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梭織也從來不是我的強項。」

「真奇怪！」我說：「為什麼女生就必須漂亮？在大自然裡，必須漂亮的是男生。看看那些紅雀，還有孔雀，為什麼人類就不一樣？」

「你們看！我得到了什麼？不錯吧？」我指著我的獎章，故意大聲的嚷嚷。只要能夠不吃全世界最噁心的東西，我不惜當個大騙子。

「唔？」

「很好，這叫做英雄所見略同。麻煩妳把這個燒杯再組裝起來好嗎？」

「我才沒興趣！我討厭死了！而且我也不擅長。我只是沒有告訴媽媽，我是三個參賽者當中的第三名。」

「是嗎？喔，對，沒錯。她是一個後來變得十分堅強的女人。」

媽媽在樓梯口停了下來，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拆著帽針。「他送芬恩．史碧蒂回家了。」她面無表情的說。

「真的嗎？哇，卡莉！」

吉寶說：「為什麼妳得的是白色的緞帶，崔維斯的是藍色的緞帶呢？」

「午安，卡普妮雅。」爺爺說：「妳今天不去喝下午茶嗎？」

「她對科學有興趣嗎？」

我故意提高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音量：「梭織組的那些參賽者，不強！」

魚肝油。幾個小時之後，我一聽到載著爸媽和三個弟弟的馬車開上了車道的聲音，我的腦袋馬上出現一匙滿滿的臭死人的魚肝油。要是媽媽認為我是因為生病而昏倒，一定會要我吃它。哈利後來告訴我，他和芬恩回到園遊會以後，找到了爸媽，並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哈利特別強調是帳篷裡的煙霧惹的禍，希望可以扭轉我吃魚肝油的厄運。他的話顯然奏效了，再加上我故意佩帶著緞帶獎章，活蹦亂跳的跑到前門的門廊去迎接他們，顯出一副活力美少女的模樣。

「我沒有不舒服，媽媽。」我說：「我是因為得獎，太興奮了。」

我經過廚房往外走時，薇歐拉正低著頭在妝點一個精巧的蛋糕。她屏著氣，放上一顆顆小小的、像是可以吃的金塊一樣、咬起來會喀吱作響的彩糖，作為最後的裝飾。山瓦娜把去了邊的指形三明治和糖花排在一個很大的銀盤子上。她們誰都沒抬頭看我，氣氛顯然有點緊張。她們各自穿上了最好的黑衣黑裙，外面還罩著一條漿燙過的純白圍裙，肩膀上的皺褶像翅膀般的鼓起。我出了後門，走向實驗室和圖書。既然可以把寶貴的時間用來跟爺爺相處，何必浪費在「玩」上面？爺爺從來不覺得我思考事情有什麼危險，事實上他還很鼓勵我這麼做。

「妳？我不知道妳也對那種東西感興趣？」

「什麼都好。我從來沒聽說過她的事。她在我出生前就過世了。」

「嗯，吉寶。」我大聲的說：「今年參加梭織比賽的高手不多。」

「我的天！妳得獎了！」大家連聲的讚歎。媽媽看起來很驚訝，可是也很高興。她沒提魚肝油的事，只說：「妳現在覺得怎樣了？卡莉？妳的臉色不太好。亞福瑞，你說要不要請沃克醫生過來？」

「然後呢？」

「媽媽，哈利呢？」我問道。

又來了！媽媽好像會讀我的心思似的。真可怕。而且，她居然說我危險？真好笑！不過，至少我得到答案了：芬恩的事，算是好消息。不過，要是媽媽認為哈利追求芬恩是好事的話，那她期望他上大學的事怎麼辦？我想不出個所以然。

