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真的是艾瑪嗎？從背面莉娜無法確認。莉娜開始讀起訊息：

沒有人在聽她，沒有人在看她；沒有人想聽她、看她。

接著她進入廚房，在吉內斯的碗裡裝好水和狗食，看著牠，等牠貪婪地喝完水，準備帶牠出門。

而莉娜確實也站了起來。她站起身，一隻拳頭朝陰暗的天空一揮。她邊朝天空揮拳邊放聲嘶喊，竭盡所能地吶喊：「你們想對我怎樣？怎怎怎怎樣？我該怎麼做，告訴我吧！」接著她跪坐在地，抽抽噎噎地雙手掩面，說：「拜託，告訴我！」她低聲啜泣，「告訴我，我的小艾瑪在哪裡！告訴我，我該做什麼才能要回我的寶寶！」

莉娜緊張地沿著草地亂走，偶爾見到幾位之前曾經和自己輕鬆閒聊過的狗主人，其中幾位朝她揮手致意，莉娜也向他們揮揮手。他們見過莉娜之前大腹便便的模樣，但自從艾瑪出生後，莉娜就沒有來過這裡。

吉內斯嗚咽著吠叫，從利希特老太太身邊經過，奔向自己的女主人，同時瘋狂地搖著尾巴，還差點摔倒。

進入屋內後，莉娜做出了決定。她再也受不了，受不了沒有任何行動，受不了煎熬人心的一無所知。她要打電話報警！她要將這一切都告訴警察，他們必須協助她，他們會找到艾瑪的。他們會動員所有可行的辦法，他們會把艾瑪帶回來給她。

「馬汀？」

莉娜抵達阿爾斯特河畔的遛狗草地時，時間不過是下午兩點，但家裡她已經待不住了。她把吉內斯留在家中，她必須為各種可能狀況做好準備，因為這一次絕對不是來散步的。

她一把抓起充電座上的手機，隨即又放了回去，內心天人交戰。

莉娜嘆了口氣，隨即收起手機，這次是塞進外套口袋裡，這樣需要時可以快點找到。至於喬西的下落，第一，這不是她的問題；第二，這件事晚一點反正也會知道。晚一點，等這一切都解決好時。

「沒有，」莉娜回答：「沒什麼事。」接著她呼喚：「吉內斯，走！」於是一語不發，逕自返回屋內，留下這位鄰居呆立在原地。

三點五分。

「我現在沒辦法講電話！」莉娜倉促回答和_圖_書，心中懊惱自己昨天怎麼沒有立刻輸入他的手機號碼。「我再打給你。」說完，她就把電話掛斷。

四點，莉娜起身四處張望。天上烏雲四合，草地上的人也減少了，但直到此時依然看不到任何像在監視自己的人。

17:46：還是我。剛才我去過你家，你到底去哪裡了？拜託請讓我知道你的情況。

莉娜憋住氣，緩緩走向書房，腳底下的木質地板也發出嘎吱嘎吱聲。接著她停下腳步，思索著是否需要武器，以便在必要時可以攻擊。這時吉內斯已經來到她身邊，牠揚起頭，耳朵警覺地朝前豎起。乖小子，好狗狗！莉娜走上前去，按下門把，猛然把門向內推開。

莉娜站起身來。

16:39：哈囉囉囉囉，你在哪裡？打你家裡的電話你沒接，打你手機也沒接，我都開始擔心了。

她在公寓前方通往馬路的鋪石路上奔跑，一邊擦抹眼睛上的淚水和雨水，一邊左右張望，想找出留下訊息給自己的人，想找出可能想表明他們意圖的那對夫妻，那對終於了解這場折磨已經足夠、就要終止這場惡劣遊戲的夫妻。

時間有如蝸牛般緩步前進，莉娜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轉圈找尋可疑對象，但什麼都沒見到。見不到任何人，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對，馬汀！」他答。

「我差點要叫警察了。」利希特太太狠狠地點頭，說：「幸虧我找到一個沒那麼死腦筋、願意幫我開鎖的鎖匠，他們本來不可以這麼做的！」

莉娜再次拿起手機，看著螢幕。螢幕上顯示四則艾絲塔的留言。莉娜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婆婆或許想打電話告訴自己，喬西現身了；想告訴自己，不知為何，喬西居然帶著艾瑪！而此時此刻，艾絲塔正抱著艾瑪坐在家中，不解莉娜為何遲遲沒接電話！

