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房租。」
「她就是太愛管別人的事，到處挖人隱私。」
「沒幹麼。」
「對啊。」
「她自己也這麼說。」
依莎貝兒聳了聳肩。我知道那個表情的意思是說，妳假裝不在乎，事實上妳還是很生氣。她說：「突然每個人都跟我鬧翻了。」
「哦，沒問題，已經繳了。我只是要給她一張收據。」
我在窗玻璃上呵氣，畫出一顆心。「她對你做了什麼？」
「螞蟻群落。」依莎貝兒說：「螞蟻的窩巢就叫作螞蟻群落。」
他回來的時候完全忽略我的存在。我以為他沒看到我，就說了一聲哈囉。他打開門，我穿過他胳臂下方走了進去。我看得出來他出門前坐在哪裡，就在窗邊。那兒有一件摺起來的運動服，充當坐墊。旁邊一個馬克杯，裡頭還有一點冷掉的茶。
我問他喜不喜歡上學，他說還好。我問他成績最好的科目是什麼，他說：「數學和足球。」超奇怪的答案。
「因為我是一個愛管閒事的老女人。」
他叫我去問世界上所有人，就是不要來問他。
依莎貝兒問我要不要下去喝茶。
「他沒生氣。」我說：「他很想念馬可。」
htｔps://wｗｗ.ｈｅtｕbｏｏk.ｃoｍ•cｏｍ「沒幹麼為什麼要在我門口？」
史帝夫說他有話要跟我媽說，是房租的事。我很希望他不要因為我媽和依莎貝兒吵架，而決定把我們趕出去。
我的確動腦筋想了一下。
我說：「你覺得你有可能回去那裡嗎？」
我說我覺得她人很好，很會幫助別人。
「那就想想看啊。」
他嘆了一口氣，說：「有幾個。」
「真的？」她說。
「山姆呢？」我說：「不留一個給他嗎？」
我等我媽等到睡著了。不過我想她那天晚上待在米克那裡，沒有回來。她要我為自己耍脾氣的事付出代價。我把家裡打掃得很乾淨來討她歡心，來表示我的愧疚。我把床單抖一抖，又打掃了廚房和廁所，然後放水洗了個泡泡澡，就像我媽那樣。我把全身洗得乾乾淨淨的，連頭髮都洗了。我想我現在應該學著去喜歡這頭紅髮。家裡只剩下洗潔精，所以我只好用這個洗頭。洗完後頭髮澀得吱吱叫，不過至少沒掉頭髮之類的，所以還好。我把泡泡做成胸罩，躺在浴缸裡，像隻美人魚一樣。真是五星級的享受。
和*圖*書我很想告訴她，其實那是我的錯，因為我偷聽到她在樓梯間說的話，我那時本來應該回家睡覺的。我真的很想說，可是我又不想讓山姆和我因為爬牆的事惹上麻煩。還好她也轉移了話題，又問我一次為什麼像我這麼聰明的一個女孩子不去上學。
他叫我去別的地方找有興趣跟我說話的人。
他叫我別碰他的東西。
「很好。」
我說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山姆沒看我，也沒笑，也沒做任何事情。
我說：「我只是想多知道一點學校的事。我已經幾百年沒去上學了，根本不知道學校裡都在幹麼。我不認識半個和我同樣年紀的小孩，我也不想被他們笑說我很笨，或是被他們欺負，因為我有紅頭髮，又是新來的。」
我說：「她忘記了嗎？」然後他說：「忘記什麼？」
我問她知不知道螞蟻和牧場主人很像。「牠們養的當然不是牛啦，牛太大了。牠們養的是一種小蟲，叫作蚜蟲。螞蟻會養一大群蚜蟲，然後喝牠們的奶，還有很多別的。」
「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知道。」
「我覺得她那樣想很好心。」
隔天，我跑去找https://www.hetubook.com.com踩腳墊玩，把牠那個爛掉的球丟到臺階下讓牠去撿。依莎貝兒說我這樣讓牠跑上跑下的，會害牠心臟病發作，因為牠已經是個老先生了。我聽了以後變得很擔心，不過依莎貝兒連忙改口說她是開玩笑的。我在她家看電視看了好久。然後山姆下來幫她修理東西，而我被強迫出去幫她遛狗。我並不想去。可是依莎貝兒一直點頭指著外面，意思就是我非去不可。我遛狗回來以後，和依莎貝兒一起做了好多杯子蛋糕。她說這些蛋糕這麼好吃，我們應該把它通通吃掉，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們坐在廚房餐桌旁，嘴巴裡塞滿了蛋糕。
他說：「妳知道為什麼雪莉會忘記回家嗎，波希米亞？因為妳不懂得怎樣把嘴巴閉上！」
「你有很多很多很多朋友嗎？」
「我現在不想玩遊戲。」他說。
哇塞，等到早上他就有得後悔了。
我留了一個蛋糕給山姆。然後我說，我媽下來跟她吵架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依莎貝兒上來敲過門，史帝夫也來過。不過兩次我都還泡在水裡，望著手指頭皺成葡萄乾，又懶得起來拯救這些泡爛的手指。「我在泡澡。」和-圖-書我說，然後拍水製造出一點水聲。
「他是怎麼說的？」
「因為她是一個愛管閒事的老女人。」
「妳在門口幹麼？」
「我沒有啊。」我說。她隔著桌子捏了捏我的手，叫我一聲親愛的。
「依莎貝兒說你在生她的氣。」
「真的。」
「他出去了。」她說：「他在生我的氣。」
「這我倒是沒聽說過。山姆還說了些什麼？」
「哦，好。」
山姆大聲咆哮，把臉埋進手裡，說：「我不知道，波希米亞。天啊，妳和她一樣恐怖，妳們兩個是串通好了還是怎樣？」
「妳為什麼不知道？」
「山姆的朋友。這個朋友知道所有有關螞蟻的事。山姆常常跟我提起他。」
「我不知道。」我說。我媽不在，所以也沒得問。
他說他不想再照顧我了。
「不知道。」
「嗯。」
窗玻璃裡的那個山姆皺起眉頭。「誰？依莎貝兒？」
「為什麼？」
我拿起他床邊的一本書。又拿起他的手機，按了開機鍵。然後山姆開始對我發飆。
「為什麼？」
「謝天謝地。」我說。我憋住氣，把腿伸直，頭埋進水裡，他接下去說的話我就沒聽到了。他什麼時候下樓的我也不知道。
「hetubook.com.com他還說，把所有螞蟻的重量加起來會比所有人類的重量還多。不過我不相信。他跟我說，他看過人家把水泥灌進螞蟻窩，然後很小心的用刷子把水泥挖出來，那看起就像一個未來世界的東西，有很多窩穴、通道和什麼什麼的。」
我說：「你們學校制服是什麼顏色？」
洗完澡後，我窩在床上畫圖畫了好久，我媽還是沒回來。我想我一定是累得睡著了。
後來我想見見山姆，就上樓去找他。他不在家，於是我就在門口等。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
「妳看吧，那關她什麼事？」
他說我媽變成酒鬼、毒蟲和廢物，又不是他的錯。
我想要一條線不間斷的畫出一棟房子。如果畫成功的話，那會是一個四方形，裡頭一個叉叉，上面一個三角形的屋頂。我知道可以畫得出來，只不過我忘了該從哪一點開始畫。「她覺得我應該去上學。」我說。
「藍色。」
山姆低頭盯著我。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生氣。「妳媽在哪兒，波希米亞？」他說。我又對著窗玻璃呵了一口氣。「她出去了。」
「馬可是誰？」
「你們班有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