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確定時間能不能修補這一切。」我坦承。「我真的只是……」我直視她的雙眼。「我再也不信任妳了。」

媽媽緊抿嘴唇的方式告訴我兩件事。第一，我說對了。第二，不論她怎麼說，科學永遠優先。

「我們當然知道。」艾拉說，嚴肅地看著我。「先不論其他，這整件事讓我們看清媽媽的真面目。但是，欸，如果她對於搞砸我們人生的罪惡感，讓我可以在私立學校有一個位置，可以離大衛．錢瑟勒遠遠的，我完全可以接受這些安排。」

「我沒辦法。」我說。「我不想要在她身邊。」

「珮卓怎麼會最後住在奧勒岡州呢？」蓓思問。

「妳有什麼不知道的嗎？」我低聲咕噥著。這句話就這樣脫口說出來；我並不是有意開口。

媽媽嘆口氣。「美琪．甘鐸的團隊想嘗試我們過去的實驗計畫：他們試著想複製人類。」媽說。「他們並不成功，或說我以為他們沒有成功。」

「並不多。」媽說。她聽起來精疲力竭而非誇耀的意思。我低頭看著被我遺忘的冰淇淋碗：它現在已經變成綠色與咖啡色的一團黏稠。

「不，不是。」媽說，伸出手掌強調。「美琪告訴我，喬夫維茲博士跟我向委託人宣稱複製失敗時，那對夫婦接著找上她的團隊。他們顯然成功了一次，但是DNA基因序列不正確。顯而易見，這個女孩有類似早衰症的症狀，雖然並沒有那麼嚴重。」

「那是什麼？」蓓思關心地問。「就是妳會很快老化。」艾拉說。

我移動到櫥櫃邊，拿了一個玻璃杯，倒水，咕嚕咕嚕地喝下去。我把玻璃杯放到洗碗機裡，轉身準備離開。

艾拉點頭。「她說我們會回去過三胞胎的日子。」

「她一直都知道我們的事情。」我說，這讓我有一點不舒服。我接著說：「我想我現在應該不能離開。她們還在樓下講話：蓓思跟艾拉等一下會告訴我最新狀況。」

「怎麼了？」蓓思說，微微偏著頭。「這些是好事啊。」

「妳嚇死我了！」我說。

艾拉倒吸一口氣，我的頭則猛力轉向蓓思的方向。

我無法忍耐：我翻了個白眼。她看到我的表情，但是什麼也沒說。此刻，我也不確定她還能說什麼。

「我把這當作我獲得全新體驗的門票。」蓓思誠摯地說。「我想要老式、磚造建築物，還有甚至更老牌的教授，然後……就去過那樣的生活。我想要搬到新英格蘭。」

「我已經談夠了。」我說，站起身來離開客廳。我微偏過頭，但並沒有往後看，我再說了一次：「我受夠了。」

突然間，我口袋裡的證件顯得沒那麼閃亮，因為一切似乎變成媽媽的主意，而不是我的。

席恩回傳：

「很好。」媽對艾拉說，好像我們現在在上課，而不是在討論第四個複製人。「沒錯。就是急速老化，而且通常有這樣症狀的孩子大約最多只會有二十年的壽命。但是在這個案例裡，卻產生這種疾病的變異，老化的進程要慢得多。不過還是……」她的話戛然而止。

「我瞭解。」席恩說。「妳確定不想要我擺脫我媽媽？我們可以用電話聊一整個下午。」

是我們強迫她。

「謝謝，但是花點時間跟荷珀相處吧。」我說。「你很幸運有她當你媽媽。我沒事。」我嘆氣，環顧四周。「我想我要開始重新布置我的房間。」

「太好了。」我說，沒辦法讓我的語氣更興奮一點……就只是這樣。

當媽媽把車子開過大門時，我傳了個簡訊給席恩：

「什麼？」我驚訝地問。

「等一下。」艾拉說，推論出一件事。「如果妳有一台錄音機，當她說她複製了珮卓之後，妳為什麼不直接把美琪踢出這個房子？妳為什麼要配合她？妳為什麼要讓我們配合她？」

「妳需要時間。」她說。「我知道。」

媽媽等了一會，也許希望我們會詢問她自己的命運——要是美琪馬上密告媽媽m.hｅｔuboｏk•ｃoｍ.com作為報復。但我們並未開口，她自己接著把話說完。

「我想薄荷巧克力脆片冰淇淋也許可以讓事情容易一點。」媽說，勉強微笑著。我想到她所做的那些事情，我無法對她微笑。

她退縮了一下，只是一點點，但我看到了。

「我很快會解釋這個部分。」媽說。「總之，他們用齷齪的手段，誘騙實驗室助理加入，讓他們一起參與這個祕密計畫。他們也試著想招聘我，我一直都很後悔那時接受面談。我最近在想，美琪應該就是密告喬夫維茲博士的那個人。這些年來我總是保持警戒，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為了她。」