儘管這個念頭看似荒誕不經——但不無可能！

她坐在車內，打開車上的收音機，聽著白痴主持人在鼓勵聽眾回答更白痴的問答遊戲。莉娜的車緩緩朝拉珀街行駛，每次遇到紅燈，她便慶幸可以延遲回家的時和*圖*書間。

三點十二分。

她低頭望向吉內斯，牠正繃緊神經注視著自己，尾巴也高高豎起，準備隨時作戰。

「你們在哪裡？」莉娜高聲呼叫：「出來吧！」她仔細聆聽，想聽到回覆，可是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她就這樣躺著，趴在溼答答的石板上，身體顫抖，臉孔埋在泥地上。吉內斯在她身畔哀哀嗚咽，不斷舔舐她的臉頰，想讓媽媽站起來。

如果有人能告訴她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該有多好？一個能對一跨出就再也沒有回頭路的那一步扛起責任的人。

抱歉，我不想打擾你，但我得和你談談喬西的事。重要，請和我聯絡。馬汀。

「嗯，哼，」利希特太太臉上浮現些許紅暈，「在你們家時我當然也立刻過去看寶寶，可是四處都看不到她，她顯然也沒跟您在一起。」

我

「吉內斯！」莉娜屈膝蹲下，兩條手臂緊緊摟住吉內斯，把自己的臉龐貼在牠溫暖的脖子上。「對不起，小傢伙，媽媽對不起你！」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潸潸而下，滲進了這隻拉不拉多犬黑色的毛皮裡。「我回來了。」

莉娜急忙衝到桌邊，在辦公椅上坐下，拿起照片。照片上，艾瑪躺在白色的柵欄式嬰兒床上，裹在之前莉娜見過的睡袋裡，只是先前她仰面躺著，現在則是趴臥。趴臥！不該讓嬰兒採取這種睡姿的……

一返回家中，莉娜立即查看地板上是否出現新的信封，但沒找到。她反手把門關上，門馬上又彈開一條縫，於是莉娜把插銷插上——這是她從沒做過的事。

莉娜起身，在長椅前來回踱步，用腳踢著小石子，邊安慰自己，距離下午四點還有四十八分鐘——儘管等待令人煎熬，煎熬！和所有她近期所遭遇到的一切同樣令人煎熬。

是利希特太太，當然是利希特太太。她趿著室內拖鞋，手上撐著傘。

莉娜衝到玄關，一把拉開屋門衝了出去，wｗｗ.ｈeｔｕｂoｏk•com•coｍ希望能逮到躲在大樓前窺看她的人。吉內斯緊跟在她身邊，激動的吠叫聲響遍了整個樓梯間。

這一夜莉娜睡得極差，直到上午她依然有如遊魂一般。艾絲塔來電關心過她的狀況，莉娜據實以告，答稱自己一夜都未能合眼。莉娜刻意隱瞞其中的緣由，只是告訴婆婆，現在她要吃顆安眠藥，在沙發上躺一躺，艾絲塔也相信了，並且允諾最早在傍晚會再與莉娜聯絡。

莉娜站在克利夫餐廳入口處，目光緊盯著遛狗草地，邊草草喝下一杯卡布奇諾，這時是下午兩點五十分。接著她又走回去，在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

「哈囉？」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三點鐘。地平線上烏雲聚集。經過連日以來晴朗高溫的天氣，這時似乎就快下雨了。就算下雨，莉娜心想，就算降冰雹、颳大風，她也不會離開這裡一步。而且無論需要多久，如果有必要，她會在這張椅子上一直坐下去，直到女兒重回自己的懷抱。

「我說過，」莉娜盡可能耐著性子說：「我很抱歉。您幫我照顧吉內斯，我真的很感激，只是我遇到了——非常緊急的事。」

有人在她肩膀上碰了一下，莉娜倏地轉過身去。

「乖，小傢伙。」莉娜邊說邊撫摸牠的背。「媽媽回來了。」

三點十五分。

我們？「我們」是誰？一陣氣流吹來，將莉娜手上的字條吹走，她家大門晃動著向內開啟，緊接著又關上。莉娜莫名其妙地看著門鎖。鎖不只開著，還是被人撬開了。

「艾瑪沒事，她在我女性朋友那裡。」莉娜如此回答，並且放棄責備利希特太太在自己家中四處探查的念頭。「真的非常感謝。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接著她來到外頭通道上準備拿吉內斯的牽繩，卻在這時發現通往書房的門縫底下有光線透出，莉娜手臂上的汗毛登時豎了起來。她並沒有開燈呀！她確定沒有。

