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腳步近了，L忙得不可開交。我則好好地休息了一陣子，用多少還唬得了人的理由硬拗，延後。我假稱忙著搜集資料，持續編造做了哪些研究，記了哪些綱要。

一天晚上，L告訴我她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曾遭到暴力相向。不僅是肉體上的暴力，還有那些心理、人格受到另一個人脅迫的人。她能在他們身上看到一種障礙、隔閡、不平衡，純字面解釋上的意義。某種遲疑、不確定、脫節。這些好像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注意得到m.hetubook.com.com。

L送了一套再生紙材質的全新筆記本給我，有三種不同的尺寸。她在最大的那本留了短短幾句加油勉勵的話，我忘了她寫些什麼。如今，我已沒辦法找出來了，因為我把它們全扔了。

她每個禮拜都問我工作進度到哪兒，提醒我需要她時她隨時都在，如果我想要找個人聊聊天也行。因為我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多半都是她在說自己的事。

每當我當著她的面接聽電話時，她就待在那裡。從和圖書不假裝看自己的手機，或翻閱報紙，這類大多數人通常會有的舉動，她不做。不，相反地，她會對我說的話予以點頭讚許或蹙起眉頭。無聲地加入交談。

法蘭索瓦在不同的計畫之間忙得團團轉，而且剛剛投入第二季的系列紀錄片拍攝工作，這份長時間的工作再度綁著他奔赴海外長達數星期之久。我了解他那顆無法滿足的好奇心，鎮日書海流連的日子，以及對旅行的熱愛。說和圖書實在的，雙方對於自己努力想去完成的事業的全心投入，就是這一點恰好能與我配合得天衣無縫，這份覺得自己可以一心二用的決心。也許是痴人說夢吧，自以為能夠同時兼顧我們可以共享的和無法共享的事情。法蘭索瓦尊重我對獨處的需求、我的獨立，和我不能時時在他身邊的事實。我尊重他的選擇、他的異想天開、不斷變換的嗜好。

當時，我並不知道我得花上兩年的時間，才有能力再度開啟文書處理程式的新檔，並打出超過三個字以上ｈeｔubｏok•ｃoｍ.com的句子。

L每星期打好幾次電話找我，說她人就在附近。說真的，她好像從來沒有走遠。我每次都叫她上樓到家裡坐坐。因為我正處於我不願正名並承認的混亂狀態下，有她陪伴，我覺得安心。

整個秋天，露意絲和保羅只在週末時回來兩、三次，有時兩人一塊兒，有時單獨回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因距離和思念而出現變化，新形態的關係逐漸萌芽。關係依舊緊密、話仍說個不停，看似是以前共同生活時的固有關係的延長，只是，真的不一樣了ｈｔｔps://wwｗ•hｅtｕboｏk.ｃｏｍ•ｃom。孩子大了，而我將一直是那個看著他們內心感動莫名、驚喜萬分的母親。

L會帶花、糕點、葡萄酒過來。她知道杯子擺放的位置，也知道放咖啡、茶、開瓶器和高腳杯的地方。她有固定的沙發座位。她披上我的圍巾，點亮檯燈，挑選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