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將會抓到那個男人……或者是女人。「還要跟我說什麼嗎？」她問。
「訓練什麼？」D.D.皺眉，捧著咖啡的姿勢多了些防備。兩個科技狂並不會比一個科技狂還好理解。
他馬上閉嘴。
菲爾緩緩點頭。歐也跟著同意。
D.D.加入黑暗的陣營。又一次愛上那種滋味。
「女的？」歐問道。
「第二名死者。」菲爾替她解惑：「史蒂芬．羅倫特將一些聊天室紀錄下載到他的硬碟裡，包括如何運用小狗接近兒童的詳細招數。第二份紀錄中敘述了如何在數個兒童網站創造分身，吸引潛在的受害者。內容相當詳細，還提到要怎麼判定『網上的受害者』住在相鄰區域，讓他們成為『實質的受害者』。」
D.D.還沒提到她先前與筆跡鑑識專家的對談。她想現在正是時候。「在兩處現場留下的紙條：人總是會死。要勇敢。根據上頭的筆跡，寫下紙條的人極有可能是女性。吹毛求疵，八成受過私立學校的教育，大概穿過格子花紋的制服。另一個問題來了：從聊天室的內容紀錄可以看出多少的『個性』？有沒有哪個使用者展現出A型女性的特質？你們有辦法分辨使用者的性別嗎？」
咖啡。熱的。特濃。黑咖啡。她輕輕捧著杯子，感覺杯中液體的暖意順著她的掌心蔓延到手掌、腕脈、腕關節。緩緩吸了第一大口香氣。品嚐。慢慢來。迎接好久不見的朋友。
「指導者還是實習生？」
「那間聊天室有多少使用者？」D.D.問。
「需要稱忙嗎？」歐好心詢問。「我以前看過夠多這類照片。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忙。」
「我們得要追蹤那些人。」
D.D.放下咖啡。「什麼？」
這時，她終於喝下第一口咖啡，心跳突然加速，嚐到也聽到咖啡因融入血液，強大的衝擊令她想要嘆息，想要吸氣，想要把這套程式重頭執行一遍。所以她服從了自己的渴望。
「老天爺。」奈爾呻|吟。D.D.與他有同感。
「嗯。」菲爾思考了下。「他們可能要花個一兩天吧，不過m.hetubook.com.com這確實在那些人的能力範圍內。」
歐繼續說：「這份紀錄證實了我們的猜測，那些青少年完全沒有抗拒他們扭曲的性幻想，反而上網找人認可他們的衝動，甚至是如何執行這些不當行為的訣竅。真正的戀童癖患者會利用網路聊天室訓練下一代的兒童性侵犯，使得這個圈子更加壯大。」
「要來一杯嗎？」
「太好了」
「這是當然的。」歐挖苦似地說：「可惜戀童癖患者疑心病很重，電腦技術也相當高明。」
「沒錯。」
「戀童癖患者的傾向會越來越強烈嗎？」D.D.問：「一開始收集兒童色|情|圖|片，現在漸漸變成真正的兒童性侵犯？」
「同樣的聊天室。」菲爾提出他找到的證據。
「喔，你他媽的就喝下去吧！」菲爾在會議桌另一側下令。
「好。」她同意菲爾的發言。「開始吧。你先說。」
菲爾跟歐都搖了頭。不過他們都開始思考這個問題。D.D.感覺到從肩胛骨之間竄出的刺|激感，她喜歡這種感覺。他們已經有了著力點，案情逐漸明朗。
「根據我們手邊的紀錄，會員來自世界各地——因此很難追蹤伺服器的位置。」菲爾說。「不過那絕對是一個訓練網站。」歐刻意加重語氣。
「我不認為他們是他手下的受害者。」奈爾說。
這番話讓她心情好糟。D.D.看著筋疲力盡的組員，他們太過蒼白的臉龐、灰暗的眼圈。她也是整夜沒睡，看起來沒比他們好到哪裡去。只是負責折騰她的工作對象更小、更堅持。
菲爾古怪地看著她。「你從來沒有叫我們回家休息。」
「你們掛在嘴邊的紀錄是哪來的？」D.D.問。
「很好，那就別管什麼臥底啦。我們只要盜用史蒂芬．羅倫特的帳號，登入，調查。看他們說了什麼，從他們身上獲得情報，要是運氣夠好，就能找到我們的凶手……那人說不定是女的。」
