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假想的小蟲在上面爬著的球，是用一根線繫住的。那巨大的地球是用什麼垂掛著呢？」約爾問。

「你們三人都知道，沒有一個地方是天與地相接的；沒有一個地方會有頭碰到天的危險；那藍色圓蓋也是每一處地方都和這裡一樣。你們還要知道，一直一直地向前走去，你們將走過平原、高山、山谷、河流、海洋；但沒有一個地方會有一個記號標示出『這就是世界的盡頭』。

「倘若我認得這個小孩子，」艾米爾說，「我要勸阻他不要去走這次旅行。無論人們走得如何遠，要用手觸天是完全不可能的。即使用了最高的梯子，也是不可能的。」

「那麼大海龜呢？」

「它們是在四頭白象身上的。」

「牠們是在四隻大海龜身上的。」

「從前有一個小孩子，和約爾差不多年紀，並且也像他一樣渴求知識。一天早晨，他預備做一次旅行。他開始準備長途旅行最重要的必需品——食物。早飯他吃了雙份。他帶的籃子裡放了六個堅果、一塊奶油夾肉麵包，還有兩顆蘋果！人們有了這些東西以後，什麼地方去不了？家人並不知道他要去旅行，否則就會以旅行有危險爲由，來勸阻這位勇敢的wwｗ.hｅｔubｏｏk•ｃｏｍ.com小小旅行家放棄他的計畫。他事前一聲不響地，因爲怕被媽媽的眼淚哭軟了心。手裡拿了籃子，也不向任何人說一聲，逕自出發了。一會兒，他來到鄉間。向左或向右轉，在他是一樣的；一切道路都是引他走向未知的地方。」

「那麼它爲什麼不掉下來呢？」約爾堅持說。

「那個神話裡便沒有說到了，實在也不必再說下去了。還是不必去幻想所有這些支柱，把地球支撐起來。假定有一個底盤支援著地球，那麼必須有第二個東西來支援第一個，以後則第三，第四，乃至第一千個，只要你高興說下去；這只不過是把問題擱置著，而沒有回答它，最後，把各種幻想的支柱都說完後，人們還得要問，那最後一個東西又是放在什麼上面呢？也許你們在想著那天的圓蓋，這個東西得蓋住地球；但你們知道這個圓蓋並不是真有，不過是空氣造成的一個形狀而已。此外，萬千旅行家在地球上向各方走遍了，但他們沒有看見任何一處地方掛著一條繩索，或任何一種底盤樣的東西。他們在各地所見的，就是我們在這裡所見的，地球是孤立在空中的和圖書；它在空中浮游著，沒有一點支柱，正和月亮、太陽一樣。」

「這個計畫是什麼？」約爾問。

「假使我記得不錯，艾米爾並非一直是這樣想的。」他的叔父說。

「那麼好！我們且這樣地想像一下。在這載人的球之四周，一切都是一樣的；確切點說，這裡是沒有上或下，沒有左或右的。我們說『上面』，指向附近空間之上，或者說指向天；但是記著，在地球的另一面也是天啊，那裡的天也像我們這裡所見的一樣，而且也是地球上各部分所見的眞實情形。假如你覺得非常簡單，地球並不會衝向我們之上的天，那麼你爲什麼會以爲它會衝向另一面天呢？跌到另一面的天上，其實就是升起來，好像這裡的一隻小鳥升起一樣，那小鳥兒只須一觸及牠的翅膀便逃跑，在我們的頭上翱翔了。」

「他要到哪裡去呢？」艾米爾問。

「牛乳海又在哪裡呢？」

「我已經告訴你了，這個大膽的孩子是要到世界的盡頭。照他的意思，以爲天是一個藍色的圓蓋，那蓋漸漸地向四方低下去，一直停在地球的邊緣。因此，倘若他能到達那裡，他必得彎著身子走，以免頭被天撞疼了。他懷著這樣的目的而出ｗｗｗ•hetuboｏk.ｃｏｍ.cｏｍ發，他以爲不久便可用他的手觸到天了；但那藍色的圓蓋在他一路向前時，也一路退下去，而且時常是在同一個距離內發生。疲倦和缺乏食物，使得他不肯再繼續行程。」

