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人長得很漂亮,所以她特別記得。」
本間從可以見到新城喬子開始說起,並說明調查經過。阿保張著驚訝的眼睛,不時發出讚嘆之聲。中間還超速開車,被本間提醒了兩次。
「你還記得答應過我讓我第一個跟她說話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還說那個年輕女子穿著很端正,卻也很樸素。
阿保用力踐踏地面,地面的野草早已乾枯了。本間舉起滿是灰塵的腳,像阿保一樣踏上欄杆的水泥底座探出身子說:「新城喬子來過這裡!」
一如小智和小勝用項圈代替呆呆的屍體埋葬一樣,藉此自我獲得滿足。
本間不等阿保說完,盡可能保持平靜地制止說:「新城喬子應該會將小彰的屍體丟到她千方百計認為最安全的地方吧,那是當然的。因為一旦身分被知道了,就會難以收拾。她會將屍體丟到海裡還是埋在山裡面呢?丟在韮崎被發現,應該是她意料之外的結果吧,因為她本來希望能被當作垃圾處理掉。」
「但是我還是不認為小彰會在這裡。」
語尾有些顫抖。終於忍耐不住,阿保乾脆將車子停在路肩、關掉引擎,說聲不好意思,繼續顫抖好一陣子。直到繼續開車至少停頓了有十分鐘吧。
本間轉頭看著枯枝纏繞的櫻花行道樹叢,心想,她是代替朋友來的。
女職員前來問話,那名年輕女子回答說是因為櫻花開得太美,看到入神了。
「嗯。」
「可是……www.hetubook.com.com」
本間和木村小末商量,看看星期六需要她如何協助。然後才前往宇都宮,目的是要制止阿保。
「我們回東京吧!」本間將手放在阿保肩上說:「我們去見她吧。」
就像一條細絲仍然牽繫著心中某個角落一樣,他也期待阿保能找到關根彰子的頭部,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樣做對阿保而言太過殘酷了。
關東的寒風肆虐,稍微走到室外便覺得耳朵鼻子凍得發疼。一坐進車門寫著本多修車廠的廂型車前座,本間才又覺得活轉了過來。心想這下沒事了,一邊還彎身用手撫摸膝蓋,慰勞一下自己的腳好一陣子。
阿保站著不動。校園裡響起了哨子聲,四散的學童們跑步聚集在一起。
「那小彰被埋葬在哪裡了呢?被丟棄在哪裡了呢?」阿保的聲音沙啞。
「因為改建過,在五年前。」
「說是星期天的下午,忽然走進了校園,就在那一帶——」阿保結實的手臂舉起,指著櫻花的行道樹叢說:「看起來是在悠哉地散步,觀賞附近的景色。因為常有地方上的人或是觀光客會來欣賞學校裡的櫻花,倒也不是什麼少有的事。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在意,但是因為她站了很久,又是年輕女孩子,所以有些擔心便上前問話了。」
「我還記得。」
「嗯……」
「守靈或葬禮嗎?」
「就是你說的小學校嗎?」
「我正好想打電話給你。」阿保說:「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調查到,只
m.hetubook.com.com是想多調查一些後再跟你報告。」
「太厲害了!終於辦到了!」
「那名年輕女子還問女職員說,現在學校裡還有飼養的動物死了可供埋葬的地方嗎?女職員回答說沒有這種地方。對方也笑著說,應該是吧。」
年輕女子沉默了一陣子才悠悠說:「那個朋友已經過世了。」
然而隨著新幹線的車廂搖搖晃晃,本間不斷在心中思考,兩者孰先孰後較好呢?
「女職員因為那女人樣子有些奇怪而問了很多問題。她又問說朋友今天為什麼沒有一起來呢?朋友人在哪裡?」
「新城喬子為什麼要來這裡呢?為什麼要跟學校職員見面呢?」
「屍體必須丟到不會被發現的地方,但是為了讓心裡好過,新城喬子來到了這裡。代替小彰來到這個她說『希望死後的埋身之處』,這是我的想法。」
阿保發出笑聲,本間看著他,不知道阿保為什麼沒有顯出失落的神色。
雙手抓著圍欄護網,用力搖晃身體的阿保慢慢地點頭說:「錯不了的。那是我們以前讀書時就已經在這裡服務的老職員,是個女職員,年紀已經超過了五十,但記憶力很清楚。」
「我到處問了朋友,我們試著將以前在這裡的教室、校園等位置給還原出來。」阿保雙手撐在學校的圍欄護網上說話。
儘管說是大都市,這裡還是有東京所無法比擬的奢侈之處。阿保和關根彰子就讀過的小學擁有一個可同時玩橄欖球和棒球的和*圖*書
巨大操場,而且不是那種鋪便宜建材的操場,是完完全全的泥土操場。
他表示兩年前——一九九〇年的春天,正當櫻花盛開的時候,有人在這個校園裡看到了被認為是新城喬子的女性。
當時她心中想著什麼呢?是否對關根彰子感到過意不去呢?還是為了完全取代她,想要親眼目睹那個讓小彰長大成人還念念不忘的地方、長眠在回憶中的地方呢?
