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認為他們曾再談話。小船進入一個狹窄的小河道，藉著槳葉推進破碎的河岸，並且有一陣陰鬱籠罩，好像巨大的黑翼伸展在霧的上方，而霧充滿其深處，一直到樹的頂端。頭上的樹枝透過陰鬱的霧灑下大水滴。布朗聽到柯內利亞斯的喃喃聲，於是他就命令他的手下裝子彈。『我會給你們一個機會，在我們完蛋之前報仇雪恨，你們這些憂鬱的廢人，你們，』他對手下說。『注意不要把機會丟掉——你們這些獵狗。』他們發出低低的嗥叫聲回答那句話。柯內利亞斯為了自己獨木舟的安全，不必要地顯示出很大的憂心。

「這樣，布朗的壞運就得到了彌補。注意，甚至在這次可怕的突襲中也有一種自傲的成分，就像一個人做對了事情——抽象的事情——在他一般欲望的包罩之內做對了事情。那不是一種粗俗和邪惡的大屠殺；那是一個教訓，一種報復——是一種證明：證明我們本性中某種曖昧和可怕的屬性，我們的本性恐怕並不像我們想的那樣遠離表面。

「就在那時，布朗對這個世界採取了報復行動，這個世界在經過二十年的輕蔑和冷漠的欺嚇之後，拒絕禮讚一位普通強盜所獲得的成功。那是一種表現出殘忍兇猛的行動，這種行動使垂死的他感到安慰，就像一種關於不屈的挑戰的記憶。他偷和*圖*書偷把他的手下運到布吉斯營地對面島嶼的另一邊，然後引導他們越過。經過一陣短暫但十分沉寂的混亂之後，那位試圖在登陸的時刻溜走的柯內利亞斯屈服了，答應指出矮林最稀少的路。布朗兩隻瘦瘦的手握在背後，形成一個大拳頭時常用力一推，強迫他前進。柯內利亞斯像一隻魚那樣默默無語，顯得卑屈，但也表現對於自己的目標的專心，目標帶來的成就在他面前朦朧出現。在森林地的邊緣，布朗的手下分散到各地埋伏而等待著。營地在他們眼前一目了然，沒有人看向他們這邊。甚至沒有人夢想到這些人會知道島嶼後面這條狹窄的河道。當布朗判斷時刻來臨時，他叫著，『他們該死，』於是十四發子彈就像一發一樣射出去。

「無論如何，他們在離開時似乎沒有放開柯內利亞斯的獨木舟。布朗在射擊開始時，就讓柯內利亞斯走，踢了他一腳做為離別的祝福。譚姆．伊譚在從死人之中站起來時，看到這位『拿撒勒人』在屍體和正要熄滅的火之中來回奔跑於岸上。他發出小小的叫聲。忽然他跑到水邊，狂熱地努力要把一艘布吉斯的小船弄進水中。『以後，一直到他看到我，』譚姆．伊譚說，『他都站在那兒，看著那沉重的獨木舟，搔著頭。』『他結果怎麼樣了？』我問https://www.hetubook.com.com。譚姆．伊譚注視著我，用他的右臂做出一種意義深遠的手勢。『我刺了兩次，閣下，』他說。『當他看到我走近時，他用力倒在地上，並且發出很大的叫聲，踢著腳。他像一隻受驚的母雞一樣尖叫著，一直到他感覺到我的矛尖刺進他；然後他靜止不動，躺在那兒注視我，同時他的生命從他眼中消失。』

「同時譚姆．伊譚已經到達他旅程的終點。霧使他稍微耽擱了一會，但他穩定地划動著，一直不離開南方的河岸。白日很快來臨，像一個地上的玻璃球體中的一種亮光。河岸在河的兩邊造成一種暗黑的斑點，人們在其中可以看到隱約的柱形，和高處扭曲的樹枝的陰影。水上的霧還很濃，但有人在緊密地戒備，因為當譚姆．伊譚接近營地時，兩個人的形體從白色的蒸氣中出現，並且有人喧騷地跟他談著。他回答，立刻有一隻獨木舟在旁邊出現，他和幾個舟夫交換消息。一切都很好。困難過去了。然後獨木舟中的幾個人放開對方獨木舟的邊緣，很快地不見了。他繼續划著，一直到他聽到聲音從水那邊安靜地傳過來，並且在正在散開和打漩的霧下面看到很多小火在一個沙地上發出亮光，後面有又高又瘦的樹木和樹叢。又有人在那兒戒備著，因為有人詢問他是誰。當和圖書他最後兩次划動漿，把自己的獨木舟送到濱岸時，他喊出自己的名字。那是一個大營地。人們形成很多堆，蹲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氣中低聲地談話。絲絲的煙在白色的霧上緩慢地綣曲著。高高位於土地之上的小遮蔽所，已經為首領們建好。滑膛槍架成小小的金字塔，而長矛分別插|進靠近火的沙地中。

