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這是警方公務。我需要上頂樓。」

「葛濃家族似乎很封閉，無論他們辦過什麼派對，顯然都沒邀請鄰居參加。這對夫婦常吵架是出了名的，我們因為家暴事件曾經出動過。不過這是第一次提到有槍，所以算是意外狀況。是他？還是她？我知道才怪。最重要的，對小孩子很不妙。我們現在知道的就這些了。」

哈洛先生幾乎竊笑著照辦。

巴比這六年來都是麻州特種戰術行動小組的成員。每個月至少要出動三次——通常每次該死的假日都有——他以為已經沒什麼事能讓他驚訝。但是今晚，他錯了。

「嫌犯名叫吉米．葛濃，你有印象嗎？」

大多數霹靂小組由三個團隊組成：攻堅組、防禦組跟狙擊手。防禦組的主要工作是固守與管控封鎖區。然後狙擊手過來，占據封鎖區外的位置充當偵查兵——透過他們的狙擊鏡或望遠鏡瞭解狀況，用無線電詳細回報建築物以及裡面的所有人員跟活動。最後，攻堅組會準備萬不得已的最終行動——如果人質談判專家無法說服嫌犯出來，攻堅組就衝進去。攻堅是很慘烈的事，你祈禱不會太難看，但有時候事與願違。

巴比把他的福特皇冠並排停在藍色拒馬外面，跳下車，慢跑到後車廂。裡面是訓練有素的警方狙擊手執勤所需的一切。步槍、瞄準鏡、彈藥、黑色作戰制服、都市迷彩制服、叢林偽裝頭套、防彈衣、換洗衣物、零食、飲水、一個豆袋、夜視鏡、望遠鏡、測距儀、臉部迷彩塗料、瑞士小刀跟手電筒。地方員警或許在後車廂放的是備胎，但是州警可以靠他的巡邏車活上一個月。

喬治問能不能摸摸這把步槍？

「州警傅西里、亞當斯跟馬隆尼已經到了。他們正在偵察那棟大樓，試圖建立嚴密的封鎖圈，或許就在大樓裡。我有一個警員在追查建築藍圖，另一個——希望啦——在聯絡該死的電話公司。」

「賈奇莫警探，」指揮官與他有力簡短地握握手。這位瘦臉警探不是州警的人，而是隸屬波士頓警局。巴比hｔｔｐs://m.hｅtubｏｏｋ•ｃoｍ•ｃom並不驚訝，現場技術上而言是波士頓的轄區，況且州警的指揮官或許還要兩小時才會來。巴比寧可跟自己的上司配合，但他受過訓練跟別人合作——當然，是有限度的。

他在波士頓街道上呼嘯而過，輪胎尖叫著往右急轉彎駛上公園街，往金色圓頂的州政府，然後把車子左轉到烽火街，飛過議會跟植物園。在最後一刻他幾乎失手——想轉到阿靈頓街直接到馬波洛街，卻發現馬波洛街是逆向單行道。就像任何麻州的優良駕駛人，他猛踩煞車，猛轉方向盤，在車流中按著喇叭切過三個車道回到烽火街上。現在他膽子大了，想要順勢右轉過街上馬波洛街。最後，他乾脆駛向緊急救護車上探照燈與閃紅燈的強光。

巴比在桌上組裝好他的步槍。他把拉門打開一條縫，僅足以伸出槍口。然後他坐到哈洛先生的金屬椅上，打開裝在防彈背心上的無線電，開始用塞在耳朵裡的麥克風兼耳機講話，漸漸適應下顎骨的震動。

「請講，一號。」賈奇莫警官回答。

巴比搖搖頭。

巴比看看周圍，心想自己應該是趕來的前五名。意思是他必須加快動作了。

接下來，步槍，瞄準鏡，彈藥。巴比把他的Sig Sauer3000揹上，裝上Leupold3，9X50mm可變倍率瞄準鏡。他的瞄準鏡已經歸零到一百碼射程，執法單位狙擊手的標準設定，不同於軍方狙擊手，他們的設定是五百碼。但是軍方的傢伙會穿著偽裝衣到處跑，在沼澤爬來爬去。巴比的工作很少那麼有趣。

巴比肯定必須離開地面。

巴比打量葛濃家正對面的四樓砂岩大樓，然後過去敲門。雖然賈奇莫警探告訴他，制服員警已經疏散了附近居民，但是有個目光炯炯、穿深綠長袍的老頭立刻打開老舊木門，巴比並不驚訝。即使被重武裝人員包圍，很多人還是不肯離開家園，真奇妙。

「我需要借用你們頂樓，」巴比說。

「我是州警巴比．道奇，」五秒之後他爬進指揮所，放下他的裝備，伸出一隻手。

制服員警飛奔離開，賈奇莫的注意力回到巴比身上。「好吧，你對狀況有什麼瞭解？」

他在戰鬥制服https://m.hetubook.com.com外面穿上柔軟的防彈衣。其餘隊友都穿凱夫勒加硬板材質的，但那種沉重的裝甲不適合狙擊行動。巴比必須能夠快速移動，同時長期維持不太舒服的姿勢直到事件落幕。對他而言，防破片背心跟頭盔就夠了。

