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秋風燈影下老詩人寫着蒼涼的詩。
一九七五．九．二十三
今次，我們是各忙各的，誰都不知道您病倒，消息傳來，您已經去世了。雖然，您教過我們寫祭文、輓聯，但我從沒有想過要為您作那些東
wｗｗ.hｅｔubｏｏk•cｏm•cｏｍ西。就讓我這樣說吧！老師：既然，誰不蕭寥，便別把它記掛在心裡。而：孫子已經長大，您已經見過他；家裡的書還好好的，有人為您保存住，您也見過了，相信惻愴之情，總該褪了，就安心吧！
「廿年庠序蕭https://m.hetubook.com.com寥感。萬里家山惻愴心。」
老師，記得那年您病倒了，我們雖然還年輕，倒明白一個沒有家人在旁的老人的悲哀，同學們輪班看著您。病床上，您不止一次說：「我想我要死了。……有個孫兒，該很大了。……我遙遠的家裡，有很多很多書，ｗwｗ•hetubｏｏk.ｃｏｍ.ｃom唉！相信都沒有了……」我們不懂得該說些甚麼，因為萬里家山的惻愴，絕不是幾個年輕人的傻話，可以消除，只好默默的聽著。
老師：也許，您是不該教書的，尤其是教詩。記得您第一次踏上講壇，就說：「沒有情的人不能作詩，不能讀詩。沒有情，學學化無情為有情罷。和*圖*書」我們那時還年輕，只顧抿着嘴笑，其實不大懂您話裡的意思。但以後的四年裡，一首首不成樣子的詩，也終像個樣子了。往往在您筆下改動過的一個字上，我們學懂了「詩」。從風窮酬唱這件您認為得意的事裡，從您毫不計較地印了書給我們，從您為一個肺病早逝的年輕人出版詩集等事情上，我們才慢慢和_圖_書
懂得您的話；也懂得您，這樣慢慢；這樣師生都得掏出心來才可以互相了解的學習情況，在一天比一天講求效率和人際疎離的世界上，是不再容易辦得到了。蕭寥感！那恐怕不單是您一個人的感受。教書的人，都該深深體會得到，甚麼滿門桃李，雖然是眼前一片繁花耀目，但終歸也是隨風四散，驀然回首，誰不蕭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