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正想做的是邀請喬納過來吃晚餐，然後到外頭坐在門廊上聊天，問問他是否覺得比爾．克拉克所說的，某人想搞壞我們家的水，這話有沒有道理。我還想問問他覺得我應不應該就讓這件事落幕，別再去想了。我覺得或許我應該這麼做。

她把頭偏向另外一邊，抬頭對我微笑，她還沒說話我就知道答案了，她的答案寫在那個尖尖突出的下巴上，寫在她的笑容裡，她還像個小女孩那樣露出牙齒微笑。

她點點頭，彷彿我們常常像這樣坐在屋外的門廊上，談論我們的計畫，「我邀請泰伯特家的小孩過來在棉花堆裡玩。」她說，感覺很自滿。

第一次，她回頭過去看了一眼，偏著頭，鬈髮啪搭一聲落下，她盯著水井看了好一陣子。她向著我往回走了幾步，更加靠近水井，但也沒有太靠近。「不，」她最後說：「我沒有想念水井。」

她已經算是個很ｗｗw•ｈeｔｕbｏｏk•cｏm•ｃｏｍ好的聽眾了，我想大聲告訴她這些話。

又或許我只是不如自己以為的那麼瞭解小泰絲。

比爾家隔壁住了一個黑人，住好幾年了，那時候礦坑生意還沒變壞，後來那個人搬到底特律去了。沒有人對這件事有意見，沒有人大驚小怪、交頭接耳，也沒有人投以奇怪的眼光。所以我就是這麼打算的，我要看看喬納願不願意來我們家坐坐。

「因為你在這裡啊。」她說。

「妳怎麼會想到去邀請他們？」

如果有什麼是我需要知道的，她當然會告訴我。而我就可以享受這段時光，不說話，就這樣跟泰絲站在一起，感覺她的肩膀靠著我，聽著她呼吸時發出的吐氣聲。

「沒有，我還得教他們怎麼玩。」

這讓我很驚訝，不過我只是問：「你們玩得開心嗎？」

「我在想，要請班頓先生過來，想要某天晚上請他https://m.hetubook.com.com來家裡吃晚飯。」

「泰絲，妳為什麼要出來這裡？」我叫住她，她停下來，手還按在門把上。「妳想念妳的井嗎？」

去問他們要不要玩，這不像她。她不太會想到自身之外的事情，不像維琪那樣，維琪會像個媽媽一樣，照顧她遇到的每個小孩、大人，或者是蝴蝶，但或許比司吉事件的罪惡感在泰絲心中的份量，比我知道的還要重。或許蕾塔是對的，讓孩子看看有些人的生活比我們還難過，這對他們的確有好處。

「只是覺得這樣很好嘛。」

「對。」

接著她挺直身子，轉身走向廚房，而我還不希望她這麼快就走。

「從來沒有？」

「爸爸？」

孩子們玩樂時發出吵鬧聲，有尖叫聲、有笑聲，還有巨大的撞擊聲，我不得不仔細聽聽看有沒有哭聲。但這些聲音已經停下來了，我不知道泰絲和傑克找了誰過來玩，不https://www.hetubook.com.com過這些孩子的幼稚遊戲，倒是使得整間房子都跟著震動了。我也不想去管，不想叫他們安靜點或者把他們趕跑。我不想做那些事，因為我躲在後門廊比較容易，就這樣站在泰絲的水井旁邊。過去這麼多年來，我們經常得跑到後面來找她，把她拉走，看她嘴角都垂了下來，還裝出可憐兮兮的聲音，不想離開後面這塊寧靜的地方。可是，現在她再也沒有回到後面來了。

她張著小小的牙齒對我猛咬，我們老是這樣玩。「爸爸，你在外面這裡做什麼？」

「露艾倫．泰伯特把舌頭伸出來的時候，看起來好像花栗鼠。」她突然冒出一句，「或者像負鼠還什麼的。」

我聽到就笑了，「別污辱妳爸爸不動腦，我經常想事情的。」

我聽著蟋蟀的叫聲，感受清涼的空氣。我還是沒有進屋裡。

我低頭看見泰絲站在身邊，高度只到我的臀部。「如果妳是和*圖*書條蛇，妳一定會咬到我。」我說。

「開心，他們人很好，而且他們從來沒有在棉花堆裡玩過。」

「但是我喜歡她。」我的手一放回欄杆上，她就說了，「她真的很好，而且我覺得你應該請班頓先生過來，有人陪陪你的話還滿好的。」

我跟她一樣用嚴肅的口氣說：「感謝妳這麼說，我會好好考慮的。」

「你為什麼要想事情？」

她在我身邊又站了一會兒，靠近了一點，最後終於靠在我身上，肩膀靠在我臀部上。我知道我身上臭氣沖天，但是她好像並不在乎。我們沒再說什麼話，但我還是很高興，蕾塔才是女兒們會傾訴秘密的對象，我不適合跟她們促膝長談，她們的話題可能都是洋裝、洋娃娃或是男孩子。不過我想泰絲應該不喜歡洋娃娃，我不記得她曾經求我買洋娃娃給她，或是把玉米穗軸穿上衣服來玩。不知道她是不是開始對男孩子有想法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蕾塔或許和圖書會知道吧。

我可以理解她為什麼喜歡這裡。在後面這裡你可以自己一個人，靠著欄杆，手掌底下的木頭感覺很粗糙，我可以聽到傑克跟某個男孩在前頭的庭院裡跑跳吶喊，聽見蕾塔在廚房裡忙碌的聲音，即使忙碌，聽起來依然沉穩又規律，但是這些都與我無關。白天的工作疲累還壓在身上，汗水乾掉之後讓襯衫變硬，雙腳在身子底下抱怨著，但是我不想把自己洗乾淨，不想坐下，不想伸手攬著任何人，現在還不想。

「我知道啦。」她說，額頭皺起紋路，就像蕾塔一樣。「可是你在想什麼？」

「他們回家了嗎？」

「在想事情。」我伸手慢慢爬梳過她的一頭亂髮，手一放開，頭髮又翹回原來的樣子。

小泰絲。那時我感覺像是鬆了一口氣，然後默默轉成大笑，我假裝要去抓她的舌頭，手指又突然停了下來，因為她把嘴唇緊緊抿在一起，不過還是帶著微笑。

「那妳為什麼到後面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