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說：「其實在我的教學生涯中，愛打寬分數，也常受到同事的反對。」

這也像愛甜愛辣的，各從其性情，只要不太過分就好了。當然，依我的性格，並不欣賞扣緊手裏的分數，多給一分像多挖身上一塊肉似的。更不欣賞以分數作為對學生的要脅，自身不努力改進教材教法，只在分數上建立權威，怕一失去權威就無以對付，才用嚴酷的對待手段。也不欣賞那些不自檢討，反而譏諷受學生歡迎的老師全是分數寬鬆和圖書的緣故，如此「合理化」不是挺可笑嗎？

教導學生與管教家中子女，我都深信須在安詳和藹的春風裏，他們愈受到尊重，才會愈尊重自己，才會聽得進教師或家長的話，接受得愈快。在常常受到指責懲罰的地方，人只會反抗或嫉妒忿恨別人，「挨打的人，自己也想打人」，這是必然的反應，只有用溫柔的靈魂去感染，學生或子弟才會進行自我教育與自我檢查，進而舒展其天賦的精華，發揮其獨創和-圖-書的能力，用來回報教師或家長的愛心。

那位教授仍未解開心頭的固執，我只好再舉例告訴他：「北宋的大教育家二程兄弟，哥哥程明道就喜用春風來吹的，學生形容他『和粹之氣，盎於面背』，不動聲色而感人至深。弟弟程伊川就喜用秋霜來打的，學生形容他『嚴毅』，才有程門立雪的故事，兄弟兩人，一個春風，一個秋霜，各造就了許多人才，此乃兄弟倆性格上的差異，並沒有教法高下的問題。」

一位和*圖*書教授曾在我面前指桑罵槐地說：「有些人就是會用分數籠絡學生，打的分數像放鞭炮，八啦八啦一長串到底，都是八十分以上。」

遇到一位三十年前教過的學生，他對我說：「老師教我們的時候，分數打得很寬鬆，現在回想起來，讓學生信心滿滿，老師是對的……」

我仍笑笑地回答道：「文科的分數，不可能像數理科那樣可以銖兩悉稱，一分不差。所以寬鬆或掐緊，往往與教師的性格有關，誰也不能勉強誰的。打和圖書寬分數的教師，像用春風來吹，可以教好學生；打緊分數的教師，像用秋霜去打，也可以教好學生。就像天地之間的陰陽激盪孕育萬物一樣，寒食清明以後，草木欣然，風景融秀，是一美景；重陽深秋以後，山空葉落，水陸澄肅，也是一番美景，春風和秋霜面目雖然不同，都有動魄驚魂、潛移默化的力量，我喜歡寬就寬，你喜歡緊就緊，對學生都是有益的教法，春花秋實，在成長過程裏需要和風寒霜，人才的培育也正是一樣。」

www.hetubook.com.com我偏愛春風式的鼓舞，少用秋霜式的挑剔，莎士比亞不是說過嗎？「一回的鞭策還不曾使馬兒走過一里地，溫柔的一吻早已使牠馳過百里！」成績會帶給學生的是一股強大的情感力量，相當於溫柔的一吻，所以也不可輕忽不及格的分數，它常常造成流血傷口的鞭策，讓學生烙下精神的摧殘，離開受教的地方。

一位教授還當面質問說：「你喜歡打寬分數，我喜歡打緊分數，教學應該嚴好還是鬆好呢，請問？」他當然認為自己對，才這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