他現在到達現場十六分鐘了，時機不壞，但也不很好。或許有更多人到了。封鎖區正在微調。很快會有另一名警員過來擔任觀測手，這樣就有兩雙眼睛。然後危機談判小組會來，做最後的接觸。

巴比走出指揮所，加快他的步伐。現在有任務了，他必須做決定。他迅速跑過人群。

跟其餘霹靂小組不同，巴比的戰術小組從不集體現身。包括他在內的三十二名隊友分布在麻州各個角落，從鱈魚角末端到柏克夏山脈的山腳下。總部設在西部的亞當斯鎮，巴比的隊長接到法明罕聯絡中心的通知後再決定是否出動。

「有鄰居的情資嗎？」

「那是步槍嗎？」

「有沒有桌子能借我用？不用太高級，還要一張椅子。」

「我只需要上頂樓，先生，立刻。」

「沒關係，」賈奇莫畫完他的甘特圖，又開始在白板下方畫鄰近街道略圖。「我們的位置在這裡。十一點半過後不久，有個婦女打電話報警，自稱是吉米的老婆凱薩琳．葛濃。說她丈夫喝醉了，拿槍威脅她跟兒子。九一一接線生想把她留在線上，但是有某種干擾，線路就斷了。大約六十秒後，九一一接到鄰居通報有槍聲的電話。

巴比只有一個人，他現在要尋找第二個。他發現另有三輛州警巡邏車停在對街，所以他有隊友在這附近。他又發現了充當指揮所的白色廂型車，於是慢跑過去。

事態絕對要開始天翻地覆了。

巴比拎起他的背包立刻開始評估狀況。

距離不是問題，他想。砂岩大樓群並肩矗立，隔街相距僅五十碼。比較麻煩的是角度。任何超過四十五度的射角就會造成彈道問題。這棟大樓看來有五層樓，加上一層透光的地下室。但是指揮官說過了，五樓基本上變成了四樓主臥室的挑高天花板。

「可以，長官。」

巴比即使上班一輩子，也恐怕負擔不起在這樣的街道上停車，更別說住在這裡了。有些人似乎享盡一切富hｅtｕｂooｋ•cｏｍ.com足卻還是亂七八糟，真是奇怪。

「嘿，」老頭說，「你是條子嗎？我已經跟另一個說過我不想走。」

「有多少人手？」

「葛濃家族住在四百一十五號的二到五樓。制服員警已經疏散了他們樓下的住戶，還有左右兩側大樓的住戶。我們還沒聯絡上屋裡的任何人，老實說，我不太滿意。就我所知，我們十分鐘前就該隔離內部封鎖圈，人質談判專家八分鐘前也該到了。但是顯然是我一廂情願。」

「根據一樓住戶說，葛濃家族過去五年來在家裡做了大幅整修。改裝五樓作為四樓的挑高天花板，他們顯然有個很大的主臥室，加上可以走動的陽臺。一樓除了大廳之外，有個單房的小單位，有電梯上二樓到葛濃家的入口，也有樓梯可到達每層樓。地下室被改裝成了兩房的單位。我們疏散住在裡面的夫婦，他們說完全不清楚大樓的逃生空間，防火梯，啥都不知道。不過這是棟舊大樓，所以一定會有些意外的事。

一到馬波洛跟格洛斯特街交叉口，巴比立刻觀察許多細節。藍色拒馬跟波士頓警局的巡邏車已經隔離了後灣中心區的一小個街區。黃色的犯罪現場封鎖線圍繞著幾棟棕色砂岩樓房，制服警員占據了轉角的位置。緊急救護車已經停在現場了，還有幾輛當地媒體的廂型車。

賈奇莫面前有個白板，左上角正在畫甘特圖。「什麼職務？」指揮官問巴比。

後灣是波士頓的富裕舊社區，高大狹窄的赤褐砂岩大樓有花崗石拱門，精緻的鑄鐵陽臺，廣大的窗檯。大片行道樹在夏天很漂亮，但現在只剩枯枝，骷髏般的天幕籠罩著各式名牌轎車，在警方探照燈的光芒下，無葉的灰色藤蔓爬上紅磚牆擁抱著繁複的窗框。這是個漂亮的城市街區，美觀，自給自足，稍顯高傲。

以這次為例，家戶內的人質挾持事件，三十二個人都接到通知會全數趕來。有的人要花上三四個小時。其餘人，像巴比這樣，也有不到十五分鐘就抵達的。無論如何和_圖_書，巴比的上司都敢保證，至少有五名警員能在一小時內趕到州內任何地方。

