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莉娜再次握緊雙拳，準備萬一情況不對，一等利希特太太的身影消失，便要再次發動攻擊。不久傳來了利希特太太家的關門聲，而莉娜家電視裡的掌聲也恰好止歇。

「我該相信你的話嗎？」莉娜怒斥。

「你少演戲了！」

公寓大門前已經有人在等待著她了，但不是艾絲塔，是馬汀。他在路上來回踱步，莉娜從遠處就看得出他相當焦慮。

莉娜在林姆路旁找了個停車格把車子開進去，接著下車，將車門鎖上，這才步履匆忙地沿著伊澤貝克運河往回走。她先來到霍耶魯夫特大道，接著左轉進入中央大街，往市中心方向移動，行經格林德爾高樓群。曾經有厭世者從這些外層貼著黃色缸磚的鋼筋水泥建築上一躍而下，當場斃命。莉娜目光沿著建築立面向上遊走，直到屋頂處。她合上雙眼，想到怎麼會有人絕望到從某扇窗口往下跳，身體便忍不住戰慄起來。

這是今天第二個不速之客。

尼可拉斯小心翼翼地朝她彎下身，在她左右兩頰各親了一下。這一次莉娜沒有閃躲。老實說，他的碰觸甚至能安撫她的情緒。

「我睡著了，大概是夢見……」

「你為什麼對我做出這種事？」她嘶喊著，「你為什麼對我做出這種事，為什麼？」

「我沒有要把它拿走，」他把信封交還給莉娜，說：「我和圖書只是想撿起來給你。」

莉娜嚇了一跳。「不用、不用，已經好了！自從丹尼爾過世之後，一切都變得有點不好過……」

「莉娜，」他打斷她的話，笑了笑說：「打電話，沒別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好。」

家中大門旁的嬰兒安全座椅也得帶走！還有公寓過道樓梯下方的嬰兒車。莉娜帶著旅行包和Maxi-Cosi嬰兒安全座椅，打開家門。接著她再次轉身，和之前一樣，將信封塞進門縫底下，這才來到停放汽車的位置，把所有物品都放到後座上，接著拆下嬰兒車的車座，放到副駕駛座上，折疊起來的支架勉強塞得進她的Polo行李廂。

莉娜看著他微笑的模樣，看著他像個大男孩般難為情地站在那裡。在這一瞬間，莉娜突然發現整個情況有多荒謬，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可笑、好幼稚。

「不用，真的沒有必要。」尼可拉斯邊說邊站起身來，他邊咳嗽邊拍拍身上的衣服，說：「只是發生了誤會。」

「誤會？」利希特太太看了看他們兩人。

「不要！」莉娜高喊：「不要！別叫警察！」

莉娜彎下身撿起信封，交到尼可拉斯手上，說：「這裡！這不就是你剛才想拿走的嗎？」

莉娜向左轉，再走上幾公尺，接著右轉來到海因里希——巴爾特街，接著朝她位ｈttps://wｗｗ.heｔｕｂｏｏk.ｃoｍ•coｍ於拉珀街的住處前進。現在是下午兩點，順利的話，再一個小時艾絲塔就到了。

莉娜終於停止攻擊尼可拉斯，但他仍然困惑又恍惚地蹲在地上。莉娜抬起頭來望向鄰居利希特太太，她正站在上方樓梯，手臂緊抱在胸口，驚恐地注視著這一幕。

她從手提包裡拿出喬西的日記，塞在床腳處的床墊底下，接著從玄關的儲藏室找出一個大旅行包，帶著這個旅行包在整間屋子裡走動，開始收拾物品。尿片、口水巾、奶嘴、安撫用的動物布偶、音樂鐘、嬰兒連身衣、連身踩腳褲、小襪子和睡袋；從衣帽間拿了一頂小帽子、兩件外套；從廚房拿了三只奶瓶和一袋奶粉，最後還拿了幾件嬰兒玩具。

「我只是想看看經過昨天的事之後，你現在怎麼樣；就這樣而已。」

旅行包都快塞爆了，莉娜在家中四處張望，考慮還有什麼是要帶走的。如果她要把艾瑪送去某位女性友人家，還有什麼需要打包帶走？想到這裡，莉娜忍不住開始哭泣，但她隨即抹去淚水，在屋子裡匆匆走動。

「你願意把你的憂慮說出來嗎？」

「需要我……需要我叫警察嗎？」說著，她便準備轉身採取行動。

「你？是你？」莉娜雙手握拳猛往蹲在門口的尼可拉斯捶打，拳頭瘋狂落在他舉起來防https://m.hetubook.com.com衛的雙手上；她還用腳踹，一下又一下，彷彿處在高度亢奮的情緒下。雖然尼可拉斯早已呻|吟哀號著請求莉娜住手，她的手腳卻還是停不下來。

