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他身邊，碰碰他的肩。「艾德。」

他沒有在講電話。

「我們也是，我們以為撥雲見日了。」

他搖搖頭。「不樂觀。他們沒說什麼，還要再觀察。但從一開始，他們就說過這是她最兇險的狀況。」

「伊芙呢？」

薇娥蕾一手探上喉頭。「哎呀，可憐的孩子。怎麼了？」

「她腦內大出血。」

「你在這裡做什麼？」

薇娥蕾天天上醫院。現在新生兒加護病房的醫護人員認得她。由於沒有其他家屬，她似乎獲得了奶奶特權。她習慣了醫院的作業程序。先褪下首飾，徹底洗手，再狂用那討厭的姿柏瑞潔手用品https://ｍ•heｔｕｂｏｏｋ.ｃｏm.ｃｏｍ。然後可以進去，放行到上鎖的病房。有六、七個寶寶甚至比熙望更早住院。她認得那些家長，他們會向她點頭微笑，動作輕柔，但沒有交談。每個人在新生兒加護病房都自顧不暇。那不是比賽或較勁。你無從評判自己的寶寶是否比其他寶寶有起色。出生體重比較輕，孕期較短，無規則可循。一切純屬運氣，人人都只能靠自己。

「她在加護病房守著熙望。」

「是不公平。這事爛透了，艾德。又爛又可怕。但你得振作，好好做伊芙的老公。你得做熙望的爸爸，就算這是m.hetubook.com.com你做她爸爸的最後一刻也不能放棄。要是你撇下她們母女倆，你會後悔一輩子。相信我。」她站起來，最後一次拍拍他的肩膀。「要進去嗎？」

他轉頭看她，面如死灰。「熙望病情惡化了。非常糟。」

在這一個下午，在她和伊芙聊過聖誕後的那一天，她看到艾德坐在病房入口的椅子上，臉埋在手裡。

「半數時候，我甚至不肯定她有沒有注意到我在那裡。她的心全在熙望身上，而且她累壞了。」

「她當然是很累，你們兩個都筋疲力盡。」

「我以為危險期過了。」

「她當然需要你。和*圖*書聽我說，艾德。如果我講的話逾越了分際，請你見諒。但你別無選擇。事情都發生了，而我向上帝祈禱狀況會不一樣。可是天不從人願。既然碰上這種事，只能咬牙撐到最後，無論結局如何。你不能置身事外，不論是伊芙或熙望，她們兩個你都不能撇下。伊芙確實需要你，這是她最需要你的時刻。」她始終都需要你，薇娥蕾心想。是你自己一直沒察覺。

艾德忿怒地吸吸鼻子。「這不公平。」

艾德笑得陰鬱緊繃。「太早了。我們太早相信好消息了。」

「打完就沒辦法回去。我辦不到，薇娥蕾。我受不了坐在陰森的病房裡枯等，我沒m.hetubook.com.com法子老待在那裡。我解決不了問題，我束手無策，這輩子沒這麼無助過。」

「她不需要我。」

伊芙鮮少離開。她兩、三天回家洗澡、換一次衣服。她會在醫院周邊的街道遛遛腿。在奧倫烘焙咖啡館買拿鐵，從熟食店買三明治。她打電話給凱絲，她擠奶，奶量足夠供應五個寶寶。她唯一能為熙望積極盡心的事，就是填滿她甚至不能親自餵女兒吃的奶瓶，交給護士將奶水滴進女兒體內，而她著魔地擠奶。她的泌乳來得洶湧迅速。她告訴薇娥蕾，她好恨自己的身體，分泌乳汁的表現可圈可點，卻在懷孕期間那樣虧待熙望。她坐在熙望的保溫箱和圖書邊，等著醫生護士來巡房，報告最新狀況。守候病榻的時間最煎熬。這種日子既無趣又累人，是薇娥蕾所知壓力最沉重的事情，令人難受又提心吊膽。因此薇娥蕾天天去，聊表寸心。有時她坐著陪熙望，讓伊芙出去走走。有時她們一起散步。薇娥蕾全然明白伊芙需要她的陪伴，雖然她願意竭盡所能改變導致今日局面的一連串事件，但她很高興自己現在能派上用場。

薇娥蕾喘不過氣。她覺得自己知道那代表什麼。「天啊！醫生怎麼說？」

艾德淚眼汪汪。「我來打電話給凱絲。」

「你可以陪在伊芙身邊。」

「我知道。上次我看到伊芙的時候，她也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