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事？」萊維特應答道。

羅拔臣吹了個口哨。「那樣我們是在提供一個大型的、營養豐富的生長培養基。」

「不太像。」羅拔臣回答道。

「不過甚麼？」萊維特問，「出了問題了嗎？」

「不知是不是這樣。」史東說。

「骨頭上的肉被燒光了？」

沒有廢物。

「正是我們所預料的。」萊維特說。

史東和萊維特檢查分析結果時發現了一些驚人的趨向。他們得出的第一個結論是，那些生長培養基和這種生物的生長毫無關係——在糖、血液、巧克力、普通瓊脂生長培養基以及玻璃上，這種生物體生長得同樣好。

史東點了點頭。「看看它是否仍有致病力，是否仍和以前一樣。」

史東皺起眉頭看看萊維特。

「我現在很忙。」萊維特說。

m•hetｕbｏoｋ.ｃｏm•ｃoｍ「好吧！」羅拔臣說，「讓我們暫時忘卻這架飛機吧。」

「妙極了！」

「你怎樣解釋這一現象？」史東問道。

萊維特早已伸手抓起電話：「接羅拔臣，」他對話筒說道，「馬上！」

通話就這樣結束了。

「或許它只存在於高空大氣中。」

「對。」史東說。

他思索了一陣，終於開了竅。萊維特也同時恍然大悟。

「萊維特博士，我們從電腦中心取回了腦電圖。我相信，這完全是一個錯誤，不過……」

「史東，你得給我時間。我還未能接通……」

細菌自由繁殖的速度是很可怕的。在理想環境中，大腸桿菌的單細胞每二十分鐘就分裂一次。這個問題不去想它倒也不覺得有甚麼特別的妨害之處，但事實是，細菌是以幾何速率繁殖的：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依此類推，遞增下去。這樣一來，只要一天的時間，一個大腸桿菌細胞就能繁殖出一個和地球同等面積和重量的巨大菌落來。

野火計畫小組有個盲點，關於這一點，史東後來這樣表白道：「我們一心只想著如何能夠解決問題，我們所做和所想的一切都以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為目標，也就是找到治療安德羅米達品系列，所引起的疾病的方法。當然，我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皮德蒙特所發生的事件上面。我們認為，如果我們找不到一種解決方法，那就不會有什麼方法了，這樣的話，整個世界最終就會像皮德蒙特那樣毀滅。我們沒有及時地改變思維方向。」

另一方面，假如真有能直接將能量轉化為物質的生物體，假如供給它豐富的能源，像原子爆炸……

「也許是這樣。m.hetubook.com.com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們很清楚：安德羅米達品系致人於死的方法。它是以凝固血液的方式殺人的，而不是用分解、剔骨或其他的方法致人於死。是凝固血液的方式。」

羅拔臣搔搔頭。「我還有一些有關幽靈式戰鬥機失事的資料。當時它位於皮德蒙特西面二萬三千呎高處。善後處理小組找到了飛行員說的被分解物，但那是一種塑膠製品。它已經被解聚了。」

邱吉爾曾經說過：「真正的天才在於他們能夠對不確定的、危險的和矛盾的資訊作出評估。」然而，十分奇怪的是，儘管野火計畫小組成員個個都很聰慧，但他們在判斷分析資訊時，還是發生了幾次嚴重的失誤。

「他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甚麼，」羅拔臣說。「還有一件事，他們還發現了幾塊人骨，是肱骨和脛骨。骨頭很潔淨——幾乎會發亮。這個情況值得注意。」

「一個也沒有嗎？你很肯定？」

萊維特表示贊同。他們必須小心謹慎，小心不讓這種生物體發生突變，以避免造成另一種功能上截然不同的生命。

「是啊。」萊維特附和道。

他扼要地解釋了所發現的現象。

當然，這種情況永遠也不會發生，其原因十分簡單：生物體不可能有「理想環境」，無休止地繁殖下去。它所依賴的養料會耗盡，氧也會耗盡。菌落的內部條件也會發生變化，並阻抑生物體的生長。

「非常經濟。」史東說。

史東點點頭，然後對羅拔臣說：「我傾向贊同萊維特的看法。缺乏地面事故……」

紫外線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激發生長物的發育。完全的黑暗或https://www.hetubook.com.com紅外線則抑制其發育。

「呃，是這樣的，先生，你們送的腦電圖屬於第四型，非典型類，可能是良性的。不過我們想再做一次。」

「那一定是個錯誤。」史東說。

「善後小組認為那是甚麼？」

顯示幕中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色實驗服的英俊小伙子。

史東點點頭。「倘若這種生物真的把物質轉化成能量，然後再把能量轉化為物質，我是說直接轉化，那麼，它的功能就像個小反應爐了。」

「聽著！」史東說，「我要你絕對不要執行指令七─十二。這是命令：那些生物體的周圍絕對不能進行原子爆炸。那是我們絕對不能做的事。」

史東插話直接對技術員說：「萊維特博士有機會時將再做一次腦電圖。」

「但願我們發現得還不算太晚。」萊維特說。他迫不及待地看著電腦顯示幕。

「很好，先生。」技術員說道。

電腦運用生長／基質移轉程式對此進行分析，但沒有列印出所有可能的生長組合的分析結果，而只得出了一些重要的肯定和否定的結論。這些結論是在首先秤了培養皿的重量，然後用電子顯微鏡鏡頭觀察生長情況後得出來。