他過街去看清楚。陽臺鑄鐵欄杆的間隔大約是三吋。沒問題，因為他每個月受訓狙擊一吋範圍的目標。但是角度很麻煩，射穿三吋的縫隙是小事一樁，但若是往上或往下超過四十五度角射擊的話……

「狙擊手一號報到。」

巴比說不行。

老人態度非常巴結。喬治．哈洛是個顧問，他匆忙帶巴比走上中央樓梯間時告訴他。他幾乎隨時都在出差，今晚碰到他在家讓巴比進來真是純粹走運。他的大樓比較小，不像別棟那麼高級，但整棟都是他的。他的公寓鄰居都在瘋狂猜測這棟獨戶豪宅價值多少。為什麼，因為上個月後灣有棟獨戶樓房賣了將近一千萬美元。一千萬啊。沒錯，喬治的酒鬼父親畢竟還是留了點東西給他。當然，房屋稅簡直要他的命。

裝備有了，現在他要找位置。

接著巴比卸下背包內容物，只留三瓶水、兩條Power Bar能量棒、一個豆袋、他的望遠鏡跟測距儀。他關上後車廂立刻轉身面對街道。

「你能守封鎖區嗎？」

巴比的特種戰術行動小組帶著所有的花俏道具上場，但他們沒有專業分工。因為他們是陸陸續續到場，接受的是所有職務交叉訓練，以便在需要時能夠派上用場。換句話說，巴比雖然是團隊中八名指定狙擊手之一，但他並不打算馬上占據狙擊手的位置。

這也符合巴比現在看到的——四樓燈火通明，似乎有個精緻鑄鐵欄杆的陽臺。

「很好，很好，」賈奇莫警探暫時離開白板從廂型車探頭出去對一名制服員警喊，「喂，喂，就是你。我要找電話公司，懂嗎？用你的無線電，打進去通報，找到該死的電話公司，因為這輛車裡什麼都不能用，無法指揮就沒辦法充當指揮所。知道嗎？」

「家戶挾持，據說男性武裝嫌犯有槍，老婆、小孩也在現場。」巴比複述他從呼叫器收到的訊息。

「狙擊手。」

第一個目標——建立內部封鎖圈。內部封鎖圈就是能看到現場的區域。建立一個良好的內部封鎖圈能解決戰術小組百分之九十的問題。你要控制與隔離。至少要兩個人才能構成封鎖圈，分別站在相對的角落監視對角線的動靜。

警探及時停止連珠炮發言。電話公司來了。巴比的另一位同僚也到了。「太好了，」警探大聲說。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新來的州警，「你，內部封鎖圈。還有你，」手指轉向巴比，「找個位置。我要房子裡的情報。丈夫在哪裡，妻子在哪裡，小孩在哪裡？更重要的，有誰還活著嗎？因為事發已經超過三十分鐘，我們什麼動靜也沒聽見。」

只剩彈藥。他選了兩種：聯邦競賽級點三〇八雷明頓一六八喱重彈頭子彈，還有鋁彈頭的聯邦競賽級點三〇八雷明頓一六五喱子彈。一六八喱重彈頭子彈是標準配備，一六五喱子彈比較適合射穿玻璃。如果是寒冷的夜晚，目標住宅似乎緊閉門窗，他的槍膛裡會先裝鋁彈頭。當你只有一次機會，就必須碰碰運氣。

巴比短暫地考慮要不要夜視鏡，但是這附近的燈光像國慶日一樣明亮，他就省略了。

「電話打到了總部，但我們的人已經出動到里維爾去處理狀況，所以我轉告法明罕聯絡中心，他們聯絡你的上司。你的單位或許整起事件都要當主力，或直到我們的人處理完里維爾的事情。天曉得。至於目前，我們有制服員警淨空外圍。這裡、這裡跟這裡都擺了人，封鎖連外街道。」賈奇莫在地圖上連畫了幾個叉，轉眼間，整個街區跟鄰近社區被隔離開來。

巴比把眼睛貼到瞄準鏡，終於看到了葛濃家族。

哈洛先生有張撲克牌桌。巴比組裝起來，同時主人拿來一張金屬摺疊椅。巴比呼吸加速。是因為爬了四層樓？還是今晚正式開始的腎上腺素分泌影響？

他們到了臥室。寬敞的空間裡幾乎沒有家具，更別說牆上掛什麼畫了。這傢伙一定經常旅行，因為巴比看過的飯店房間都比這裡有人味。正面牆壁全是玻璃窗，但是正中央有拉門，太好了。「關燈。」他要求。

「是喔。頂樓是主臥室。啊，」老人瞪大眼睛，「我懂了，我的陽臺面對葛濃家。你一定是警方狙擊手。呃，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首先，要有適當裝備。他穿上都市迷彩服，混有灰色|色塊的戰鬥制服。全黑色太容易被看見身影了。迷彩能融入環境，另一方面，讓視線有深度，穿著者可以融合在背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