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不可能……我的意思是，那可不行，他無助地說。

她氣呼呼地甩開他的手。

它不會咬人的，冷靜點，好好看一看它。你必須面對現實。你不可能一輩子躲在你母親的庇護之下，否認事實，逃避事實，就像昨天晚上在電話機旁邊那樣。

凱瑟琳點點頭。

你今天感覺好點了嗎？他一邊問一邊用腳嚇跑周圍的麻雀。

我的意思你很清楚，菲利普嘟嘟囔嚷地說。那並不困難。你必須先去衛生諮詢處諮詢，然後你就會得到一張證明書，我相信。拿著那張證明書你就可以……我的意思是你就去……不會有任何問題。你只要注意不要超過期限就行了。

我當然不想要它，她抽噎著說。你用不著害www.hetubook.com.com怕。我知道，這樣不行。我知道，必須做掉它。但是，你至少應該明白，我們在做什麼。

或者類似的東西！她譏諷地說，去你的。事實並不是這樣。儘管我的生物成績不怎麼樣，但是，我查閱了教科書。你也該去查一查。一團細胞！怎樣一團細胞！我已經受孕九個星期了，現在它已經有大約七公分長，幾天後就可以分辨出它是男嬰還是女嬰了。它的器官已經完備，它的心臟在跳動，它的臉也已經成形了……

你是怎麼想的？最遲幾個星期後史蒂芬妮就會看出端倪，然後全校都會知道，不傳得滿城風雨才怪。

凱瑟琳平靜地，幾乎是不感興趣地盯ｍ•ｈetｕboｏｋ•ｃｏｍ•ｃoｍ著他。這是客觀的事實。她觀察著他那蒼白的臉、寬寬的額頭和筆挺的鼻子。她還記得，她第一次把菲利普的照片帶回家的時候，她父親說那是典型的伊特拉斯坎人（譯者注：古義大利人）的臉。現在，在那張臉上，上唇沾滿汗珠，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顯出激動的神色，嘴角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下巴柔弱而光滑。他顫抖著，用雙臂緊緊地抱著身體，好像他必須自己扶著自己才不至於跌倒一樣。

凱瑟琳把裝著妊娠測試器的狹長紙盒從書包裡拿出來。半夜，她醒來後，爬起來赤著腳躡手躡腳地穿過寂靜又黑暗的房間，蹲在垃圾桶邊翻找。為什麼不試試呢？她希望那兩個粉ｗｗｗ.ｈeｔubook.cｏｍ•cｏm紅色的小點已經消失，就像一個幻影或者一場惡夢一樣。但是，它們當然還在那兒。一目瞭然，鮮明的粉紅色。她又躡手躡腳地回到床上，把自己的臉深深埋進撕破了的玩具大象下面沉沉睡去；在夢中，她仍然哀哀地哭泣。

今天早晨，他又在連翹灌木叢後面的長椅上等她。

這當然了。所以，你就必須……他撫摸著她的右手臂。用膽怯而懇求的目光看著她。

什麼？她說，說出來吧，我就必須怎麼樣？

事實上，他從來沒有試圖否認什麼。

他艱難地吞口水，凱瑟琳冷冷地盯著他那上下顫抖著的喉結。

凱瑟琳強忍著眼淚，她感覺到它們就要奪眶而出。

你懷孕了，真的嗎？他的嗓子嘶啞，聲和_圖_書音小得讓她幾乎聽不見。

菲利普的整個下嘴唇都在顫抖。如果我父親知道這件事，他說，他會大發雷霆的。他那雙長著密密黑睫毛、又大又黑的眼睛裡面充滿了恐懼——正是那雙眼睛曾經使她一見鍾情啊——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知道，你聽到了嗎？

你讓我想起我曾經養過的天竺鼠，凱瑟琳說，牠的名字叫斯諾皮。當我第一次把牠從籠子裡抱出來的時候，牠極端害怕，全身都在顫抖，就跟你現在一模一樣。

凱瑟琳！菲利普站起來，在木椅前面跑來跑去。我不知道，你期望我做些什麼。我中學還沒有畢業。我還太年輕——對這種事來說。我必須先修完自己的學業，再找一個地方培訓。或者去讀大學，去賺錢。

為什麼你不乾脆和-圖-書講明白？她喊道。什麼一切都那麼簡單，那麼理所當然？你說得真輕鬆啊！就像什麼都不曾發生似的！你的意思是要我讓人殺掉那個可憐的孩子？我應該讓人把他從我身上吸掉、刮掉？這就是你的意思？那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啊，你這個懦夫！這是我對你的最起碼的期望。

她歪著嘴巴笑，緊接著就淚流滿面，並且用雙手捂著臉。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她一邊問一邊把東西指給菲利普看。

現在可別失去了控制，凱瑟琳。別再演戲了。殺害！它還不算什麼？至少現在還算不了什麼。頂多是一團細胞，或者類似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它？菲利普輕聲問。

不知道，他皺著眉頭回答，同時把身子沿長椅向旁邊滑動了一下，離她遠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