「不過呢，我們只有聊天內容的複製檔案。」菲爾提醒道：「還沒有真正進入聊天室。這些拱出二三十ｈtｔps://m•ｈetｕboｏk.ｃｏｍ•ｃom個人的紀錄可能僅是冰山一角。大部分成員『潛藏』在這類論壇裡。也就是說可能有數百到數千個比較不活躍的使用者，也就是說，他們等同是我們眼中的透明人。我們會追蹤從紀錄上可以辨識的使用者，不過你記好，這可能跟大海撈針沒有兩樣。」
歐翻翻白眼，但還是乖乖聽話。「好吧。社會有其常規，包括不能將兒童視為性行為的對象。戀童癖患者自然不是這麼想的——他們擁有不正常的性幻想。基本上，兒童性侵犯至少會花個幾年抗拒這種幻想，他們認知到這是不恰當的想法，試著抵抗這股衝動。有些人成功抑制性幻想，但顯然有些人卻做不到，最後依據衝動行事，踏上不歸路。
「我們的死者有交集——這個聊天室。只要查出使用者，就可以查出凶手……或者是下一個受害者。」
「你幾乎沒有擺過這種活像是咖啡廣告的死樣子。歐跟我昨天在這裡熬了一整晚。奈爾待到半夜。我們要跟你簡報，然後回去休息一下。」
「敬上帝！」菲爾高呼。
菲爾端著自己的咖啡回來，簡報終於開鑼。
她的辦案團隊搖搖頭。D.D.說：「歐，你要不要去奈爾那邊一趟，接下他的任務？」
「我們需要駭客。」D.D.大膽地說道。
奈爾抬起頭，盯著一頭棕髮的性犯罪部門同仁。「重頭說一遍，講慢點。」
不過D.D.有了別的想法。「所以說從這個模式來看，史蒂芬．羅倫特屬於哪一方？指導者還是實習生？」
她馬上點頭。「好，這項任務到此為止。奈爾，你說的沒錯。他們是孩子，得要把他們當成孩子看待。你能察覺自己的極限，這是件好事。交給他們吧。謝謝你。」
「我討厭這個案子。」奈爾又說了一次。
「對。整體來說，那些聊天室的功能就在這裡。給予一個軟弱、自尊不高、極可能是男性的犯罪者歸屬感、工具，最後教導他實行變態性幻想的內容。對了，也有強|暴犯的聊天室。說不定連續殺人犯也有。」
「你幾乎沒和_圖_書有罵過髒話。」D.D.依然抓著她的馬克杯，香濃的蒸氣飄過她的感官。
「沒錯，說不定我們可以『偽裝』是十幾歲的男孩子，建構出虛擬的身分，在特定的網站逗留，做出戀童癖患者能夠捜尋到的行為，吸引他們的注意。這就是網路上的『臥底』。不過這種任務得要花上好幾個月才能完成。根據目前這名凶手的犯案模式，我們頂多只有幾個星期的時間。」
「你剛才說我們沒辦法真正進入那間聊天室，因為它被加上一千道密碼，僅採用邀請制。所以我們要如何獲得邀請？」
「可是他依然想要更多的資訊、指導。」D.D.說。
這案子一定會有進展。很快。很突然。
D.D.沒有反駁他，不過她越來越混亂了。「你們的意思是史蒂芬．羅倫特並非真正出手傷人的兒童性侵犯，只是喜歡收集色|情|圖|片？」
「他在編寫手冊。」奈爾的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在他的硬碟裡有一份他媽的變態手冊，還加上各種照片。」
菲爾點頭同意。
「可是你說他們需要新的成員，得讓更多青少年加入。」
「得先找出他們的帳號和密碼。」菲爾說。
「根據他的前科，他是指導者。」菲爾乾巴巴地回答：「第二名死者羅倫特未曾落網，但我們的第一名死者安提霍德曾經被抓，獲得假釋。我敢說他進那間聊天室是為了兩個理由——吹噓過去的豐功偉業，同時替未來的犯行精進技術。比起羅倫特，他絕對是個更有經驗的罪犯。」
「依照這種行為週期來看，大部分的性侵犯會在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左右犯案。在各種罪犯中，這是一個相對成熟的圈子。有幾種例外——比如說十多歲的臨時保母拿雇主的小孩作為目標，不過這多半是隨機的衝動行為，少有計畫或是複雜的心思。所以說我們過去會把『典型的』戀童癖患者設定為較為年長的男性。然而現在我們面臨的是青少年對兒童下手的熱潮——相對年少的戀童癖患者涉入複雜的標定與親近行為，我們以往會把這些事情和年長罪犯劃上等號。」
「hetubook.com.com拜託。」菲爾疲憊地說道：「我們花了整晚看這類聊天室的紀錄。現在我得要回家洗眼睛。」
