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闔上文件夾，雙手又拱起一個陡坡，用詢問的眼神盯著她看。

維德曼的指尖又漸漸上升，形成一個緩坡。

一定不會是加薪，聽他那氣呼呼的聲音就知道。還有，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瑞秋，那都跟我沒有關係。你應該知道的，總有一些男女同事愛打小報告……

好了，維德曼說，這一點清楚了，還是讓我們回到您的私人問題上吧。您了解，身為人事部經理，當有員工對內部工作造成不好影響的時候，我就必須進行干預。而遺憾的是，芬格爾小姐，您的一位女同事謹慎地提及，您可能有酗酒的問題。

嘿，瑞秋，他說，你終於來了。你應該馬上到人事部辦公室去，那個維德曼已經問過你兩次了。他還說，他已經打過電話到你家裡。

她差不多整整遲到一個小時，當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推開寫著「員工入口」的門時，幾乎跟施特凡撞在一起。

對，就在這裡，他說。「對此，我們特別遺憾，因為我們認為，您的知識、能力以及對工作的熱情都決定了您能勝任我們企業集團裡一些要求較高的工作，因此，我們請您與貴人事部的經理維德曼博士先生聯絡，以便和他共同擬定一個計畫，使ｗｗｗ.heｔuｂｏｏk•cｏm.ｃom您能順利通過企業內部以及外部的培訓工作。」

第二，我想請您給我一份這封信的複印本。當時我正在氣頭上，根本就沒有把信讀完。我把它撕成碎片，丟進馬桶裡用水沖走了。

對我抱有期望？她不滿地問。這個我倒是至今一點都沒有覺察到。從總部來的那封信是怎麼說的：「我們備感遺憾，不得不通知您，申請該職位，需要更高的學歷證書。」這些話已經澆滅了我期待的火苗。她吞下一口口水。如果真的得到了這個在慕尼黑的職位，也許所有的事都會是另一個樣子。

好了，施特凡，我懂你的意思了。

維德曼的手指現在搭成一個微微傾斜的斜坡，傾斜度大約是七度。

我等您來報到等了好幾個星期，您一直全無動靜，取而代之的是，您的工作成績下滑，曠工和遲到的次數增加，與同事之間關係趨於緊張。容我說一句話：我無法了解你。

同意，芬格爾小姐，他說。那麼，第二件事呢？

他站起來和她握手。瑞秋也站起來，她稍稍屈膝，使自己的視線與他的保持在同一高度。

第一，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向您保證，我會克服自己m.ｈｅｔuｂｏｏｋ•ｃｏｍ.coｍ私人以及工作上的困難，而且……而且……而且我會竭盡所能地解決自己酗酒的問題。

而且，您明顯地易於衝動，難以自制，就像今天早晨我打電話時發現的一樣。

那絕對是毫無廉恥的污衊！我請求您把這個所謂的女同事的名字告訴我！

當然，我會為那位女士保守祕密的。是誰說的並不重要。如果這種指控純粹空穴來風，您和我都會把它忘個一乾二淨。如果有這回事的話，我強烈地建議您馬上接受治療。您可以想像，在像我們這樣一個大企業中，特別是從事我們這種職業的人群中，這類問題屢見不鮮。但是，我必須提醒您，必須全力克服這個問題。無論如何請您做到。如果失去了您，我會覺得十分遺憾，畢竟，我們對您還抱有很大的期望啊。

原來您是在為這個生氣，他說，但是，為什麼您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就信的第二部分內容作出反應？

電話鈴響了。瑞秋重重將咖啡杯放在桌子上，使咖啡濺了好多出來。又來了！她氣得咬牙切齒。咖啡濺到她的上衣，形成兩塊污漬，一塊在衣領的右角，一塊在鈕扣旁邊。沒有時間了。不過，反正她已經遲到了。她htｔｐs://m•ｈetｕbｏok•com•ｃｏｍ沒有聽到鬧鐘的聲音，最近這段時間這種情況一再發生。而且，這是她唯一一件乾淨上衣，其他的都還滴著水，掛在浴盆上方曬衣繩上的塑膠衣架上。