「首先，對於這個週末發生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媽說，把她的頭髮從眼睛撥開。

「她一直道歉。」艾拉說。我搖搖頭。她當然會這麼做。

「但是我們討論最重要的部分是在於接下來要怎麼安排。」艾拉說，側躺著面對我。

媽媽臉紅了。「這並不是我做過最好的選擇。」

「可以吧。」我說。

「只有我們其中一個人可以回伍德伯里高校就讀，而我們都知道那會是誰。」蓓思說著，對我微笑。我想到有席恩的學校生活，忍不住也回應她一個微笑。「媽說艾拉跟我可以選不同的學校，她會請梅森盡力幫我們在學期中轉學過去。」

「我可以不要參加。」他說。「如果妳想要來的話。或是我可以去找妳？反正，既然她已經知道我們兩個的事情。」

稍晚，我把床推到對面的牆壁邊，我把我的照片張貼在床頭櫃上，排列成古怪的漩渦狀，門上響起一聲微弱的敲門聲。艾拉探頭進門；蓓思推開她走進來。

「妳們不覺得媽媽只是在賄賂我們，讓我們接受一切而已？」我問，對於她們如此天真覺得惱怒。

艾拉、蓓思跟我照她說的話做。走上樓，我的房間顯得非常單調；太溫和。我想要去商場裡多買一些海報，但是現在有一頓責罵在等著我。我走下樓，準備迎接麻煩。但是等我走到客廳時，咖啡桌上卻有一品脫的冰淇淋——竟然沒放在茶杯墊上——碗跟湯匙疊放在旁邊。

和圖書雖然感覺上好像離開好幾個月，五天後我們已經回到山丘上的家。沒有錯過學校任何一堂課；大家都還在感恩節假期。什麼也沒有改變，然而對我來說，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是彩色的。我不停地檢查我的駕照，確認這是真的。

「我沒辦法無所謂。」我安靜地說。「我無法原諒妳。」我接著說：「媽，我知道妳試著想把事情做好。我很感激妳讓梅森給我們新身分，還有我們可以自己選學校。但是……」

「到底發生什麼事？」艾拉問。「我還是……不太知道為什麼那個女人要這樣做。」

艾拉好似讀到我的想法一樣，開口問：「美琪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這頭髮，」她說：「我喜歡。」

「我很抱歉我欺騙了妳。」她說。這讓我解除心防。

「天哪，她是『原體』？」蓓思興奮地說。

「妳有權利不信任。」她傷心地說。「但是我會盡力彌補我們的關係。同時，我們能不能就此停戰呢？」她的聲音哽住了，媽開始咳嗽。「我們能不能對彼此更開誠布公一點？」

「當妳在跟美琪談判時，妳並不知道我們會去找梅森幫忙。」蓓思說。她看起來一臉困惑。

他回答：

「告訴我。」我緊張地說。「迫不及待想聽聽看媽媽現在又提出來什麼詭計。」

「總之，她始終以這個當作掩護，而我錄下她說她複製了珮卓。」媽停頓一下。「那天早上妳們離開，我去找她，播放那一段錄音檔給她聽。我警告她別再靠近我們，否則她就會像喬夫維茲博士一樣坐牢。」

我在椅子內轉身，看著她：她眼中含淚，但是她很快吸氣忍住眼淚。「這藍色很適合妳。」她離開後，當我走過走廊，瞥了我自己一眼，感覺輕鬆了一些，我知道她至少有件事說得沒錯。而且正如她所說，這是個開頭。

