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玄關應該就是工廠營業辦公原址。眼前只剩下一張櫃檯、一組清空的玻璃櫥櫃，還有幾個披著泛白半透明薄毯的人型模特兒。艾莉夏繞過櫃檯，緩緩走近後面的密室，門上掛著一排木珠簾。她正打算過門而入，腳下卻踢到一樣金屬物品。她仍高舉手槍，同時迅速往地上一瞥，一眼就看見班嘉實的手槍，趕緊撿起來放進外套左側口袋。她掀開木珠簾，眼前出現往內延伸的走道。空氣仍漂浮著一股煙硝味，天花板隱約可見一排微微晃動的東西。艾莉夏伸手在牆上摸索，摸到一個圓形開關，她轉了一下，一排電力不足的燈泡懸在電線上，沿著走道往前延伸。泛紅的燈光映出一條狹窄走道，消和-圖-書失在前方轉彎處。距離入口數公尺的牆上濺灑著黯沉的污漬，彷彿一幅紅色抽象壁畫。費叮咚發射的子彈，至少有一顆命中了目標。或許不只一顆。血跡在地上蔓延，最後隱匿在走道上。往前再走幾步，地上還留著羅位郎企圖刺殺費叮咚的凶刀。刀片仍沾著血跡，艾莉夏知道，那是班嘉實的血。她繼續往前走，直到瞥見通道盡頭出現一道魅影般的微光，隨即駐足原地。

艾莉夏沿著外牆緩緩走近，避免自己的行蹤在入口處暴露無遺。傾盆大雨將街道沖刷得杳無人跡，她毫不遲疑地掏出手槍，逐步趨近邊門，手槍瞄準屋內。她把門一口氣推到底，一條微光隧道橫亙https://m.hetubook.com.com在入口玄關。她高舉手槍，雙手緊握槍托。一陣微風從屋內吹過來，撲鼻而來的氣味，摻雜了老舊管道以及她猜想是煤油或某種燃料的味道。

「羅位郎？」她大聲叫喚。

她的聲音聽起來微弱而怯懦，但回音擴及的方向應該會傳到他耳裡。抵達通道盡頭時，艾莉夏駐足觀望。眼前出現挑高的寬敞大廳。她觀察棄置在大廳的一張張工作檯，還有堆積如山的工具和機器。作業大廳後方的磨砂玻璃天窗引入魔幻似的慘白天光。天花板吊掛著一具具人型模特兒，離地僅半公尺，讓她忍不住聯想成吊死的屍體。男人、女人和幼童皆有，模特兒穿的都是過時多m.ｈｅtuｂoｏｋ•coｍ•coｍ年的服裝，在昏暗中搖來晃去，彷彿禁錮在神祕墓穴裡的幽魂。大小人型模特兒共有數十具，有些歡顏示人，眼神晶亮，另一些未完成的產品則容貌模糊。艾莉夏強烈感受著急促心跳，一顆心彷彿卡在喉嚨裡。她用力深呼吸，繼續穿梭著吊掛的人體模型向前走。緩步前行的過程中，一直有不同的手臂和手掌輕撫她的髮絲和臉龐。她擦身而過時，原本輕微搖擺的人型模特兒晃動得更厲害了。

艾莉夏在蘭加斯街角停步，花了好幾分鐘靜靜觀望老舊的人型模特兒工廠。費叮咚出入的邊門依舊半掩。黑色磚石砌成的工廠有兩層樓高，頂層覆蓋著往上突起的屋頂。二樓窗戶全以木板封住，外牆石磚https://m.hetubook.com.com上黏著一層油污，像是上了亮漆。牆上有個裂開的電纜盒，還有一團電話線從石牆上兩個鑽孔冒出頭來。即使有這些東西，此地依舊充斥著荒廢多年的氛圍，一如瑞瓦區這一帶大多數的舊工廠。

大廳充斥著她與木製人型接觸發出的摩擦聲響。接著，她依稀聽見機器運作的聲音。越接近作業大廳盡頭，煤油氣味越強烈。越過一片如林的吊掛人型，她瞥見一部頻頻震動的工業用機器不斷冒出煙霧。是發電機。機器旁堆放著損壞的廢棄物。斷裂的頭部、手掌和軀體堆成小丘，讓她不由得憶起內戰空襲後曾目睹街道上堆積如山的屍體。

她慢慢踩著步伐，戒備地來到通道盡頭，鞋子踩在潮濕黏滯的地板發出的聲響，她和_圖_書早已聽而不聞。

「羅位郎？」她再度叫喚，相較於期待回應，她更希望聽見自己的聲音。

她非常確定，他正在某個陰暗角落裡觀察她。她掃視大廳，試圖在微弱光線下看出些微異狀，但並未察覺任何動靜。廢棄的人型堆後方隱約可見一扇門，門下的地板橫亙一條與發電機相連的電線。微弱燈光映出了門框。艾莉夏暗想，羅位郎可能就在裡面，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她走近門邊，隨手推開了門。

「羅位郎，我知道你受傷了。快出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暗影交錯有如群魔亂舞，走道盡頭的暗處頻頻傳出細微聲響。艾莉夏本想嚥口水，卻已口乾舌燥。她一踏上走道便忘了臀部劇痛，全身濕透的冰冷也渾然不覺。她的心思裡只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