一言為定，她說，而且非常感謝您，維德曼先生。為了您所做的一切。

漢里奇．維德曼個頭很小，很引人注目。他的西裝都是量身訂做的，肩膀部位用棉絮襯墊墊得高高的，皮鞋也都選那種高跟的。他總是抬頭挺胸，身體挺成一個十字架，就像是一名佛蘭德舞的舞蹈者。此外，他還患有慢性胃潰瘍，而且，正如這天上午第一次得到證實的那樣，他開始禿頭了，前額上方初見端倪，後腦則已經是光禿禿的一片。當他站起來，伸出手來表示歡迎時，瑞秋毫無同情心而又無動於衷地俯視著他。請坐，芬格爾小姐，他說，然後筆直地坐在辦公椅的棱角上，並沒有靠在靠背上。他的視線正好停留在瑞秋上衣衣領的高度，而在她衣領的一角以及鈕扣旁邊還殘留著早晨咖啡的污漬，這是顯而易見的。她看了看自己認為他正在看的地方，而他的視線跟著她的視線走，也盯著那裡看了看。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他的指尖形成的陡坡逐漸趨於平坦。和圖書

請先別激動，芬格爾小姐。

她剛剛把它們從洗衣機裡拿出來，準備到晚上再用熨斗燙平。電話鈴聲還在執著地響個不停。瑞秋扭開溫水開關，把手巾的一角浸濕，用它輕輕地在瓷碟裡的肥皂上抹了抹，然後試著用它擦掉污漬。效果馬馬虎虎，但是，只能這樣了。她看了看手錶，已經這麼晚了！電話鈴還在響。在路過電話機旁邊時，她抓起聽筒。滾蛋，你這個蠢貨！她喊道，然後又把話筒放下。一定又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幾個星期以來，情形就像現在一樣。早上、晚上、半夜，總是這樣：電話鈴響了，她拿起聽筒自報姓名，而電話裡只傳來呼吸聲，其他什麼也沒有，連一句話一個字都沒有，這真是讓人氣得發瘋。她必須更換電話號碼了。

我有些私人問題，瑞秋喃喃地回答。

瑞秋把散落在火辣辣臉上的頭髮向後撥了撥。發生這麼大、這麼突然的轉變，令她感到很難處理，她必須集中精神。

我想請您批准兩件事，維德曼先生。

你說什麼？瑞秋呻|吟著說。打電話去我家？那不可能。你知道他想做什麼嗎？

漢里奇．維德曼笑了，他那雙長在濃密眉毛下方，冷冷的、有些刺人的眼睛現在流露出縷縷溫情，從wｗｗ.ｈeｔｕbｏok.coｍ•ｃｏｍ鼻翼到嘴角之間深深的皺紋向上彎曲，這是在他臉上很少出現的一種令人愉快的表情。

芬格爾小姐，他說，把十隻手指合在一起，形成一個陡坡，那些個指甲都修剪得完美無瑕，我希望開門見山地跟您談一談。您自己也清楚，您的踏實可靠、對工作的熱情以及準時在最近一段時間裡都大打折扣。對此您能做出解釋嗎？

我明白了，漢里奇．維德曼說，他嘴角的皺紋彎得更高了一些。我的祕書會為您準備信件的複印本。只要您又感覺到自己精力充沛，就可以隨時到我這裡來報到。在此期間，您考慮一下，是否願意到法蘭克福去。那裡有我們第一流的飯店，可以和總部直接交流，還有各種深造的機會。這就是對新的一年的展望。一言為定嗎？

他點點頭示意她講，同時改變了陡坡的角度。

這很令我難堪，瑞秋說，同時，她感覺到臉上布滿了紅暈。請原諒，幾週以來，我都被一個打匿名電話的人所困擾，因此，我理所當然地認為……

他拆掉了手搭的斜坡，拿起一個放在辦公桌的一個角落裡的文件夾，在裡面翻找著。

瑞秋的臉漲得通紅，她感覺像被火焰燒烤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