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應門。她按了幾次門鈴，然後搭電梯回到樓下大廳，尋找荷西。

他說對了。

「他走了，去度假，愛蜜莉小姐。」

結果是傑克森送的。卡片只說：「只是覺得這會讓妳露出笑容。傑克森。」

她嚐到最怪異的似曾相識滋味，記起夏綠蒂在萬聖節的遭遇。佛羅里達。他也去佛羅里達，大家都往南飛。他留下禮物就出城了。

「去哪？」

「葛瑞和圖書林先生呢？他不在家嗎？」

公司的聖誕派對依舊熱鬧滾滾，兩小時後才會達到高潮，但愛蜜莉早走了。她會冒險買下腳上穿的四吋高跟鞋，是因為和她的藍黑色緞面禮服相得益彰，可是令她腳痛。她沒有歡慶的心情。她想念媽媽，她想念傑克森。忽然間（站在電子鋼琴邊，待在一群存心要飲盡免費潘趣酒、唱著聖誕流行組曲的人潮和*圖*書中），沙發、一集〈六人行〉、泡腳感覺像人間天堂。

愛蜜莉倚著玄關牆壁，捂著嘴，噙滿淚水，想著傑克森在鐵人三項比賽穿著螢光愛蜜莉T恤，還有他搬桌子到屋頂露台送薇娥蕾。想到玫瑰，那是她的萬聖節禮物。夏綠蒂的臉浮上她心頭，為她唸葉慈的詩，流露出懇求的眼神。

新門房荷西為她拉開門，說她有一份包裹。他交給她的和圖書盒子上標示著小波蘭一家波蘭熟食店的標籤，店址在布魯克林橋另一頭的綠點區。她很佩服母親找得到這種店，忽然記起自己在派對上沒吃那半熱不冷的海鮮自助餐，飢腸轆轆。愛蜜莉感恩地陷入前廳的長椅，踢掉鞋子，拆開盒子。安放在碎紙巾之間的是十來片薑餅，這是波蘭童年聖誕的應景餅乾，純手工，她還記得小時候切過香辛的麵糰呢。這盒餅乾很ｍ•hｅtｕbｏok.ｃoｍ.ｃom漂亮，仍舊是手工的，不過圖案一概是精緻的糖霜雪花和樹木。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只在角落嚙下最小的一塊，這餅乾漂亮得讓人捨不得吃。然後她看了卡片。她媽真聰明。

「他父母家。我不曉得地方，但他帶著行李箱，還留鑰匙讓女傭可以進去……」

失望踹了她心口一腳。

她按下電梯的上樓鈕，仍然抱著那盒薑餅。她將鞋子留在玄關的聖誕吊飾hｔｔｐs://ｗww•ｈｅｔuｂoｏｋ•ｃom•ｃom下。

禮物不止於此。她將盒蓋蓋上，搭電梯回到她家。吊在她門上鉤子的是一個紙製的節慶吊飾（paraki）。他怎麼知道這份禮物可以送到她心坎裡？想必是僥倖猜中的。這些是她童年聖誕的食品和裝飾品。吊飾垂掛的紙花顏色鮮豔，有紅的綠的粉紅的金的。長大後就沒見過。連她母親家裡都沒有，愛蜜莉印象中的那一個早已撕裂，破爛到無從辨識原型。他的心意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