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介用力吸了幾口氣，像要把眼中的東西收回去似的。
「請說吧。」
「桔梗是被毒死的……也有人這樣謠傳呢。」
「我被警察抓走以後，孩子們的日子一定不好過，陽太郎雖然是那副德行，但他至少是個男的，總能自己想辦法過下去。可是多代子就不同了，那孩子看起來雖然脾氣很大，但其實是很脆弱的。」
老闆娘用沉穩的聲音答道。
冬實語氣粗暴地衝到老闆娘面前，但莊介卻拉住她說：
聽到這話，冬實才發現放在佛壇上那個螺鈿細工的小盒子。
二樓一片寂靜，靜得令人覺得有點恐怖。
出人意料的事態發展令冬實感到窒息。
莊介的眼睛瞪著老闆娘的臉孔說道：
「因為我確認過啦。」
「但我沒想到莊介你居然會來……」
「這家妓院裡，有三個女人是從吉原的『滿喜樓』來的。」
「我姊姊的事就說到這兒，讓我繼續說下去吧……朝顏和桔梗這兩名妓|女都在吉原的『滿喜樓』待過。除了她們，這店裡還有一個人，也是從『滿喜樓』來的。您知道吧？」
「朝顏現在就在她自己的家鄉喲。」
現在她才明白，莊介是為了弄清楚姊姊的死因，才故意到妓院來工作。冬實雖已從各處打聽到很多消息，但莊介顯然比自己知道得更多。這是冬實現在唯一弄清楚的一件事。
「阿m.hetubook.com.com民姊曾表現過許多怪異的行為，而更重要的證據，是那包氰化鉀。」
她的房間雖然就在廚房旁邊，但離所有房間的距離都是最遠的。
冬實捂著胸口，鬆了口氣。
或許她就是因為臉上那顆痣的位置跟桔梗一樣，所以老闆娘一直不喜歡她。
而且莊介也跟她說過，自己跟他那位過世的姊姊長得很像。
「失禮了。真對不起。」
「問題不在這裡。她又不是貓狗，我是在問您，為什麼把她丟在一邊不管？」
可能因為今晚喝了酒的關係，院裡的人似乎都睡得很熟。
跪在佛壇前的老闆娘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轉過頭來。
「阿民……」
「到底，你到這兒來做什麼……？」
聽了這段話，冬實完全不懂莊介在說些什麼。
「老闆娘，我有事向您請教，可否麻煩您到樓下來一趟？」
而且莊介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以前她一直以為莊介是個不愛講話的溫柔男人，但現在卻覺得他簡直像個頭腦冷靜的刑警。
說著，她在莊介和冬實面前低下頭。
「阿美到底是誰殺的？」
「你是說阿民殺了美津……？」
他的眼裡有某種物體正在發光。
「您懷疑少爺做了什麼壞事，所以才去確認的吧？」
即使他們現在用普通的音量講話，也不用擔心被人聽到。
莊介的語氣那麼激動，連冬實都覺得害怕起來。
他也睡得www.hetubook.com.com很熟了吧。
老闆娘露出緊張的表情。
三人走下樓梯，一起進入冬實的房間。
「少爺之所以會在中國染上鴉片癮；小姐之所以吵著要離開家，這一切，都是您的錯。是您的那個秘密讓大家頭頂都籠罩著陰影啊。」
老闆娘的強硬態度一下子不見了，或許她很怕聽到別人提起自己的孩子吧。
「這件事也請等到明天……」
老闆娘像是變成了石像似的一動也不動。她那雙抓著小盒子的手，看起來像冰塊一樣蒼白。
「是老……老闆娘？還是阿民姊？」
「對。」
——啊！還好她沒事。
老闆娘在嘴裡低語著。
「佛壇上的那個小盒子，能否請您也一起帶來。」
不只妓|女們和店裡的伙計，老闆私宅裡的多代子現在每晚都服用醫生開給她的安眠藥；陽太郎則和阿民一樣，每天從早到晚都在酗酒。
「那小盒裡的牙齒，可以解開所有的謎團，對吧？」
面對眼前這種情況，兩人心裡都已作好最壞的準備。
說到這兒，莊介再也說不下去。
然而，她剛才已經答應莊介不插嘴的。
室內籠罩著異樣的沉默。
或許自己應該更早發現這一點吧。冬實想。
「二樓的耳目眾多，萬一小姐或是少爺起來，老闆娘也會覺得很為難吧？」
「說句不客氣的話，要是老闆娘這樣一直隱瞞著秘密，少爺和小姐都很難得到解脫吧？」
冬實像個站hetubook.com.com在鬼屋前的孩子，懷著滿心的畏懼與期待，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所以想拜託你，幫多代子從這個家裡走出去，幫助她展開新的人生。」
老闆娘搖著腦袋，一副完全不能相信的模樣。
「據說那個妓|女得了梅毒，但院裡連醫生都沒帶她去看，不是嗎？」
