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開到了安娜的住處時，相當詫異。他繞過轉角開到大樓側面停好。在寂靜空蕩的街道上，有隻貓跳到垃圾桶上方，弓起背脊，氣沖沖地甩動尾巴，然後迅速閃離。如果他現在打給安娜／愛蕾格拉，或是按響她的門鈴，她會有什麼反應？笨點子。他滑進乘客座，腦海再次浮現她的臉龐，還有那抹試探性的惆悵笑容。他合上雙眼，身體覺得侷促到痛苦的地步。他在車裡埋伏跟監的時候，向來覺得侷促不已。他那麼壯碩，坐在車裡總是渾身不自在。

審會：搞不好她這樣是被你逼出來的。也許是因為你在婚前老是跟她說打算回大學進修、成為和*圖*書律師等等的，卻在警界待了下來，讓她失望透頂。

柏尼：你們知道我不需要忍受這個的！我大可以退休，離開城市，替自己開創新生活。天涯何處無芳草，我可以找到愛我又欣賞我的女人。我們可以一起遠走高飛，到某著陽光普照的溫暖地方。

審會（假裝同情）：聽到這樣真遺憾。哪裡出了問題呢，小夥子？

街道對面，距離幾輛車子之外的地方，另一輛車跟著發動。菲立警探在方向盤後方，史坎崙的運動帽在臉上壓得低https://m.hetubook.com.com低的，尾隨分局長的車子，小心保持距離。要是有人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也答不出所以然來。也許面對別的警探就有辦法說明，也許對柏尼也可以，別的警探能夠理解的：那是某種感受，某種禍到臨頭的直覺。

埋伏跟監過後，接下來幾天都要到蒸汽室報到、沖熱水澡跟游泳，才能減緩那種疼痛。

伯恩斯坦督察：其實不算是埋伏跟監，我猜我一定是搞糊塗了，我最近都沒睡好。

審會：她可能說的對。你從來就不真的想要寶寶。你不想要希奧多，你從沒愛過他。

柏尼：也許我是想忘掉琳達跟希奧多。

柏尼：可能是因為和-圖-書我不想回那間旅館吧。

審會：你說謊！他們上一次在你腦海裡出現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應該打電話給她，現在凌晨還太早。要去辦公室，時間也嫌過早。他從後視鏡看到菲立匆匆走下警局階梯。他不想跟菲立交談，不想跟任何人交談。他啟動車子駛離。

雨水已經不再飄落，可是懸在半空，冰冷濕漉。柏尼推過水氣走到車邊。他坐在方向盤前，試著整頓心思。他很疲倦卻無法成眠，想到那間旅館就教他沮喪。他應該開始採取行動，想辦法搬離那裡；有好多事情等著他處理，他卻沒辦法把心思放在上頭。安娜／愛蕾格拉的面容，一臉詫異受傷，最後封閉起來的模樣，頻www•ｈｅtｕｂｏok.cｏｍ•ｃｏm頻阻擋他的思緒。

他看看手錶。他一定睡了兩個小時左右。他毫無倦意，坐回車裡啟動引擎，上班之前還有時間可以回旅館沖個澡、刮鬍子跟換衣服，他想再跟那個門房談談。還有住在史東隔壁的那個女人，那個老婦人米勒太太。

柏尼：把我趕出門的是她耶！我從沒想過要離開她。

他的雙眼猛然睜開，他坐起身子，頓時清醒，手往腿部槍套的槍枝摸去，透過霧濛濛的車窗往外謹慎地窺看。街道依然靜謐無聲，偶爾有個人影跟幾輛車經過，在灰髒髒的黎明中移動。在冰冷的車内，他全身濕答答，臉龐滴著汗水，雙腿酸麻。他揉搓雙腿，搖晃晃地踏出車外，用力跺腳以便促進和圖書血液循環，然後伸展背部。那場夢的餘波猶存，仍然教他忐忑不安。

審會：什麼女人啊，伯恩斯坦？什麼女人？

審會：也許你是想忘掉怎麼當個好警察吧。

柏尼：胡說八道！她一心想要生寶寶，老是忙著做那些檢驗、到醫師那裡就診。每天早上急著測量該死的體溫，然後每個月又痛哭流涕，一副世上沒有值得她活下去的理由。她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我在做什麼，只要我能繼續往她身體裡塞寶寶就可以。她從來沒花心思在我身上。除了製造嬰兒的機器以外，我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審訊委員會（以下簡稱「審會」）：埋伏跟監？這算埋伏跟監嗎？伯恩斯坦督察？而且你人在大樓入口過去的轉角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