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為什麼。」他回答。

「我不都說了嗎！」伊奇不耐煩地回他。「還有別的事嗎？」

「沒錯。」他點頭承認，說：「我們——我跟一個朋友——陪齊雅拉一起去的，她請我們陪她去。」

「你都沒有別的想法嗎？」莉娜問。

「我們有急事得立刻跟他談，」尼可拉斯表示，「是很重要的事。」

「你年紀還太輕。」尼可拉斯說。

「那又怎樣？有人掛掉的時候不是都會這麼做嗎？」

「你是伊奇嗎？」莉娜又問了一遍，腳底卻像生了根般一動也不動。

「有，」莉娜點頭說：「你在齊雅拉的臉書上寫了些話，像詩句一樣的話。」

「你知道什麼齊雅拉的事，可以告訴我們嗎？」莉娜探聽。

「你是……」他突然頓住，詫異地揚起眉毛，說：「嘿！我認得你！」

「他媽的這是在幹嘛？」刺青師傅氣呼呼地質問。

「用一個九〇年代過氣的流行樂團為自己的刺青工作室命名——虧他想得出來！」二十分鐘後，尼可拉斯邊搖頭邊把車停在灣茲貝克街「Color Me Badd」的正對面。

在她面前的是個裸|露上半身、躺在一張類似牙醫診療椅上的男子，另一名手持紋身槍的男子正彎身為他刺一顆蛇頭。突然受到干擾，兩人都詫異地抬起頭來。

莉娜可不吃這一套，她堅信伊奇知道的不只這些……那段引用的句子一定另有含意，否則齊雅拉就不會在丹尼爾的和圖書臉書上留下那段話了。

「拜託！」莉娜再次懇求，說：「幾分鐘就好。」

「有什麼用？」他問：「從他嘴裡我們反正得不到更多消息。」

「沒有。想刺青的人使用的圖案千奇百怪，骷髏頭、龍爪、中國字、子女的名字或是媽媽的容貌，無奇不有！」說到這裡，他嗯哼了一聲，說：「如果我每次都要仔細盤問他們為什麼想要這種圖案，我就什麼都來不及做了。」他朝這些雜亂的物品比劃了個幅度極大的手勢，彷彿想表示：「你們自己也看到啦！」

「她是怎麼死的？」尼可拉斯問。

「可是你也認為，蠍子應該有特別的含意吧？」莉娜追問。

莉娜不解地望著他。

「我們直接進去嗎？」莉娜問。時間只剩兩小時不到了。

尼可拉斯直接走近接待處，身體緊靠櫃檯，朝那個搖滾復古風的女人彎下身，問：「你有小孩嗎？」

「別的你沒什麼可說？」莉娜窮追不捨，「而你卻同時陪她參加了兩場葬禮？」莉娜察覺，不，她很清楚這個伊奇隱瞞了一些事。

「走吧！」尼可拉斯邊往外走邊說：「我們走吧，別再打擾這位，欸，印客先生了。」

莉娜不以為然地說：「沒有人會『沒為什麼』去參加葬禮！」

「看到什麼？」

「不清楚，」伊奇說：「是她的星座嗎？」

「我什麼都沒看到。」

「什麼？」莉娜驚訝地抗議：「等等，我們……」

「和*圖*書非常感謝，」他說：「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你聽我說！」尼可拉斯又開口，「我們不想耽擱你太多時間，可是我們必須知道，齊雅拉．貝克與托馬斯．克羅恩和丹尼爾．安德森有什麼關係。」

「沒錯。」尼可拉斯有同感，「我也是，可是他絕對不會向我們透露的。」

「不是，」尼可拉斯說：「她是八月出生的。」

「他在那裡刺了一隻蠍子。」

「很簡單，因為他根本不願意！」

「蠍子代表什麼意思？」尼可拉斯又開口詢問。

「嗨！」女人邊打招呼邊望向他們兩人——莉娜猜想，女人應該是在看他們吧。她的眼睛尚未適應這裡的黑暗；連外頭馬路上都比這裡明亮呢。

莉娜說明來意。「我們在找一個認識齊雅拉的人，透過臉書找到了你。你是她的臉友，我們看到你的相片就認出來了，因為你參加過托馬斯．克羅恩和丹尼爾．安德森的葬禮。」

「那我就不知道了。」

「抱歉，這我也無可奉告。」伊奇答道：「我只是齊雅拉的刺青師。」

「哦。」莉娜說。伊奇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可是我覺得他絕對知道一些事！」

「嗄？沒有。」

「那當然啦。每種圖案對刺上它的人都有特別的含意，否則他們就不會去刺青了，這些圖案可是會維持一輩子的。可是齊雅拉並沒有告訴我為什麼她特別挑了蠍子。事情也已經過去很久，絕對超過一年m.hetubook.com.com了。」

