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沒有對你表示過她想逃離丈夫身邊？」
最後，她的思緒回到了傑森．瓊斯身上。到目前為止，這個冷血的丈夫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來尋找失蹤的妻子。這傢伙說自己不是善妒的人。此外，他和珊蒂結婚這五年以前的生活竟然毫無蹤跡可循，他一定用了假身分。
他們的早餐送上來了。兩盤炒蛋旁邊都搭配了義大利烤培根，香味四溢。D.D.拿起刀叉吃了起來。
「用什麼方法竄改？」
「我認為傑森．瓊斯殺了她，」韋恩平鋪直敘地說：「他在星期三晚上回到家，發現她想複製硬碟，於是他失控了。他正計畫做什麼事，結果被妻子發現，所以他殺了她。昨天的記者會過後我就一直這樣想，所以，如果你要問我是否涉入這個案件，沒錯，我個人和這個案子的確有關。我想要協助一名擔心受怕的年輕母親，但在這樣做的同時，我也害她遭人謀殺。這讓我很憤怒。媽的，真的是滿心憤怒。」
D.D.又點頭。她想，在珊卓拉一直拿不出電腦硬碟備份的狀況下，這個見面的次數實在不算少。
「華倫警長，」韋恩向她打招呼，伸出手來。
對方又停了一下。「我覺得我們最好私下見個面。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可以請你吃早餐。」
D.D.揚起眉毛。「如果珊卓拉懷疑的是兒童色情案件，那麼她該擔心的不是孩子親愛的老爸遭到逮捕，而是女兒有可能會遭受更嚴重的傷害。」
「因為和珊卓拉碰面的是我，我們每星期四晚上在籃球場上見面。」
D.D.點個頭，和他握了手。他的手上有粗繭，健康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漂亮的指頭上沒配戴婚戒。
「好，假設你現在要將沒有分割為五百一十二位元組的檔案儲存到硬碟裡，而且你的檔案不是一〇二四位元的資訊，而是八百位元組。電腦會用掉一整個資訊區段，再外加另一個可用區段來記錄這筆資料。接下來呢？電腦不會利用之前剩下的區段，而是用一個全新的五百一十二位元組的空間來記錄新的檔案，也就是說，儲存前一個檔案的區段裡會有多出來的空間，這就是我們所謂的『剩餘空間』。通常舊資料都會被存放在這個地方。假設你開啟某一個檔案，做了修改，然後儲存新檔案，新的檔案可能不會直接蓋掉舊檔案，這和一般人的想法不同，相反地，這個舊檔案可能會被儲存在同一個資訊區段裡，接著，像我這樣的專業人員便會去搜尋那個五一二區段。我可能可以在剩餘空間裡找到你最早寫下、要求你的情人謀殺配偶的信件，我也可能在同一個剩餘空間裡找到你後來修改過、刪除這段特定文字的新信件。於是，足以定罪的證據就這麼現身。」
「告訴我，說我在作夢。」巴比對著電話發牢騷。
「是為了伊森的事？」
「我試著撥呼叫器給你，但是在看過記者會之後，覺得最好直接找你談。」
「好極了，我來點，絕對夠我們兩個人吃。」
她肚子好餓，簡直飢渴。但接下來所有的食物瞬間消失，她坐在一張鋪了絲緞的巨大床墊上。她面朝下趴著，舒展光溜溜的身子，有雙陌生的手掌沿著她的背脊往下按摩到她疼痛的臀部，探進她雙腿之間，這時她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極了一隻心滿意足的貓咪。她知道她想要這雙手往哪裡去，她知道自己渴望被撫摸，期待被征服。她迎合地抬起臀部，突然間，她的身子被翻了過來，她張開雙腿迎接猛烈的衝撞，這時候她看到了布萊恩．米勒長滿鬍鬚的臉孔。
「好，」D.D.點點頭。「你明白我會要你進局裡留下正式的筆錄吧？」
