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還真喜歡搞小動作，這裡地方太小，施展不開。要比試到道場裡去！」

山崎並沒有想致對手於死地，山崎只是用竹竿把他給捅背過氣了。對動手向來不留情面的山崎來說，這次真是已經手下留情了。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是看來死者的家屬也怕把事情鬧大了，因為那有辱逝者的清譽，甚至導致家系的斷絕，所以把死因由鬥毆說成事故了。看上去令人不可理解，但是卻又在情理之中。堂堂毛利三十六萬石的藩士，被區區一個町人一竹竿打下河淹死了，堂而皇之地溜之大吉，這不僅是死人的屈辱，對和他一塊喝酒的朋友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山崎顯得處亂不驚，根本沒回頭，用筷子翻了翻炭爐上烤著的鮮魚。

山崎打扮得確實如同普通町人一般，一聽別人罵起來了。馬上轉過身去，順手拿出手帕，遮住了臉。這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兩船相撞的波紋蕩漾在水面。

「決定了時間、地點後，我就敬候佳音了！」忠兵衛語氣非常沉著。從頭至尾，大高的語氣和那副充滿輕蔑的眼神一直沒變，但是山崎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對付這種徹頭徹尾讓人不快的態度。

平井有次還特意說：「你千萬不要和大高交手。」山崎好奇的問為什麼，平井皮笑肉不笑地安慰（？）他：「理由你應該知道。」

平井向大家介紹大高忠兵衛，「大高殿下和我一樣，都是河北源藏的門下。他到這裡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經常練習武藝，不讓它變得生疏。他可能經常回來，我不在的時候，他就是你們的師傅。」

「你他媽的沒長耳朵啊！」只聽有個人惡狠狠地說和-圖-書，山崎回頭一看，模模糊糊只看見一個客人模樣，長著大黑臉膛的人用扇子擋住了那個罵人的武士。「算了，算了，天這麼黑，也難怪，都是些不懂事的町人，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看見兩個人在小道上談笑風生，山崎壓住自己心內的怒火，故意踢踏著鞋子走近了兩個人。小春一看到他，顯得異常狼狽，一轉頭溜得無影無蹤了。留下了大高一個人，他晃著那張油光珵亮的胖臉微笑著瞧著山崎。

「就是因為他不懂事，要好好教訓一下！」

自從山崎知道大高是個好色之徒之後，他對大高的厭惡幾乎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這多少有些主觀主義，事實並非山崎認為得那麼嚴重。）

只聽「啊！」的一聲，武士的手鬆開了。

讓山崎非常奇怪的是，師傅平井從來不安排他和大高交手。

等他腳尖剛沾到岸邊的石階，山崎手中的竹竿橫著就朝他的面門掃了過來。

山崎心想：「露餡了？」還好大高只是來道場來做客的。

他一回頭，對船老大說：「夠了，我們回去吧。」

後來他向同門打聽，才知道大高做完大阪城代訂做的具足之後，就直奔京都而去了。

師傅在說話的時候，忠兵衛正襟危坐，滿臉的微笑，等師傅說完，他挺挺身，向大家打了招呼。

「這個臭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山崎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山崎滿腦子就在想這個。

當眼前的男人跌落水中，他就揮舞手中的竹竿，一下子頂住了男人的背部，用力把他撳入水中，只見山崎手中的竹竿左右翻騰，不讓那個溺水的男人浮出水面。竹竿就如同一條螞蟥www.hetubook.com.com緊緊咬住了男人的屁股，拚命把他往水底摁，剛開始武士還拚命掙扎，但是不久之後，四肢就不聽指揮了，隨竹竿在上下浮動了。

山崎對小春也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但是小春從來不給包括山崎在內的所有人一點笑臉，對山崎更是顯得特別冷淡。不管道場內外，即使正面撞見山崎，山崎朝她打招呼，小春連頭都不點一下。

那個大高真是讓人討厭！

船被撞得晃了又晃，正在船上手舞足蹈一個瘦瘦的武士，一下子沒站住，伸手就抓住了船欄，這下可好，船晃得更厲害了。那個武士扯開了嗓子：「哇，町人，媽的，滾過來，認罪磕頭。」

他本來還想說些不堪入耳的話，但是這個後來成為新選組副長助勤的男人終於還是忍住了，默默地從他面前走過。

船行至阿波峰須賀藩的倉庫後面，只聽見對面飄來陣陣絃歌。

山崎低聲吩咐船老大：「那幫人都喝醉了，別管他們，快點划走！」

這一甩，不偏不倚，正飛到了武士的眼眶上。

翌日，山崎一到道場，發現昨天勸架的那個武士大高忠兵衛，已經來到了道場。山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大跳。

那人的鼻梁被打斷了，連哼都沒哼一聲，就一頭栽進了河中。

這下可把船上的武士惹毛了，只見那艘船飛快地朝岸邊駛來，沒等船靠穩，船上飛下一個人影，揮著刀就往河岸上跳。

等到兩船交錯，一個武士一把抓住山崎的船幫，大叫：「你過來吧。」

山崎心想：「勸架的人聲音真討厭！」對他來說，那不是勸架，簡直就是火上澆油，那股噁心勁真要和_圖_書讓他嘔吐了。

船很快駛離了河中央，到岸之後，山崎非常麻利拿過根船篙，往河裡一插，躍上了河岸。山崎憤憤地朝著那艘船大喊：「有種過來啊，大爺等著你。」

後來才知道大黑臉膛的人名叫大高忠兵衛，人與人之間的因緣實在是非常奇妙，第一次見面兩個人互相就沒留下好印象。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兩個人在不久之後，就成了不共戴天的敵人。