「這實在很酷。」蓓思說，指著那些照片，接著噗一聲倒在我旁邊的床上。

她輕笑了一聲。「抱歉。」她說：「我睡不著。我只是和-圖-書在想一些事情。」我沒問她在想什麼。

「她告訴我們跟她研究相關的一切……基本上跟妳在科羅拉多講的東西差不多，不過媽跟現在坐在這裡這個人，還進行了一些非常書呆子氣的討論。」蓓思邊說，邊用大拇指朝著艾拉比一比。

那天晚上深夜，我晃進廚房裡想找點水喝；我打開燈時，媽媽正坐在桌子旁。我大聲喘氣。

「好吧。」媽說：「這是個開頭。」她從桌子站起身，朝向門口走了一步，但離開前卻順了順我的頭髮。我想要推開她的手，但是我沒有；雖然我如此痛恨她所做的許多事情，我不恨她的關愛。

我知道會這樣發展——我頭髮上那一撮深藍色挑染也讓我更加確信——但卻感覺這個勝利黯淡無光。就好像為了修學校學分而做社會服務一樣——好像有人強迫妳這麼做。

「如果她試著密告我，她會失敗。我有三胞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社會保險卡以及身分證。」

「這真是……」蓓思說，她的話沒有說完。

不過我可以接受冰淇淋。

我向後靠，從身後用力拉出一個枕頭，扔到旁邊去。我想問為何美琪現在突然間又出現，但是我不想跟媽說話。說實話，我反正也不確定能不能相信她說的任何一句話。

蓓思微笑；她在明亮紅髮的襯托下看起來是如此可愛。「如果我要求去念寄宿學校，妳們兩個會不會想殺了我？」

「所以，現在美琪在哪裡？」艾拉問。「是什麼阻止她回來找妳再試一次？」

「她想去看美琪的實驗室。」我厭煩地說：「她想去看她的研究。」

「我是不知道。」媽媽說。「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想到我自己。我考慮的是妳們。」

「那其實不是詭計。」艾拉說。「她讓我們自己選想念的學校。」

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其他人走上樓。我打電話給席恩，告訴他每件事情：我們聊了幾分鐘，但接著他得掛電話，因為他媽媽為了他錯過她最喜歡的節日，特地安排了「高品質家庭聚會時間」。

媽吸一口氣；我才注意到我正摒住呼吸。

我微笑，看了一眼鏡子中的媽媽，還有www.hetubook.com.com她意志堅定的表情。

「媽出門了。」艾拉說著一起加入我們。我沒有問她去哪裡了。「所以呢？」我問，眼睛盯著天花板。「她還說了什麼？」

「莉琪，來坐一會。」她說。我不想要，但是我還是照做了。

媽快速轉開目光一會，然後回到艾拉身上。接著她的眼睛注視著我。「莉琪，這不是妳的錯。」她說話的方式讓我覺得她的意思是——這是我的錯。「但她是從『孿生速配』上找到我們……那時妳上傳了自己的照片，找到一個配對結果。」她看著蓓思，接著說：「我之前說我以為美琪並沒有成功複製人類；我錯了。她的團隊一直在監視著珮卓。」

「顯然，委託人不想要再冒著另外一個孩子死在他們面前的風險，所以他們讓別人收養她。」

「勒索。」媽媽冷淡地說。「我的車子裡有一台小錄音機，因此那天我趕回家時，我把錄音機打開。妳們也許記得以前在電視上看到喬夫維兹博士入獄時，美琪也出現在那則新聞報導裡。她在新聞中被訪問，表示複製人是違背倫理道德的，那些祕密進行複製人計劃的人應該被好好懲處。很少人知道，她也是其中一份子。」

「我衡量整個情況，判斷我們之中沒有人有生命危險，所以……」媽媽停止說話時，一個想法跳上我心頭。突然間，我知道為什麼她選擇讓我們恐慌；讓其中兩個以為自己被綁架，而讓另外一個在冬天的氣候中飛車追逐，橫跨整個國家。

「是的。」媽媽在她的椅子內調整坐姿。

「那意味著什麼？」蓓思問。

我對她皺起眉。「妳的意思是什麼？選擇？」

「把東西放到妳們房間裡，到客廳跟我碰面。」等我們都進門後，媽開口。「我想我們四個該是時候要好好深入長談一下。」

「但妳不想要下樓自己聽嗎？」

「珮卓就快死了？」蓓思問。媽媽一開始並不回答。但隨後她說：「我很遺憾，不過是的，等到她三十幾歲或四十幾歲時。」她說。「我知道妳們有用email跟她通信。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