「我不曉得，我這陣子太多……」

「她在哪裡？馬上告訴我你對她怎樣了！她現在怎樣？我警告你！」莉娜察覺自己又拉高音量了，但她就是無法平靜下來。

「對。」莉娜也這麼說，眼睛不信任地盯著尼可拉斯，說：「什麼問題都沒有。」千萬別叫警察！

尼可拉斯聳聳肩，接著笑得很誠懇，說：「沒錯，我並不是剛好在附近。」

男性偏好「硬」死法：開槍自殺、衝撞行駛中的火車，或是從高樓跳下。女性則傾向在浴缸裡割腕、打開廚房的瓦斯管，或是服用藥物，比如蕾貝卡，她在吞服丹祈屏後溺死在泳池內。

「隨你怎麼想。我只是剛好在附近，想說過來看一下。」他如此解釋。「剛好你們有個鄰居出來，所以我直接從公寓大門進來，結果就看到了這個信封，正準備撿起來，接著就有個復仇女神對我撲了過來。」

「如果您這麼認為……」利希特太太依然遲疑地站在樓梯上，莉娜的電視聲傳到了樓梯間，聽得到攝影棚裡的鼓掌聲。「那我就上去嘍。」利希特太太聲音顫抖著說，接著她便轉過身，邊搖頭邊走回自己的住家。

「ｈtｔｐs://ｍ.ｈｅｔuｂｏoｋ.com•coｍ你的問候也未免太猛烈了。」尼可拉斯伸出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破裂流血的嘴脣。

「沒有！」她反駁。見到他站在那裡認真地問她是否生他的氣，令她感到很難受。「是因為我婆婆隨時會結束旅行回到這裡，所以我希望留在家裡。」

樓梯間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有人幾近驚惶地問：「安德森太太！出什麼事了？」

「可是……」

「要不要我們找個地方喝杯咖啡？」發現莉娜毫無反應，尼可拉斯趕緊詢問：「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你在生我的氣嗎？」

尼可拉斯離去後，莉娜把門關上，身體貼靠著門板。她得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緒，她得聚精會神。艾絲塔還要三小時才會回到這裡。她必須利用這三個小時好好安排一切，以免婆婆起疑。

「我看也是。」

自殺。在她最悲慘的幾個鐘頭裡，她也曾有過自殺的念頭。只是要採取如此殘酷的方式嗎？自由落體，急遽加速，最後是無法阻擋的墜落，頭顱、軀體狠狠撞上堅硬的柏油路面，腦袋迸裂，所有骨骼斷裂，鮮血與腦漿四射……莉娜趕緊睜開雙眼，驅走腦海裡的畫面。

「你想對我怎樣？」莉娜努力壓低音量，卻辦不到。

「好吧，」尼可拉斯表示，「我當然可以理解。」他再次露出大男孩般的笑容，說：「那麼我就……」他轉身準備離去。「這幾天我可以和圖書打電話給你嗎？」

「我完全聽不懂，真的不懂！我對誰怎樣了？」

「可以，當然可以。」莉娜答道：「歡迎你打來。」

她心想，喬西是否在觀察自己，她是否看到莉娜將艾瑪的物品放進車內；還有，她是否了解這個舉動是為了不讓任何人發現艾瑪失蹤了。莉娜什麼都願意做，她也願意依照喬西的要求三緘其口，並且靜待進一步的指示。

「你……你說謊！」莉娜駁斥。

「對。」尼可拉斯吃力地挺直身軀。「相信我，什麼問題都沒有。」說著，他朝莉娜投以審視的目光，莉娜也點點頭。

莉娜打開駕駛座一側的車門，坐到方向盤前，發動引擎。接下來，她得把車停到別的地方去，暫時就這樣了。等她比較有時間，再找個更合適的地點安置艾瑪的物品，好空出車來使用。

「別靠近我。」莉娜邊恫嚇邊退回家中一步，但目光仍然緊盯著尼可拉斯。

尼可拉斯走上前，搖著頭說：「那你以為我是誰？俄羅斯黑手黨派來的殺手？」他笑了起來。

「什麼戲？」尼可拉斯首度現出擔憂的神情，問：「莉娜，你在說什麼？」

「對……對不起。」莉娜表示歉意，「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沒料到你會來，我……」

「抱歉，」莉娜說：「我無意傷害你，我只是緊張過度……」心裡盼望他會接受針對自己行為暴衝這種不具說服力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