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那兩個前鋒，想到必須喊口號下達命令的後備隊中士，想到學習射擊用的木製士兵；我想起校長，想起Ｎ和他去找菲利皮的麵包師傅父親；我腦中浮現不能再鋸木的鋸木廠，想到雖然工廠不再運作，錢卻賺得更多的股東，想到微笑著的憲兵隊長，想到喝酒的牧師，想到活著沒有用的黑人，想到無法養活家庭的家庭代工，想到監督機構，想到營養不良的孩子們。而且想到魚。

三點的時候我們開步出發。首先穿過一道峽谷，然後爬上右邊一個斜坡，斜坡是蛇紋岩的質地。我們回望山谷，山谷中瀰漫著樹脂的味道，森林分布得很長。視線終於比較敞亮了：我們的營地就在前方的一片草原上。而大山，離我們愈來愈近了。

「我會注意的！」

村長出來迎接我們，憲兵向我們行軍禮，村裡的老師當然在場，牧師也從遠處正跑來，他遲到了。牧師圓圓胖胖的，看起來是一位友善的先www.hetubook.com.com生。

我們站在戰場上。

我想起死去的Ｗ。

所以復活節這一週的週二，某個偏遠村莊的居民就可以看到有一輛巨大的巴士開來。司機猛按喇叭，好像消防車來了。村子裡的鵝和雞嚇得揮翅亂飛，狗不停地吠叫，所有的人都跑出來。「學生來了！大城市的學生來了！」我們早上八點從學校出發，當我們停在當地的公所前面時，已經是二點三十分了。

旗桿下躺著一個大箱子，箱子裡面是槍。射擊目標已經設置好了，是穿著陌生制服的木製士兵。夜晚降臨，我們生火煮飯，食物很美味，然後我們唱軍歌。中士喝了一杯烈酒後，聲音變得沙啞。現在，山風吹來了。

我們動身前往營地之前，牧師把我拉到一邊說：「老師，請聽我說，有件小事我想提醒您一下：距離營地一個半小時路程的地方有一座城堡，國家把它買下後，現在安置了一些女和圖書孩在那裡，她們大約是你學生們的年紀。而且這些女孩整天在外面跑，半夜也不進去睡覺。請稍微留意，別讓我收到任何投訴。」——他微笑著說。

「是這樣沒錯啦，」憲兵隊長微笑說，「但是一切都在這麼美的大自然之中！」

村長打開地圖，把我們紮營的地點指給我看。不疾不徐地走過去的話，大約需要一個小時。「中士已經在那邊等了，」憲兵隊長說，「一大早兩個先鋒就已經開著先鋒車把帳篷送上去了！」

他和我同睡一頂帳篷。我再一次開亮手電筒，為了看現在幾點，卻發現在帳篷邊緣我的床位旁邊有一塊棕紅色汙漬。

我們就寢。「明天開始要認真了！」中士說。

我們所有的人都站在戰場上。但是，前線在何方？夜風徐徐，中士在打鼾。

「沒有冒犯的意思，」他說，「但是如果您在懺悔室裡度過了三十五年，您也會對一個半小時的距離感到不安的。」他笑道和_圖_書。「有空來我這兒吧，老師，我最近得到一瓶很棒的新酒！」

不是明天才開始來真的嗎？是，這是真的。旗桿下的箱子裡，戰爭躺在裡面。對，戰爭。

三年前監督機構頒布了一項規定，透過這項規定，從某些方面來說，也等於廢除了一般會有的復活節假期。所有的中學都收到指令，復活節之後，課堂馬上搬入營地。「營地」的意思在這裡指的是全套軍事訓練，學生們必須以班級為單位，走入露天的大自然裡十天，在老師的監護下，像軍人一樣睡在駐紮營地的帳篷裡。學生們將受到退休士官的訓練，他們必須操練、行軍，十四歲以上的學生還要學習射擊。學生們當然非常興奮，甚至連我們這些老師也很高興，因為我們也喜歡玩扮演印第安人的遊戲。

村裡的老師也加入談話，他跟我解釋，鋸木廠屬於一個財團。我注意到他並不喜歡這些股東和董事。我也不喜歡他們。村子很窮，他繼續https://www.hetubook.com.com跟我解釋，村子裡一半的人靠家庭代工令人生氣的低賤工資生活，三分之一的孩子營養不良——

天使把你接走了，像童話故事一樣嗎？他帶著你飛到所有有福的足球員踢球的地方？守門員在那裡是一個天使嗎？尤其是裁判，當有人追球時會吹哨子的裁判，也在那裡嗎？吹哨子是因為在天堂裡，那算越位犯規。你看球的位子好嗎？那是當然的啊！在上面那裡，每個人的位子都是看台第一排中間，不像以前，那些可惡的管理員老是把你從球門後趕開，現在他們都只能站在巨人後面，看不到球場了。

是啊，你是班上個子最小的——但也是最友善的。我相信你一定是唯一一個沒有寫黑鬼的學生。也因為如此，所以你必須離開。你現在在哪兒呢？

「這陣風是從冰川來的。」學生們一邊說一邊咳嗽。

「這是什麼？」我指著地圖上一個有建築群的點問鄉長，地圖上這個點位於村子的西緣。「那是和圖書我們的工廠，」鄉長說，「這一整個區域裡最大的鋸木廠，可惜幾年前停工了，因為利潤的問題——」他笑笑，補充道，「現在村子裡有很多失業的人，情況很嚴重。」

這是什麼？

從現在開始，要工作了。中士和先鋒們教男孩們如何搭帳篷，我也在一旁幫忙。在營地中間，我們留下一個四方形的空地，在空地上升起我們的旗幟。三個小時後，營地建好了。先鋒們行禮道別，下山進村。

中士和兩個先鋒坐在帳篷的帆布上打牌。當他們看到我們到來時，迅速地起身，中士行軍禮向我介紹他自己，他是一個大約五十歲的後備軍人。他戴著簡樸的眼鏡，應該不是一個粗人。

這是什麼樣的棕紅色汙點？是血嗎？

當學生們陸續下車，檢視他們的行李時，我還在看地圖：這個村子位在海拔七六一公尺的高度，我們已經距離二千公尺高的真正高山群很近了。高山群的後面才是真正高聳陰森，頂著萬年冰雪的大山。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