「尼可拉斯，我……」他又拉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拖出這間儲藏室。

「自殺的。」伊奇回答：「在她住的地方一個門框上吊死的。」他垂下目光，喃喃低語：「安息吧！」

尼可拉斯默默點頭。兩人下車，踩著急促的步伐直奔這家刺青工作室。店面櫥窗貼滿了身體各部位的刺青照，根本看不到裡頭的情況。

「出去！」

莉娜猛然將門推開，大門立刻發出「叮噹」聲，宣告訪客的到來。兩人置身在一處簡陋的空間裡，正前方應該就是接待處了，莉娜只能隱約看出接待處後方那個女人的輪廓。

「嗯，欸，」伊奇招認，「她真的挺迷人的，當她說她想要我們一起去的時候，麥可跟我並沒有拒絕。」他臉上閃過一抹笑意，但笑容隨即消逝，轉成哀傷的神情，接著加上一句：「可憐的女孩。」

「不曉得！」伊奇慢慢不耐煩了。「我跟齊雅拉交情不深，我們——她、我的朋友麥可和我——三不五時會一起出去。她人不賴，偶爾喝上幾杯啤酒還不錯，只是她腦筋有點阿達阿達。」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說：「其他倒是挺正常。別的我真的沒什麼可說，就是這樣啦！」

「伊奇？」莉娜問道。

「他媽的！」莉娜插嘴說：「我們哪有時間管這種事！」尼可拉斯和櫃檯後方的女人還來不及開口，莉娜就逕自從他們面前走過，直闖唯一一扇她看得到的門，一把和-圖-書將門拉開。

「可是為什麼剛好是這段話？作者是誰？」

「我們就會。」

莉娜點頭。

「你怎能這麼確定？」

伊奇聳聳肩說：「沒什麼理由。齊雅拉喜歡這段話，甚至還想過要刺在身上，可惜沒辦法了。於是我就想，至少要留言在她的臉書上。」

「齊雅拉．貝克有沒有談起過，為什麼這段話……」莉娜話還沒說完，就被尼可拉斯打斷了。

「沒錯。」他說。

「為什麼？」尼可拉斯問：「齊雅拉為什麼會想找你們過去？」

「嗨！」莉娜問：「伊奇在嗎？」

「剛才他身體向前傾的時候，就在他的T恤底下，他的胸膛上！」

螞蟻上身的感覺再次出現，莉娜感到全身的皮膚就像被針刺了一般。自殺？

「他在幫客人刺青。」女人下巴朝左側點了點，那裡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舊沙發。女人說：「請在那邊坐一下，還需要一點時間。」

「所以是自殺嘍。」尼可拉斯追問。

「你沒看到嗎？」

「你為什麼這麼說？」

「抱歉，我沒辦法，如果我打擾伊奇工作，他會發飆的。」

「她手腕上的蠍子是你幫她刺的嗎？」莉娜問。

「站住！」女人在背後呼喚，莉娜卻已跨入一個小房間。這裡燈光亮晃晃的，和前面截然不同。

伊奇不解地看著莉娜。

「可是我還有話想跟這個伊奇談！」來到刺青工作室門外時，莉娜終於掙和*圖*書脫尼可拉斯的手，氣呼呼地瞪著他；他簡直把自己當成小孩子對待了！

「我們只剩一個半小時了，」儘管莉娜用力反抗，他還是跩著她，邊往外走邊提醒她，「我們需要這個時間。」

「好了，兩位，」伊奇兩肘往辦公桌上一撐，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立刻消失在他結實的手臂底下。「我沒什麼可以告訴兩位的了，而且我也得去工作了，跟你們耗的時間又賺不到錢。」說著，他賞了他們一個清楚表示談話到此為止的眼神。

「對，我認得齊雅拉．貝克。」三人坐在伊奇那間比較像是儲藏室的辦公室裡。那裡老舊的廢棄物一路堆到天花板，壞掉的燈罩、花格天花板、塗料乾涸的半滿油漆桶、磨損的鞋子、破盤子等等，這些破破爛爛的物品就算在舊貨市場也找不到買家，地板上則擺著堆積如山的紙張。通往伊奇辦公桌的道路簡直是一場障礙賽，他的辦公桌同樣也被一堆亂七八糟的物品掩埋。刺青師伊奇在這座垃圾山後頭的椅子上坐下，莉娜和尼可拉斯別無選擇，只能站在他前方。「你們怎麼會來這裡？我不瞭你們找我幹嘛。」

「抱歉！工作的時候不能打擾。」女人搖搖頭。現在莉娜終於看得比較清楚，這女人模樣像個復古風的畫報女郎，一頭黑髮梳成五〇年代流行的挑高髮型，苗條的上半身穿著花卉圖案的貼身襯衫。莉娜原本以為是兩個深酒渦的東西，仔細看清後才發現，是兩頰上各一只穿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