玻璃窗反射著西曬的刺眼陽光。
那是畑山嘉男二十一歲時發生的案子,因為酒醉在酒館鬧事——電視上播報員繼續說明時,我覺得背上泛起一陣涼意。
播報員非常仔細地說明著,一邊指著離婚當時畑山母子住的地方,位於足立區的公寓窗戶。
島崎含糊地「嗯」了一聲。我一邊在廚房燒開水,心裡一邊開始籌劃我的計劃。
我猜想,清寒學生當中,一定有很多人基於和畑山稔相同的理由,踏進了特種行業的世界。國外來的留學生都在餐飲店或酒館工作,在賺取生活費與用功唸書的需求中苦苦掙扎,努力減少衝突。這些人絕大多數都不忘初衷,不為這樣的世界所污染,後來也都離開了那個地方。
這和*圖*書裡,就是在逃之身的畑山稔,他唯一的「家」。
再加上這一連串的騷動期間,又發生了另一件倒霉事。他父親的畑山嘉男和債權人之一,據說是惡質的民間金融業者討債人員發生爭執,出手打了對方。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指的也許就是這種情況吧,挨打的人於翌日死亡,死因是毆打導致的顱內出血,所以畑山嘉男以傷害致死罪遭到逮捕、起訴。
然而畑山稔卻被絆住了。「天堂」不是個「好地方」,在那裡和他親近起來的森田亞紀子也不是個好對象……
「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家有泡麵。」
「畑山稔會一直逃到被捕的那一天嗎?或者他會在哪個階段死心自首呢?」
做父親的二十一歲便惹事生非,現在兒子也是二十一歲就成為全國通緝犯……
只不過,有兩樣東西警部先生的話裡沒有,但報紙和週刊、電視新聞和八卦節目都有。其中一個就是嫌犯畑山稔的大頭照。
另一個光從警部先生的話裡無法得知的,便是畑山稔的個人資料,也就是他個人的私生活和家庭環境。雜誌和電視節目對這方面的採訪很有一套,我們只要待在電視機前面,就可以回顧畑山稔這名青年二十一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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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報紙印的大頭照看來,他是個很陰沉的青年,有個尖尖的下巴和一雙凹陷的眼睛。不過島崎認為那八成是駕照上的大頭照。
高中畢業之後,畑山稔在東京都內某家平面印刷公司工作。但他似乎不適應這裡的工作,才上了一年班便辭職了,後來靠著打工的收入維持生活。二十歲那一年,開始上位於新宿區一所業界一流的針灸學校。他本來就熱衷於體育活動,曾向高中時代的級任老師表示,如果家庭經濟狀況許可,他希望能上大學攻讀運動醫學。所以,對他而言,雖然形式或多或少有些不同,也繞了點路,但是最後他還是走上了他一心想走的路。
我想到畑山稔的家——大久保的公寓去一趟。
我搖搖頭。
八卦節目換了話題,於是我也跟著站起來。
畑山皮包店倒閉,畑山嘉男被收押之後不久,畑山稔的母親就決定離婚。
「他是班上最用功的學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好感傷。
我想,畑山稔在這裡的生活,一開始多少都有些夢想、有些歡樂吧。一個人生活雖然寂寞,但是對於曾經因為父母吃過不少苦的他而言,也有輕鬆的一面。
「位在這棟公寓二樓的這扇窗戶,就是畑山稔的房間www•hetubook.com•com。」
畑山稔出生於東京淺草,家裡本來是開皮包店的,但是距今十年前,畑山稔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倒閉,店面、住家、土地全都拱手讓人,一家人便離開了淺草。以前皮包店的店址靠近花敷屋,抬頭可以看見淺草豪景飯店的燈光,現在那個地點已經蓋了一幢小小的複合式大樓,裡面有居酒屋、卡拉OK以及一家沒有客人上門的理髮店。
我和島崎一起坐在我家看八卦節目的錄影帶,正說著這樣的判決真是不通人情的時候,接下來播報員的話,立刻說明了其中的原由。原來畑山嘉男曾有過一次暴力傷害的前科。
畫面切換之後,出現了另一名外景主持人。他舉起右手,指著一棟中間橫著鐵製戶外梯、髒兮兮的兩層樓灰泥公寓。
審判經半年左右結束,畑山嘉男被判五年徒刑。罪名既非殺人罪,又證實是被害人先動手的,儘管有這麼多值得同情的情由,法院仍然沒有處以緩刑。
結果,畑山嘉男和他的皮包店便不明不白地背上了一筆五千萬圓的債。這個數字,不是一家小小的皮包店還得起的。和圖書房子和土地早已拿去抵押借款,充作皮包店的周轉資金,債上加債,根本沒有還清的指望,脫手也是無可奈何的結果。
當然,是我自己一個人去。
畑山稔錯就錯在——或者說,他運氣不好是在於,為了有多一點時間研讀針灸,到處尋找時薪高、工時短的工作,結果選上了「天堂」。恐怕就只有這一點。
「這張在那類照片裡已經算是拍得不錯的了吧?我想,他本人給人的感覺應該會好一點。」
「你是不是在想,環境造就罪犯?」島崎開玩笑似地問我。
「我才不是在想那麼難的事呢。只是在想,所謂的運氣很背,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離婚之後,畑山嘉男完全沒有與他們母子聯絡,他們母子似乎也打算和父親斷絕往來。畑山嘉男於三年後假釋出獄,之後便不知去向,目前依然行蹤不明。
這番推測到底準不準,只有等抓到畑山稔本人才能確認。不過,八卦節目裡經常出現的照片,看來是他高中時代拍的,穿著立領的制服,這張照片裡的表情就相當開朗,五官也拍得很清楚,看起來還挺英俊的。至少,還不枉費我特地設定預約錄影來看。
而且,他有努力的目標。在針灸學校和他同班的男性,在外景主持人訪問時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