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克緩緩地把車從那群急著領餐、從不盥洗又擠成一團的遊民中開了出來。

「他沒帶背包，」山姆指出，「應該過一會兒就會去拿了。」他的眼神掃過你推我擠的遊民，「我們先開車跟著他，等找到地方停車再下車跟蹤他。」

山姆轉頭看看札克。「你去開車，我跟著暴躁先生。」

「現在幾點了？」男人的聲音有如惡犬猛吠。

札克和山姆到了伯恩賽德橋下，該處空無一人，只有兩條瘦巴巴的野狗正在爭奪一根發黃的骨頭。那骨頭在山姆和*圖*書眼中實在不值得爭，但他隨即又想，或許自己還沒真的絕望到那種地步吧。

男人走上了通往橋面的樓梯，慢慢轉身，在地上吐了口口水，並用大拇指往河上一指，對著山姆大吼：「西邊。」

在白天的光線下，遊民村看起來不過就是一條泥土走道，四處散落著空空的紙箱和沒人要的碎木片。烏雲激起了一陣濕潤的風吹過河面。

等著札克追上的同時，山姆也看著暴躁先生一邊怒吼一邊搶到隊伍前面領了盤和*圖*書鬆餅。

「剛過八點。」山姆說。「早餐時間。」

山姆搖搖頭。「他不在領鬆餅的隊伍裡，不過另一群人正在領教會的午餐，我們再等等看吧。」

「看到他了嗎？」札克問。

山姆跟在暴躁先生後面穿過伯恩賽德橋。由於他對每個人都縱聲怒吼，所以行人和騎自行車的人看到這遊民全都繞道而行。

山姆轉身，那陣風吹開了黑色垃圾袋的邊緣，露出一雙褐色的皮鞋。鞋子上的雙腿用報紙做好襪子，襪子上方則是一條泥巴色的寬鬆hetubook.com.com西裝褲。

山姆在他身後大喊：「早餐在哪裡吃？」

男人開始向前走去，隨手把破掉的玻璃瓶用力一甩，瓶子就在地上碎成了千百片。他似乎不在乎自己晚上可能還要回來這裡過夜。

山姆向後退去。「我們不想找麻煩，我只想知道其他人去哪裡了。」

札克瞥了山姆一眼。「然後呢？」

札克靠邊停車，山姆則迅速地坐進副駕駛座。

那人不知咕噥了什麼。

中國城和舊城的邊界上擠滿了上百名正在街邊排隊領取免費鬆餅早餐的遊https://m.hetubook.com.com民，而聯合教會組織則在另一邊發放袋裝午餐。

「那邊。」札克指向地上一塊突起的地方，旁邊還有個悶燒的垃圾桶。

過了十分鐘，戴維出現在教會門口。他把鍾愛的畢業紀念冊夾在腋下，忙著探看棕色午餐袋內的食物，並沒注意到街上有人等著他。

到了橋的西邊，他沿著伯恩賽德大道繼續走，走到第三大道時才轉向北方。山姆往身後瞄了一眼，看到賓士車正在橋上，離他還有一個路口。他對著札克揮手引起他的注意，然後才走上第三大道。

山ｈttｐs://m.heｔubｏｏk.com•com姆往鐵架中探頭探腦，尋找離群的遊民。

山姆又踢了一下那只鞋子，那人迅速翻過身來——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手裡還抓著破掉的酒瓶，嚇得山姆立刻往後跳。參差不齊的玻璃邊緣差點就刮破了山姆的腿。

山姆走了過去，輕輕地踢了皮鞋的鞋底。「嘿！你沒睡吧？」

男人站起身子，滿臉怒容，十分兇惡。他臉上有道鋸齒狀的傷疤，從前額劃過單眼直到下頷，看來更加駭人。空空的眼眶對著山姆的臉，逼得他別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