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用解剖刀和鑷子輕輕地從女孩僵硬的手裡切下玩具熊的上半部。在玩具熊的保護下出現了一小塊完好無缺的皮膚，它不比紙板火柴的外殼大，卻彷彿在女孩的胸口發著光，宛若粗暴的黑色海洋中出現了一座完美無瑕的小島。

豪格轉過身，看著正在拍攝影片的助理。「莎莉，怎麼了？」

戴上流氓風格的髮網，豪格俐落地套上一雙拋棄式的乙烯基手套，走到兩張一模一樣的不鏽鋼解剖台旁。兩具完全焦黑的屍體和_圖_書已經從袋裡取出，等待他進行驗屍。

保持積極的想法，豪格提醒自己。他做了幾次深呼吸，用鼻子吸氣，再像眼鏡蛇一樣發出嘶嘶聲把氣從嘴巴吐了出來，接著走回解剖台。

莎莉很興奮。「她手裡有東西。應該是洋娃娃，還是——不對，是一隻熊，一隻玩具熊。」

看著她們焦黑扭曲的外型，豪格大概猜得到切開來後會是什麼樣子。決定性別很容易，看看髖骨就知道。他可以從體ｗwｗ•hetｕbｏｏk•coｍ.ｃｏｍ型看出，年長被害人在成年後曾生過小孩，但他也知道，他得仔細檢查殘骸，再用牙科病歷的比較、DNA和X光來決定被害人確切的身分。所有的工作都要花上一段時間，負責調查的警官因而煩躁難耐。

雖然解剖台上躺的不是人，只能算是一坨肉泥，但臨死前的慘叫殘留在臉上的痕跡仍能教他脊椎發涼。成年被害人比較慘，很可能是天花板塌下來時連大樑也跟著垮了，所以她不和*圖*書知道被什麼重物給一把砸在頭上，把她的頭顱壓得扁平，連眼眶也被打碎。不過，還不止這些呢。砸下來的力量也碾碎了顴骨和鼻骨，毀掉了她的下顎，把嘴巴拉長到慘不忍睹的模樣。調查人員還沒蒐集全她的牙齒。

「豪格醫生！」

兩名被害人僵硬的身體擺出打拳擊的姿勢，拳頭和手臂往下巴的方向舉起。烈火帶來的強效脫水常會讓死者的皮膚和肌肉緊縮，而讓探看內臟（這些在火海中還沒被完全燒乾或液化）的工作變得hｔｔps://m.ｈeｔuboｏk•coｍ•ｃom更加困難。

助理用掌上型數位攝影機拍攝殘骸的模樣，豪格開始進行粗略的檢查。

「妳說得沒錯，」他說，「是玩具熊。裡面的填充物一定是用防火材料。」

玩具熊隱含著某個秘密，而揭開了這個秘密時，讓豪格倒抽了一口氣。

首席法醫藍迪．豪格給人的感覺比較像抒情搖滾吟唱詩人，而不像郡內的驗屍官，他自己也喜歡這種形象。

豪格迅速繞過解剖台走到莎莉旁邊，她正在調整攝影機的焦距，想把那個小東西拍得更清和_圖_書楚。

豪格細細看過屍體，腹部深處隱約傳來一種敲擊感。雖然過了這麼多年，一旦碰到某些案例，他還是很難把自己抽離，像這種被火焚燒至死的人尤其令他難受。他厭惡火焰，因為它會把脂肪融化，又把肌肉、頭皮和頭顱收縮成唯有在夢魘之中才會看到的模樣。

年輕被害人燒黑的手和她手裡那只烤焦的東西幾乎融成一體，用肉眼很難分辨。豪格從令人望之生畏的工具架上取下放大鏡，靠近屍體的手進行檢查。

並非不可能，豪格對自己說，只是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