「請容我等到明天早上。」
說到這兒，老闆娘眼中第一次流下眼淚。
莊介繼續說下去：
「是誰？你究竟是誰？」
老闆娘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很奇怪嗎？老闆娘，三個人都從『滿喜樓』來的，三個人都在這妓院裡以這麼奇怪的方式結束了生命。其中一個，是在被人下毒的謠傳中死掉的；一個據說是被人裝在茶箱裡逃跑的；最後一個，則是自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好朋友美津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殺死的，而且她一直都在尋找犯人。現在剛好查出阿民姊有嫌疑。」
莊介啪地一下拉開了紙門。
「你問我為什麼……那時你又不在這兒，你管得著嗎？」
老闆娘反射似的盯著莊介說。
「莊介，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房間裡沒有火爐。
「是我啦。」
「……你想問的是什麼？」
「是因為無法帶去給醫生看吧？」
莊介跪在門框上，像在自言自語的說道。
莊介又低聲對她說：
莊介仍不放鬆逼問著。
「桔梗是我姊姊。」
「第一個是不久前失和-圖-書蹤的朝顏。據傳言說，是少爺用茶箱把她帶出去的。」
老闆娘垂下肩膀很無力地說。
「原諒我！關於桔梗，還有美津的事，請你們原諒我。」
聽到這兒，老闆娘抬起頭來，像要探究莊介和冬實的表情一般看著兩人。
但是三個人都緊張得感覺不出寒冷。
老闆娘像是很震驚似的抬起頭來。
老闆娘一直低著頭。
老闆娘沒動身子，一臉嚴肅的表情瞪著莊介。
老闆娘打斷莊介。
「喔？您怎麼知道？」
「請您現在就說！」
「可是並沒讓她接客啊。」
「老闆娘，您不說話，我們怎麼知道您的意思？」
老闆娘的臉上露出畏懼的神情。
「冬實，我們就相信老闆娘吧。老闆娘，明天您會把一切都告訴我們吧？」
「……」
整個二樓只有老闆娘的紙門縫隙裡露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沒錯。我們的戶籍不在一起。我姊姊的本名叫起澤幸枝；而我從小送給別人當養子，所以叫三谷莊介。但即使不在一起，我們仍然是一對姊弟。姊姊對我很照顧，我養父家後來變得很窮，姊姊為了供我升學，才去做妓|女的……」
老闆娘低頭想了一下，馬上像下定決心似的站起身。
「是。我現在要向您請教的事情，當然不會跟小姐有關，即使是少爺，也不會跟他有任何關連。……我會謹記在心的。而且我認為，這件事只跟老m.hetubook.com.com
闆娘和過世的老闆，還有阿民姊三個人有關。」
莊介繼續向她解釋著。
「她之所以沒有直接向巡警報告，老闆娘，是因為有些事想要直接從您的嘴裡得到解答。」
「哪有這種事……他愛上了她，所以把她帶走啦。事情就是這樣。請你不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嫌疑，硬扯到陽太郎身上。」
「我知道了。您請放心吧。」
老闆娘瞥了冬實一眼說。
「第二個從吉原來的女人，就是五年前死在這兒的妓|女桔梗。」
「我就知道你可能會來找我。……因為剛才我那副德行被你看到了。」
「你是桔梗的弟弟？……怎麼可能？而且……」
冬實和莊介彼此看了對方一眼。
莊介誠懇地點點頭說：
老閱娘沒答腔，只是來回打量著冬實和莊介。
莊介用力點點頭，老闆娘顫抖著嘴唇緊緊盯著他的面孔。
「啊？」
除了燈光之外，線香的氣味也不斷從門裡飄出來。
莊介說。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拚命要壓住什麼似的。
「我會去自首，所有的一切都會說出來……但我想整理一下心情，然後給陽太郎和多代子留下幾句話。」
「不過這些先放在一邊，老闆娘，我想請教的是其他的事。」
冬實忍不住探出身子問道。
「她剛才來找我商量。說是老闆娘的樣子很奇怪，所以她到阿民姊的房間去看了一下。沒想到阿民姊喝氰化鉀自殺了……」
「為什麼？阿美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把她殺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