懷疑——懷疑立刻浮現。她為何突然問起艾瑪？她一定知道了一些事，某些事！「您怎麼會認為我女兒有事？」

19:37：莉娜！請馬上打電話給我！出事了！

莉娜自知理虧，低垂著頭。

莉娜一腳才剛跨進玄和圖書關，就見到貼在她家門板上的字條。她取下字條，讀著手寫的字母，將它們拼成一個個的字，再組成一個完整的句子，一個她沒能立刻看懂的句子：

三點十分。

一隻混有可麗牧羊犬血統的狗是吉內斯的好玩伴，牠的女主人走過來，友善地詢問莉娜寶寶是否出生了——儘管對照莉娜扁平的腹部，這個問題顯得相當可笑。莉娜匆匆答了個「是」，留下這名愕然的狗友，便轉身邁開大步往河畔的克利夫餐廳走去。

就這樣，就這兩句話！

「但願如此。」利希特太太答道。

馬汀！他在這個時候找她幹嘛？她該關掉手機的！但若真關機的話，她又不知道舒斯特夫婦，不知道綁匪是否會打電話過來，也不知道他們是否會先觀察她一陣子。因為她得在這裡等候一小時，也許他們夫婦想先確定莉娜確實孤身一人，才會和她聯絡。

這麼做對嗎？或者她會鑄下大錯？她該這麼做嗎？

莉娜手指顫抖著按下語音信箱的按鍵聽取留言。

兩點五十五分。莉娜目光不離草地，見到的只是些尋常人士、狗兒的主人、散步者與一些推著嬰兒車的母親。

外頭下著傾盆大雨，不過才幾秒鐘，莉娜就淋成了落湯雞，淚水、流淌過臉龐的雨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莉娜沮喪地把手機丟回包包裡，接著彎腰將散落一地的物品一一拾起。

莉娜的手機響起，這鈴聲有如電擊般嚇了她一大跳。她一把扯下肩膀上的手提包，在裡頭翻找。錢包、脣膏、喉糖、鑰匙和太陽眼鏡散落一地，最後她才找到手機。她盼望，不，祈求那是抱走艾瑪的人。她瞧了螢幕一眼，是她不知道的號碼。莉娜的心跳停了一拍，接著才慌亂地繼續跳動。

雨開始落下，莉娜嚇了一跳。起初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她在阿爾斯特河畔的草地上，暮色已經降臨。莉娜看了看手錶，八點半。她昏昏沉沉地站起和_圖_書身來，她得回家，但她又害怕在那裡等待著自己的事。

她想繼續奔跑，在馬路上前前後後奔跑，卻摔了一跤，膝蓋著地，然而她幾乎一點也不覺得痛，因為其他事更令她痛徹心扉。但她隨即察覺血液在嘴裡、舌頭上擴散開的金屬味。

她猛然轉身，踏著樓梯狂奔上樓。她兩步併作一步，接著氣喘吁吁地按了利希特太太家的門鈴，並且聽到吉內斯在裡頭吠叫，只過了一分鐘，利希特太太就出現在她面前。

19:58：莉娜，馬汀死了！回電給我！馬上！

「安德森太太，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

她書桌上的筆電是掀開的，但螢幕一片黑，鍵盤上則擺著一張照片和一則訊息。

「是啊，」利希特太太開口說：「也該回來了。」

手機再度響起，這一次她較快就拿到手機，見到螢幕上顯示艾絲塔的號碼。她沒接，這種時刻她沒辦法開口講話，她已經無法思考，彷彿已經癱瘓了，她所有的希望都落空，再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她已動彈不得，只能等待，只能等待。

接著手機響起嗶嗶聲，告知有簡訊進來。莉娜再次取出手機，是馬汀。

她感覺到吉內斯輕輕推著自己的肩膀。她把雙手從臉上移開，吉內斯馬上舔起她的臉頰。此刻除了淅瀝瀝的雨聲，只聽得到大雨落在地面上發出的「啪嚓啪嚓」。

「安德森太太，」她嘆了一口氣，終於放下心來。「您終於回來了！」

三點二十分，莉娜又坐回椅子上，雙手緊抱著手提包，彷彿那是個救生圈。

最後又回到長椅上坐下，她精疲力盡，彷彿剛剛完成一場急行軍。

利希特太太瞬間睜大了眼睛。「您女兒出了什麼事嗎？」

「您怎麼能把這隻可憐的狗關在家裡，一連好幾個小時不管？」利希特太太根本沒在聽莉娜的回答，自顧自地說：「牠叫得令人受不了！」

「哈囉，莉娜，」一個男子的聲音說：「是我，馬汀。」

「真的非常非常不好意思。」莉娜邊說邊起身，吉內斯緊緊貼在她的腳邊。「我——有事走不開，沒辦法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