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橋也開燈了。

我來再訪，亦是有這種喜歡在裡面，有人有家可訪。

ＮＯＮＩＮＯ夫婦開車帶我們去與斯洛維尼亞國界臨近的小城ＣＩＶＩＤＡＬＥ ＤＡＬ ＦＲＩＵＬＩ，城裡每年舉辦東歐藝術節。街上賣一種提包，上面印著很大的一個Ｋ，原來是捷克作家卡夫卡的名首字母。

回到威尼斯，天色尚明，船在大運河裡走，兩岸是古老華麗佈景般的樓宇，ＲＩＡＬＴＯ橋上已經開燈了，黃色的燈。

我喜歡這樣的發獎，在一個小鎮，葡萄收了hetｕｂooｋ.coｍ•ｃoｍ，酒做好了，大家狂歡。古時希臘的獎，想來亦是如斯意思。獎若是狂歡的藉口，反而有貴氣。

經過ＡＱＵＩＬＥＩＡ城，有座古教堂，高大，樸素，旁邊有個小吧，幾個老頭在打牌。畫家常要畫打牌的人，打牌的人像靜物，又有一種活潑的慵懶。

年初在這間倉庫裡發獎，來了大概有一千多人，廚師從巴黎請來，發獎之後是來賓跳舞。一個人問我，這裡有ＦＩＡＴ的總裁，有工人，有農民，有藝術家，為什麼他們會在一起，而且快樂？我本想說他們為什麼不可以在ｈeｔuｂook.ｃoｍ.coｍ一起而且快樂，但是我說，你們有共同的歌和舞呀。

穿過小方場，在光滑小巷中走。掏出鑰匙開街門，院中水井靜靜立著。一隻貓站下來私家偵探般研究我。

小城在一條河的兩岸，河邊有巨石，岸邊是古木森林，ＮＯＮＩＮＯ先生說，每年都要在這河邊演但丁的「神曲」。

下午ＬＵＣＡ開車送我們去車站，是另外一個小城的車站。路上ＬＵＣＡ拐了一下，帶我們去ＰＡＬＭＡＮＯＶＡ城的軍官俱樂部，ＬＵＣＡ當年從米蘭到這裡服兵役，就是在這個俱樂部認識ＮＯＮＩＮＯ家的二女和圖書兒。中午，俱樂部裡沒有軍人，很安靜，我在猜測兩個年輕人是在哪個角落見的第一面，卻看到牆上有一張要塞的古地圖，原來ＰＡＬＭＡＮＯＶＡ是歷來兵家必爭之地。

酒廠倉庫非常大，幾個工人在這裡包裝ＮＯＮＩＮＯ牌的烈性葡萄酒。酒瓶是斯洛維尼亞手工製造，設計得類似中古煉金術的玻璃器皿，其中一種酒瓶上有一顆彩色玻璃珠，玻璃珠是從威尼斯做來的。

遠處教堂的尖頂貼有夕陽餘暉。餘暉中有鴿子滑過，鳥跡斑斑。

屋裡暗沉沉，只有玻璃窗和*圖*書泛著灰色。開燈，桌子、椅子、床，同時浮現出來，看著我，好像說，這兩天又去哪兒瘋了？坐到桌前，啟動電腦，「嘟」，螢幕亮了，日記浮現。

中午回到ＰＥＲＣＯＴＯ，在酒廠倉庫旁的ＮＯＮＩＮＯ夫婦家吃飯。餐廳裡有四扇中國屏風畫，畫的是中國的八仙祝壽，按規格應該是八幅，不知是誰畫的。從女人的眉型看，應是清代的作品，畫得真是好，博物館級的藏品。八仙是給西王母祝壽，大概當年是給哪位老太太過壽的禮品。我們就在這四張畫前吃飯。

ＬＵＣＡ和-圖-書送我們到車站，等車來。我們上了車，ＬＵＣＡ等在下面。

車開了，ＬＵＣＡ招手告別，威尼斯省的一個小城的一分鐘小站，下午陽光裡ＬＵＣＡ的灰眼睛，青下巴。

我對但丁「神曲」的場景印象來自法國畫家Ｇ．ＤＯＲＥ為「神曲」繪的插圖，這條河則令我對「神曲」心領神會。

穿過幽暗的走廊，辨認鑰匙，聲音像在數銀幣，開房門，兩道房門。

ＮＯＮＩＮＯ酒是歐洲上品烈酒，價格驚人。可惜我因為偏頭痛，戒酒了。

河巷裡傳來風琴的長音，男人的歌聲馬上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