「有了很大的改變吧。」
新城喬子來過這裡,代替關根彰子而來。代替她來到這個她表示「希望死後埋身之處」。
鼻頭凍得發紅的阿保劈頭就說:「我有事情要跟你報告。」
但是她的樣子顯得有些憂鬱,所以女職員又問說是來旅行的嗎?結果對方回答,「是的,是來旅行的。然後本間先生,她說了,她是代替朋友來的。」
「所以專程來嗎?有那麼重要到電話裡不能明講嗎?」
本間看著他問說:「你說還原?」
一群穿著一樣桃紅色運動服的小朋友正在操場中央玩跳繩,大約有三十人吧,看來好像是高年級生。老師不時會吹響尖銳的哨子聲。
「我還在繼續努力中。」阿保用力推著護網讓自己站好。他說:「我想說服校長和家長會的人們,能夠答應讓我挖掘校園。難道不是嗎?絕對有挖掘的價值的。新城喬子來過這裡呀,她一定是為了埋葬小彰而來的。只要找找看,一定能找到小彰的。」
停在突然轉為紅燈的紅綠燈前,阿保總算放慢了開車速度。
是否和*圖*書用自己的手挖出「小彰」的屍骨,阿保就能甘心呢?也許本人是這麼覺得,但說不定那是一種錯覺呀。或許會因此一生背負著著當時所受到的衝擊也說不定!
「都是大家幫忙,才能有這麼理想的結果。」
阿保拿出新城喬子的照片給對方看時,對方確定是她沒錯。
經過上次曾經走過至今還有印象的街道,阿保將車子停在可以看見遠方綠色丘陵的路邊。
就在這廣大校園的某處,關根彰子曾經受到童年時代的感傷牽引,夢囈般地表示自己死後要埋葬在這裡。就是那個地點。
「她沒有被埋葬在這裡。不,她也許有過埋葬的打算,但是埋在學校的校園裡,不太可能。太危險了,什麼時候會被發現很難說。與其說是不可能,應該說是她來到這裡看過之後更加確定不行吧。」
「黑色套裝搭配白襯衫,口紅塗得很淡。感覺好像剛剛參加過守靈或葬禮一樣。」阿保回過頭若有所思地看了本間一眼。
那個朋友已經過世了。
「是的。」
「到我家之前,請先跟我去學校吧。」阿保緊抓著方向盤,正視著前方說。
「是的,在八幡山公園附近。」
「女職員驕傲地說這裡的櫻花在本地也很出名。對方也瞇著眼睛讚賞說,的確是很漂亮。」
「是禮拜六,後天嗎?我也要去。我可以去嗎?」
北風撲打在阿保的臉上,阿保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本間說:「為什麼?你不是已經專程跑到這裡了嗎?」
春天,在櫻花盛開的行道樹下,隨風飄hetubook•com•com
散的落英貼在髮梢上,她始終佇立在這裡。
阿保自從上次回去以後就沒有聯絡了。他是興沖沖地回去,但實際問題是,想要挖掘母校的校園幾乎是不可能的。只要能先抓到新城喬子,搜索屍體的事可以暫緩處理。
因為事先打過電話,走出查票口時阿保已經站在那裡等待。電話裡他的聲音有些難以壓抑興奮的感覺,直到看到他很有精神的表情,發覺他結實的肩膀充滿了活力。遠遠看見本間便大聲呼喚。
「女職員又問,朋友是這裡的人嗎?結果她點頭回答,她是這麼說的。」阿保調整好呼吸,繼續說明,「我的朋友以前讀這間小學。當時在學校很喜歡的十姊妹死了,還記得曾經在校園裡挖過墳墓埋葬。只是不記得地點是在哪裡了。」
知道這答案的人只有一個人。
和阿保肩並著肩,眺望著散落在廣大校園裡穿著運動服的學童們,一邊感受著刺骨的北風橫越校園帶來泥土氣息,本間一邊想著。
「這麼大,挖也挖不完吧!」
阿保搔搔頭說:「是呀,建築物的位置整個都改變了。所以十姊妹的墳墓在哪裡也都找不太到了。」
是這樣啊,本間心想。
鋼筋水泥蓋的四層樓灰色教室,遠遠地佇立在對面。栽種的櫻花樹從兩翼的教學大樓外將操場包圍著。現在完全是落葉掉盡,想必春天來時應該是醉人的風景吧。
「真的嗎?」
新城喬子是說代替朋友來探訪過去回憶的地方嗎?
本間制止了他說:「我也有話要說。」
「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