「譚姆．伊譚告訴我說：大家是那麼驚奇，所以除了那些死傷的人之外，在第一次開火後，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一個人動。然後一個人尖叫著，在那聲尖叫後，一陣驚奇和恐懼的大聲叫喊從所有人的喉嚨中發出來。一種盲目的驚慌心情，驅迫這些人在一種蜂擁而搖擺的動亂中沿著河岸來回動，像是一群怕水的家畜一樣。有些跳進河中，但大部分人都是在最後一次開火之後才跳進去。布朗的手下有三次向混亂的群眾開火，唯一看清楚的布朗咒罵和喊叫著，『低瞄準！低瞄準！』

「這件事完成之後，譚姆．伊譚沒有耽擱時間。他知道有一件事很重要：第一個趕到堡壘報告這可怕消息。達恩．瓦利斯的手下當然有很多人活著；但在極端的驚慌之中，有些人游過河流，有些人奔進樹叢之中。事實是，他們不真正知道誰發動這次攻擊——是否更多的白人強盜要來，是否他們已經佔據了整個土地。他們想像自己是一次www.hetubook.com.com大謀反的犧牲品，並且完全命定要毀滅。據說，，幾小群人一直到三天之後才出現。無論如何，一些人試圖立刻回到巴都桑，而那天早晨在河流巡邏的獨木舟之一，在攻擊的時刻會出現在營地附近。真的，最初獨木舟中的人跳出舟外，游到對岸，但以後他們又回到舟上，恐懼地向上游划動。譚姆．伊譚比他們早到一小時。」

「譚姆．伊譚說，至於他，他在第一次子彈齊發時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雖然他並沒有被碰傷，但他還是倒下來，好像死去，但卻張著眼睛。躺在長椅上的達恩．瓦利斯在聽到第一陣射擊時跳起來，跑出去到空曠的岸上，前額剛好及時在第二次射擊時挨了一顆子彈。譚姆．伊譚看到他在倒地前大大張開他的手臂。他說，接著一種更大的恐懼向他襲來——不是在這之前。那些白人像他們來時一樣撤退——看不見他們。

「譚姆．伊譚裝出一種自重的樣子，要求引見達恩．瓦利斯。他發現他的白人首領的這位朋友躺在一張用竹子做成的高臥榻上，由一種遮蓋著草蓆的木柱披屋遮蔽著。達恩．瓦利斯醒著，一團明亮的火在他睡覺的地方之前燃著，那地方像一個粗陋的殿堂。首領多雷明的唯一兒子和藹地回應他的招呼。譚姆．伊譚開始把那枚保證口信內容之真實性的戒指交給他。支著肘的達恩．瓦和_圖_書利斯叫他講出所有的消息。消息以神聖的信條為開始，『消息是好消息，』譚姆，伊譚傳達吉姆自己的話語。在所有首領同意下離開的那些白人，將被允許通過河流。譚姆．伊譚在回答一兩個問題時，報告上一次會議的內容。達恩．瓦利斯專心地聽完，玩弄著戒指，最後他把戒指戴進他右手的食指。在聽完譚姆．伊譚所說的話之後，他叫他去吃東西和休息。下午回歸的命令立刻下達了。以後達恩．瓦利斯又躺下來，張著眼睛，同時他的私人侍從在火旁準備他的食物；譚姆．伊譚也坐在火旁跟一些人談話，這些人走上來聽城鎮最近的消息。太陽正在噬蝕濃霧。主流的流域區正在嚴密的戒備下，那些白人的小船每個時刻都要在那兒出現。

「以後，白人離開，沒有被譚姆．伊譚看到，並且似乎完全在人們的眼前消失；而帆船也像被偷來的貨物一樣消失。但有一個消息說，一艘貨船一個月後在印度洋救起一艘白人的長舟。舟上兩個枯乾、黃色、眼睛無光而低語的人暴露了第三個人的身份，這個人宣稱自己的名字是布朗。他說，他的帆船載運爪哇糖向南駛，船漏水很厲害，沉了下去。他和他的同伴是六個人中殘存的三個人。那兩個人以後死於那艘救他們的船上。布朗活下去，讓我有機會看到他，而我可以證明：他扮演他的角色一直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