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到十五歲，黛西說。

他看著我，好像我瘋了一樣。私刑打死的人是沒有記號的，他說。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什麼孩子？他說。然後大笑，跟他們媽媽走了。她離開我了，你知道，回她娘家去了。你還記得梅．；愛倫吧？

沒這麼熱？她問，當我們爬過一座不記得的山丘，來到兩層樓有綠色百葉窗和綠色屋瓦的黃色大房子時。我大笑。我們一定走錯了，這是白人的房子。

你看來還不滿十五歲嘛！秀格說。

有任何記號嗎？我問。

這些長花的是什麼樹？秀格問。

那我們最好走吧！我說，免得住在這兒的人回來了。正當我說這話時，我的眼睛注意到一棵我熟悉的無花果樹，我們聽到車子的聲音。車子裡會有誰？除了爸之外，還有一個看來像他小孩的年輕女人。

他說，那麼你現在知道了。

這是我有生第一次想去見爸。於是我和秀格穿上我們新做的藍花褲子，跟我們那和_圖_書頂大而扁的復活節帽子很配，除了她是玫瑰紅，我是黃色的外。我們坐車去。現在路上都鋪了柏油，走二十哩路不算什麼。

我說，是啊！

我不知道，我說。看來像桃子、李子、蘋果，也許是櫻桃。不管是什麼，它們確實很美。

我把世蘭帶來了，秀格說。你女兒世蘭，她要找你。有些問題要問你。

她聳聳肩，看著爸。他們替他做事，她說。住在他的地上。

這是一個晴朗的春天，起初有點冷，當我們轉入巷子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綠色，沿路開滿了復活節百合和黃水仙，還有水仙花和各種早春的野花。然後我們注意到小鳥飛上飛下地唱著歌，草叢上全是黃花，聞起來像維吉尼亞蔓草。這裡跟其他地方不同，使我們變得安靜。我知道這麼說很好笑，妮蒂，甚至連太陽，似乎在我們頭上都停留久一點。

他沒告訴過他們，秀格說。

那個小女人回來，和_圖_書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他一面跟我們談話，一面撫著她的手臂。

葬你媽旁邊，他說。

令秀格，也令我訝異的是他看來是這麼年輕。他看來比跟他在一起的女孩老，即使她打扮得像成熟的女人，但他看來比城裡那些有成年兒女或孫子的人要年輕。這時我想起來，他不是我爸爸，只是我孩子的爸爸。

好一個老好人，黛西說，吻吻他的頭頂他一直撫摸著她的手臂，看著我笑著。

我現在是她的人了，他說。

孩子們呢？我問。

親愛的妮蒂：

世蘭，問這位大忙人你的問題吧，秀格說。我想他的晚飯要冷了。

不見得，秀格說。

你父親不懂事，他說。被白人私刑吊死。故事太悲慘了，不能告訴小孩。換上別人也會像我這樣做。

媽有嗎？我問。

我父親葬在哪？我問。這是我唯一想知道的。

我很訝異你家的人會讓你結婚。

秀格小聲說，是他嗎？

當我們離ｈｔtｐs://ｍ.heｔｕbooｋ.ｃom.ｃom去時，鳥唱得跟我們來時一樣甜。但等我們一開到大路上時，歌聲便停了。等我們到了公墓時，天色變灰了。

他說，沒有。

你媽媽在做什麼？秀格問，跟比自己年輕的人結婚？

這位是黛西，我的新太太，他說。

她為何走？我問。

早安，他說。當他走到秀格的窗旁。

他從他坐的那邊下來，繞過另一邊去給她開門。她穿了一套粉紅色衣服，粉紅色的大帽子，粉紅色的鞋子，手臂上還拎了一個小的粉紅色皮包。他們看了一下我們的車牌，走過來。她挽著他。

黛西看著我，臉上是憐恤之色。他是故意不告訴你們的，她說。他告訴我他如何撫養兩個不是他的小女孩。我一直不相信，現在才相信。

我知道他們是怎樣的人，他說他們只重視錢。我們的人問題出在他們一旦不做奴隸後，什麼都不願給白人。但你得給他們一點東西。不是錢就是地，女人或你的屁股。所以我wｗw•hｅｔubｏｏk•ｃoｍ.ｃｏｍ給他們錢。當我重新開張你父親在城裡的店時，我雇了一個白人男孩來經營，我用白人的錢來買他，他說。

他看看她，然後看看我。他現在可以告訴她了。還有什麼顧忌的？

他似乎想了一下。世蘭？他說，誰是世蘭？然後他說，你們下來到前廊坐坐。黛西，他對跟他在一起的小女人說，叫海蒂等會開飯。她捏捏他的脖子，踮起腳來吻他的下巴。他轉過頭來看著她走回去，從大門進去。他跟我們走上臺階，走上前廊，把我們安頓在搖椅中，然後說，你們要什麼？

我覺得很噁心，我幾乎要吐了。我說，妮蒂在非洲。做傳教士。她寫信給我說你不是我們親生的爸爸。

我們找爸和媽的墓。希望能找到一片木頭上刻著什麼的。但我們什麼也沒找到，只有野草和牛蒡草。有些墳上的紙花已褪色了。秀格撿起一塊別人遺失的馬蹄鐵。我們轉呀轉的，直到我們發暈為止。

不對，秀格說，也許在教堂。這麼一和圖書個晴朗的禮拜天。

我離家後看過爸一次。一天，我和XX先生去飼料店買東西。爸跟梅．愛倫在一起，她彎著腰，正在理她的襪子。他站在一邊，用拐杖敲著地。好像要用拐杖打她。

不過這房子真美，我們把車停下來看看。

XX先生很友善地走上前去，伸出手，但我繼續裝貨，看著袋子上的圖案，我沒想到會再見到他。

屋子四周全是開滿了花的樹。地上長著更多的百合、黃水仙和玫瑰。不時有小鳥飛到樹上。

有何指教嗎？他沒注意我，即使他看到我也不會認出我來。

最後，在我們看了一會後，我說，這麼安靜，我想一定沒人在家。

秀格說，這些真美。你從未說過它有多美。

他又笑。對我來說太老了，我想。

早安，她慢慢道。我可以看出她沒料到他是這個樣子。

以前沒這麼美，我說。每次復活節時，它總是淹水，所有的小孩都感冒。總之，我說，我們都待在家裡，那時沒這麼暖和。

但他沒那麼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