「這幾年我們注意到這種潮流。」歐高傲地宣佈這個她心目中的過時資訊。「以兒童為下手目標的罪犯年齡層越來越低。我們認為這跟性侵犯社群內的聊天室有關、這份紀錄證明了這個推測。」
「我沒辦法繼續看下去了。太……我不再把他們當成孩子。這樣不對。大錯特錯。我沒辦法繼續下去。」奈爾轉頭盯著D.D.。「到此為止。」
D.D.宣佈解散，回到辦公室，整理第二件槍擊案的資料，準備她今天手邊第二重要的案子：即將發生的查莉．羅莎琳德．卡特．葛蘭特謀殺案。
「還是說……」D.D.想了會。「他們知道其中兩名使用者已經掛了嗎？如果利用他們的帳號與密碼呢？我們可以用史蒂芬．羅倫特或道格拉斯．安提霍德的名義登入嗎？」
「我討厭這個案子。」奈爾喃喃低語。
「不知道。」歐說：「可能是朋友的朋友之類的管道吧。在別的論壇認識，或許交換過收藏的色|情|圖|片，只要獲得足夠的信任，最後聊天室的某個成員就會提出邀請。」
D.D.抓起話筒，撥了通電話。
她點點頭。「沒錯，戀童癖患者總是會交換圖像、影片等等。對某些犯人來說，光用看的就可以滿足了。知道我們拆穿了多少『愛家好男人』的真面目，你絕對會嚇一跳，他們持有兒童色|情|圖|片，宣稱這對他們『有好處』。讓他們不會真的下手。」
「我們的高級電腦鑑識專家應該做得到吧？從死者的電腦硬碟裡面挖出資料？」
歐點頭。奈爾放棄了他的任務，一臉尷尬，但他沒有反抗。「奈爾，你十點來我辦公室。菲爾，你中午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歐，你今天可以做到下班，不過明天我不想在中午前看到你。記住，這是一場馬拉松，不是短距離衝刺。」
「沒辦法查到很詳細的數字。羅倫特那臺電腦的紀錄顯示大約有二三十人常在上頭張貼文章。」
「我們找到一份某間聊天室的內容紀錄。」菲和-圖-書爾插話，瞄了他的電腦組同伴一眼。「而那間聊天室本身大概經過一百次加密處理。」
菲爾衝出房外，尋找新鮮的咖啡。歐搖搖頭。奈爾雙臂環在桌上，腦袋倒進自己的臂彎。
歐伸手輕觸奈爾的手背。紅髮警探微微一縮，挺起背脊。
「第一名死者，安提霍德。他也進了那些聊天室？」D.D.立刻發問。
「戀童癖患者總是在尋求更多資訊。」歐說得直白。「這是高風險的生活方式，自身的衝動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受害者，活在被人逮到的恐懼之中。因此他們會不斷更新資訊。」
菲爾看著他。「怎麼說？」
「實習生。」歐想也不想就接著回答。她轉頭看著菲爾。「我們在他電腦裡找到的資料顯示出這個狀況，對吧？收集資料，為了之後的主演機會練習。」
「戀童癖患者。」歐簡單說明：「就是讓人點閱頁面，比較大家的筆記，好讓大家覺得自己的變態怪癖是能為大眾接受的。」
「我們找到一間聊天室。」歐宣佈道。
「我的意思是有這種人存在。」歐警探說：「可是我不認為羅倫特是被動的戀童癖患者。他不只下載如何執行非法行為的紀錄，記住，他還養了隻狗。」
「還得要有人邀請才能加入。」歐替他補充。
「總共有六盒照片，我看了四盒，覺得那個人也太不挑了吧。有八〇年代的拍立得、七〇年代的褪色照片。目標有男孩、女孩、幼童、少年、黑人、白人、拉丁美洲人，場景從城市到住宅、旅館，全部都有。我想羅倫特是在收集這些照片——不知道耶，可能是從網路上買來的，要跟其他收集者互相交換……」他望向歐警探。
她溫和地望著他。歐警探與奈爾分別坐在他左右。今天早上，歐穿的是合身深紅色毛衣，讓她少了些都會警探的氣質，更像是「維多利亞的秘密」的模特兒。奈爾則是一副在停屍間度過一夜的模樣，活像是一具屍體。
又是天堂般的一天，D.D.想著，啜飲她那杯美好、可愛、怎麼可以沒有它的咖啡。
「你這是在抱怨嗎？」
「我再也不要用電腦了。」D.D.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