因此，在紫外線的輻射下，在百分之百的二氧化碳生長培養基上可以獲得最佳的培育效果。全黑狀態下的純氧培育效果最差。

「有，有十二個人。實際上，就是他們向基地報告飛機失事的。」

「它好像是一種純粹的轉化系統。」萊維特說。

「它究竟像甚麼？」

但是，培養物在培育下的氣體和光卻是至關重要的。

萊維特說：「聽起來這架飛機失事是很偶然的。」

這一錯誤從對那些培養物的分析開始變得嚴重起來。

這是一種適應和_圖_書力很強的生物。它甚麼都吃，甚麼都不排洩，極適合在茫茫的太空中生存。

「絕對肯定。」

「我將把你的意見轉告總統，」羅拔臣說，「總統得知在指令七─十二問題上他作出了正確的決定，他會高興的。」

「它看起來像被擦拭過的骨頭，很乾淨，」羅拔臣說。「他們說這事非常奇怪。還有，我們詢問了皮德蒙特周圍的國民兵。第一百一十二支隊駐紮在半徑一百哩的範圍內，他們在這個地區的巡邏路段為五十哩。他們在皮德蒙特以西駐紮了一百人之多，但沒有死亡報告。」

氧在所有環境中都抑制生物的發育，但二氣化碳卻促進生物的生長。氮對此則沒有任何影響。

「而原子爆炸……」

「我想我們最好還是來檢查一下我們培殖出的生物體，看看它的生命力如何。」史東說。

對野火計畫小組來說，一個營養豐富的生長培養基是十分棘手的問題。眾所周知，正常環境中存在著阻抑和平衡問題。這會阻抑細菌的充分生長。

「我想是的，先生，」年輕人說，「不過我們想再做一次，以確保無誤。」

這使人聯想到蒙田的有力論點：處在壓力下的人都是傻瓜，他們愚弄自已。野火計畫小組當然是處在沉重的壓力之下，但他們本身對犯錯也是有充分的心理準備的。他們甚至預言自己會發生錯誤。

他倆正準備開始對不同類別的生長培養基進行生物實驗時，這時電腦傳出信號顯示，Ｘ光結晶圖譜分析初步報告已經出來了。史東和萊維特離開房間去核查分析結果，生長培養基生物實驗只好晚一點進行。這是一項最為令人遺憾的決定，因為倘若他們檢查了生長培養基，就會明白他們的思考方向有誤，他們走錯ｈeｔｕｂoｏk•cｏm.coｍ了路。

「難以置信！」史東打斷他的話。「簡直難以置信！」

「在老鼠身上試？」

他在閉合培育系統下輸入座標。閉合培育系統是利用氣體測量和養料的吸收，以及廢棄物排出量的情況來研究細菌代謝作用的。這種系統是完全密封的，生物發育過程中所需的養料是自給自足的。比如說，一種在這一系統中培育的植物在生長過程中消耗二氧化碳，排出水和氧。但是，在觀察安德羅米達品系時，他們發現了令人驚訝的狀況。這種生物體沒有排泄物。用二氧化碳和紫外線對其進行培育，其生長情況是穩定的，直至二氧化碳耗盡後它才停止生長。在生長過程中，它不排出任何氣體或廢物。（請參照圖表八）

但他們沒有預料到他們的錯誤竟會嚴重得如此令人吃驚，他們也沒有預料到他們最大的錯誤是忽略了一系列細微的線索，一些關鍵的事實。

「幽靈式戰鬥機飛過的地方地面上有沒有人？」

顯示幕關閉後，史東說：「有時，這討厭的例行事務總搞得人心神不定。」

螢光幕上顯示出圖像；他們看到了羅拔臣抽著香煙，顯得很疲憊。

史東和萊維特在這之前已從原來的那個太空艙中取出了幾千個培養物。這些培養物被放在不同的大氣、溫度和大氣壓力環境中培育，其分析結果只有依靠電腦才能做出來。

他們正準備開始的時候，五樓的監測器傳來了呼叫聲：「萊維特博士。萊維特博士。」

「替我向他的科學遠見表示欽佩之意！」史東說。

「難以置信，」史東輕聲說道，「沒有排洩物。它不需要生長培養基。在碳和氧中，在陽光下，它都能生長。就是這樣。」

「對！」萊維特說，「一定是這樣！」

他遲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