「不能的。」

「那麼四頭白象呢？」

「你們且想像一個大皮球，由一根線繫著，停在空中，而在這個球上有著一條小蟲兒。倘若這條小蟲有著一個跑遍地球的主意，那麼牠能在球面上跑來跑去，或上或下、這邊那邊地跑著，永不會碰到一點困難，永不會見到一點阻礙物聳立著阻斷它的去路，這是不是眞的呢？還有，假如牠向同一個方向行進，那麼牠繞了全球一周之後，不是又將回到出發點呢？我們在地球上也是一樣的，雖然我們和載著我們的地球相比，我們是極不重要的一點兒小東西，好像我們是一條最小最小的蟲兒，和你們所能想像到的最大的大球相較。我們能夠逕自向著一千個不同的方向，來來去去地走著，我們走完最遠的路，甚至在地球上繞一周，回到我們的出發點，我們永不會碰到一個阻礙物，從不會觸到天的圓頂。我們的地球是圓的：這是一個巨大的球，沒有一點支撐地浮游在天空中。至於那罩在我www.hetubook.com.com們頭頂之上的藍色圓蓋，只不過是空氣的藍色造成的，這空氣是包圍在地球四周的。」

「牠們是游在一個牛乳海裡的。」

「我的小朋友，掉下來就是掉下地啊，好像一塊用手拋出的石頭那樣。那個球既是整個地球時，那麼這個大球怎麼還會掉到地球上來呢？一樣東西能夠自己掉向自己身上嗎？」

「到世界的盡頭去！他選擇了右彎的路，路邊有著一個荊棘的小路，那裡有著金綠色的硬殼蟲，在亂鑽著發著光。但是那美麗的蟲兒並不能使他停止一刻，即使是那在小溪裡浮游著的紅肚子小魚，也不能留住他。白天是那樣地短暫，而路程又是那麼的遠。他筆直地向前走去，有時爲了要抄近路，橫越田地。一小時之後，他帶的夾肉麵包便被吃掉了，雖然吃掉這塊麵包是經過一個節儉旅行家聰明盤算的。又過了一個小時，一顆蘋果和三個堅果也沒有了。疲倦的人，胃口最大。事情發展非常快速，在一個轉彎處，在一棵大柳樹下，第二顆蘋果和三個剩餘的堅果，都被一個個地從籃子裡取出來了。食物是吃完了，而且（這事可不小啊）兩條腿也不肯再走了。你們想想這樣的情況，路才走了兩個小時，而擬定的目的htｔps://wｗw.hｅｔｕｂoｏｋ.ｃom•ｃｏｍ地世界盡頭，仍然沒有靠近一點。這孩子決定回去了，他想等到腳力好一些、食物多一些時，再實現他的計畫。」

「是的，叔父。像你講的那個小孩子一樣，我也曾相信天空是一個架在地面上的藍色蓋子。一個人能夠耐心地走去，他便能走到那蓋子的邊緣，那裡就是世界的盡頭。我也曾經想過，太陽是從這些山之後升起來的，而在另一面的那些山之後落下去的，那裡有一個深洞，太陽整夜躲在那裡。有一天，你領我到山上去，那山本來好像是那藍色蓋子所架設的。我記得那山離開我們很遠，你把你的手杖借給我，讓我撐著走路。我並沒有看見什麼太陽落進去的深洞；一切都和我們在這裡所見的一樣。天邊似乎仍停在地面上，只不過遠了許多，那時你告訴我，到了我們現在所看見的盡頭，那盡頭依然是更遠更遠，我們將在任何地方都看到同一個樣子，一點也看不到那圓蓋的邊緣，這圓蓋本來就是沒有的。」

「地球並不是被任何天上繩索繫著，掛在天空中的，也不是停止在任何支柱上，如一個地球儀在它的底盤上那樣。據一個印度神話說，人類居住的地方，是支撐在四根黃銅柱子上的。」

「那麼四根柱子又在什麼上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