媽媽似乎沒聽見我說的話。我原本就不太充足的勇氣，兩三下就洩光了。我拆下了獎章，別在吉寶的身上。他馬上衝去衣帽架前面照鏡子。媽媽一邊步上樓梯，一邊動手拆她的帽子。

爸爸說：「她看起來滿好的，親愛的，不hetubook.com.com過要是妳擔心……」

「啊？」

「我也不知道。那是很蠢的事。妳的奶奶就不在意這些無聊的東西。」

「假的啦。我瞎掰的。藍色的緞帶比白色的緞帶好多了。崔維斯的邦尼贏得的是最大的獎。」我一邊說，一邊心想，不知道媽媽會不會要我說實話？不過，她只是眼光發亮的看著我的緞帶。這有點奇怪。但是，我隨即又想，或許她真的不知道；或許她沒注意；或許她根本就沒去看展覽；也或許在她到達之前，露拉和多薇就已經把她們的作品撤走了。媽媽看起來一副很欣慰的樣子。我有必要非得告訴她實話不可嗎？

「我跟你說，吉寶，誰都可以得獎！」

「說一點奶奶的事給我聽嘛！」

「謝謝你，爺爺，我也不知道。」

「妳想知道她什麼事？」

「什……？」

「因為我比較特別呀，吉寶。」

「我是想……」我在想不知道這算是好消息或壞消息，不過，我並不打算插手。

「妳幹麼說得這麼大聲？妳可以給我那條緞帶嗎？我從來沒有贏過螢火蟲獎章。我也很想有一條緞帶。」

「什麼然後？沒有了！」

「爺爺！」

「因為在大自然中，通常是由雌性和-圖-書來選擇配偶，」爺爺說：「所以雄性就必須披上最棒的羽毛，盡力吸引雌性的注意。但是，妳的那些兄弟們有很多年輕的小姐可以選擇，就換成那些小姐必須努力的博取他們的眼光了。」

幾天之後，哈利去位在聖馬可士路上的史碧蒂家吃晚餐。我們已經上床睡覺了很久，他才回來。隔天早上，大家一起吃早餐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問他問題。我張了一、兩次嘴，可是又忍住了。接著，星期天，芬恩和她的父母來我們家喝下午茶。這其實沒什麼了不起，因為我們兩家認識很多年了。只不過，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只邀請他們來喝茶，而不是邀請他們來吃晚餐？是因為這種上流社會的午後娛樂，小孩子不能參加？還是因為喝茶的時候，爺爺不在，不會破壞氣氛？

那一天，我們這些小孩全被趕到屋子外頭玩耍（意思就是我們必須消失）；我出門之前，看到芬恩來了。她穿著玫瑰色的絲質洋裝，戴著一頂精緻又迷人的羽毛薄紗帽，顏色跟洋裝很搭，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幅賞心悅目的畫，跟那個討人厭的古達柯小姐截然不同。

「不特別有興趣。妳要知道，那時候戰爭才剛結束，我們的經濟狀況很不穩定。我又忙著為事業打拚，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和圖書研究自然界的事情。麻煩妳把另外一個燒杯也拿給我，好嗎？妳奶奶很會做針線活兒，也很喜歡在空閒的時候讀讀小說。」

「可能吧。」爺爺說：「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瑪格莉特會覺得妳是一個嚇人的小孩。」

我瞥了瞥媽媽，她正在跟崔維斯講話。

我想爺爺大概是在開玩笑，不過，我也不確定。我們一起安安靜靜、肩併肩的工作了好幾個小時，直到薇歐拉搖起了晚餐鈴。我很感謝突然多出來的這幾個小時，因為我是多麼想念跟爺爺相處的時光。

就這樣，當客廳裡正進行著求偶之舞時，我和爺爺埋首在破爛的實驗室裡做研究。

「媽媽說史碧蒂家的人在這裡的時候，我們必須到外面玩。她大概是擔心我會把他們嚇跑吧！」

「我在園遊會上拿了一個梭織方面的獎章。」我扮了個鬼臉。

「那真是太麻煩了。」我說：「要穿那些衣服、戴那些帽子，還有髮型。媽媽為了鋼琴演奏會幫我做頭髮的時候，不知道花了幾世紀的時間才做好。更別提那些束腹！帕森太太夏天的時候常常因此熱昏。我真不知道她們怎麼受得了？」

「妳就別多想了，卡普妮雅。我發現只要妳一開始想，事情就會變得很危險。」媽媽又開始爬樓梯。「還有，請妳不要插手管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