不知不覺，大高在山崎的視線中消失了。

那人長得方面大耳，黑臉膛，微翹著嘴角。山崎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異常厭惡。「媽的，什麼東西。」

對面的船上座著五個武士，五個藝妓。

他邊說邊靠近了山崎，和他一起走了五，六步。突然他嘴裡冷冷冒出一句：「你知道嗎？那個男人死了！」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山崎輕蔑的看了看忠兵衛，開口說道：「你看我們是不是到出縫茶屋（情人旅館）去比劃比劃哪！」

山崎蒸名字剛上了目錄不久，就遇見了他生命中的宿敵，播州鄉士大高忠兵衛。

「師傅難道知道我和大高幹過仗？老師肯定知道些什麼！」

「有何貴幹？」山崎回頭瞥了他一眼。

等大高走遠了，他才覺得有些害怕！誰能保證大高不把自己的秘密告訴被殺武士的親戚！等他們找到道場來，他的麻煩就大了。

不久之後山崎才知道大高真實身份，但是嚴格上來說，正是因為知道了大高的真實身份，山崎才明確了自己那模糊不清的家族血統。

他在船頭下了網，打起來些小魚，在船裡烤著下酒。說實話，山崎這時囊中羞澀，沒錢「叫條子」，只能自己一個人買醉了。

事情是這樣的，平和-圖-書井劍術道場的後面有好多酒窖，酒窖之間都是只容一個人走路的小道。平常這些小道上走的都是野狗，所以有人蔑稱其為「狗道」。有天，山崎走過那裡，正好瞥見大高和師傅的女兒在一起交頭接耳。兩個人看上去不像是「有一腿」，應該是很偶然才碰見的。

「算了，算了。」

可是大高三天之後出現在道場時，根本沒有提起要和山崎比試，甚至處處無視山崎的存在。可能是因為平山用什麼理由制止了大高的行動。

大高好像是個相當有名的人，連道場的主人平井德次郎對他都顯得相當卑躬屈膝，平井召集所有的門徒，向大家介紹客人：「這位是著名的具足師（製造盔甲的師傅）。」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他想：「師傅一定是在安慰我。」

可是武士船上的船老大自然要聽從客人的話，惡作劇一般朝著山崎坐著的船快速划來。

但是師傅的女兒小春對大高熱情的有些過分，幾乎可以說是搔首弄姿了。

「是你啊。」話語中半點沒有想辯解的意思，他也算是個漢子，根本沒有顯得慌張。

山崎也不示弱：「我打擾了你的好事了！」

「我聽說你是這個道場裡最能打的，怎麼樣，找個機會指點指點我一下如何？」

從此開始，大高忠兵衛不管颳風下雨都來道場轉轉。

當船上的人反應過來，大叫「死人啦！」的時候，山崎已經悄悄地沿著峰須賀藩藩邸的石牆之間的小路，一溜煙跑回家了。

「對不起，我才疏學淺，恐怕不能勝任。」

這天天氣非常悶熱，山崎傍晚時分在難波橋下雇了一條船，開往土佐堀川。

（師傅到底懷著什麼心？）

聽著武士說的hetubook.com.com方言，山崎猜他們是長州藩一派的。大多數人都喝的爛醉如泥，只有正襟危坐在主席的一個武士，微笑著看著大家。

但是忠兵衛可沒放過他：「請留步！」

但是，這樣的事情到底還是沒有發生，大高估計什麼也沒對長州藩邸的人說。

據說這位具足師是被大阪城城代（執政官）松平伯耆守，特意從播州邀請來的。現在他是城代賓館的貴客，一面為城主設計具足（盔甲），一面出入各個藩邸，被各個藩邸奉為上賓。昨天的長州藩士就是特意邀請他喝酒的。

山崎到底是學過棍法的。

山崎的老師接待忠兵衛時可以說是異常卑躬屈膝，幾乎可以說是執弟子禮。對一個區區鄉士、顯得如此恭謹，確實有些異樣。雖然說大高多少有些製作具足的技藝，但也沒有值得崇拜的道理。

高聲叫喊的武士抓住船幫，用力搖了起來，並且大聲叫道：「你不過來，我就弄翻了它（船）。」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當山崎的船掉頭回轉時，船櫓不小心碰在對面的船腹上了。

（這個男人，什麼都知道！）

（媽的！我總有一天要殺了這個王八蛋！）

「您太客氣了，看你眼睛精光畢露，腳法也很有章法，就知道不是個簡單的人。可惜你是町人啊！」

山崎不慌不忙地從面前的炭爐裡，用火筷子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木炭，隨手就往背後一甩。

「嫌這裡地方太小了，你說個地方吧！」

山崎知道自己身無寸鐵，立刻伸手去抓大高腰上的脅差。但大高比他還快，一把就擒住了他的手。

他倒也不是繡花枕頭，時不時和道場的兩位師兄比劃比劃，山崎看得很清楚，大高的劍術超過他的同門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