「伊森教會珊卓拉如何追蹤電腦的瀏覽歷程。這項資訊儲存在電腦硬碟的歷程檔案裡，應該可以被找到。她試了好幾次，用了伊森教她的不同方式去尋找家用電腦的瀏覽器紀錄，但是不知怎麼著，她永遠只找到三個網站：《德魯吉報導》、《今日美國》、以及《紐約時報》。」
「但是什麼？」D.D.刺|激他。
「那你打個電話問資訊中心那些傢伙好了，」巴比開始抱怨：「他們可能和韋恩合作過，我可沒有。」
「我是扣押了幾臺電腦沒錯，但已經要求BRIC（Boston Regional Intelligence Center）提供協助了，多謝。」BRIC是隸屬波士頓警察總局的波士頓地區資訊中心，也就是警察總局自備的電腦怪胎小組，這是因為波士頓警局和所有績效優良的官僚單位一樣，認為他們必須備妥自己的工具和專家。這種事不言而喻。
「媽的，現在是早上，我真得起床了。」
「我是，呃，韋恩．雷諾斯，是麻州州警，也是伊森和圖書．海斯汀的舅舅。」
「上次我看的時候還是。」
「今天下午三點鐘好嗎？在波士頓警察總局？」
D.D.點點頭，沒有說話。波士頓警察局和麻薩諸塞州州警局的組織都不小，但是他們仍然保留著類似家族企業的情誼，就算警員之間沒有直接的合作關係，他們也可能會在大廳裡、報告上、或是閒聊八卦中聽到彼此的名字。
D.D.慢條斯理地在櫃檯點餐，一方面是為了緩和她自己的呼吸，一方面也為了自我提醒：她是個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士，和一個貌似大衛．卡羅素的傢伙吃頓早餐絕絕對對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判斷力。可惜，連她都無法相信自己的這番話，因為她一向抗拒不了大衛．卡羅素的魅力。
「等等，倒回去剛剛那段話，為什麼會有人想建立假的瀏覽歷程？」
「預產期在什麼時候？」
韋恩．雷諾斯對她咧嘴一笑。「你的確應該這麼想。沒有人曉得自己不知不覺中在硬碟裡留下了多少資料。我會說，電腦就像自知有錯的良知，什麼都記得，而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招供。」
D.D.想了一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有些熟悉。她想起來了：「你昨天早上是不是打過電話給我？」
不幸的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如果警察沒能及時破案，嫌犯就有時間冷靜下來，或去適應環境。他會開始理性思考，策劃下一個步驟，擬定具體計畫來掩飾罪行。罪犯站穩了陣腳，掩埋證物，潤飾自己的說法，甚至可能會動手解決掉關鍵證人——例如他四歲大的女兒。換句話說，嫌犯由笨拙的門外漢搖身一變，成了犯罪策劃人。
他又瞪了D.D.一眼，但是她不打算收回問題。韋恩．雷諾斯是個英俊的男人，而珊卓拉．瓊斯是個非常寂寞的年輕女人……
馬利歐咖啡館是當地的店家，小小的店裡有個一九四九年的美耐板吧檯，古舊的收銀機旁擺著一個裝了義大利現烤脆餅的大玻璃瓶。現任的經營者是老店東的兒子馬利歐二世，店裡提供的餐點包括了蛋、吐司、義大利培根、以及義大利國境之外最香醇的咖啡。
「我知道，這是我的魅力使然。」
她拿著兩人份的餐巾和刀叉回到小桌邊，還幫他帶了杯黑咖啡。韋恩伸出漂亮的指頭接下超大的白瓷馬克杯，她暗暗咬住自己的嘴唇內側。
韋恩直直地盯著她看。「你到底想不想聽我的說法？」
他們已經來到港口邊，沿著港區朝水族館走去。天空正下著毛毛雨，所以碼頭上的人沒有平時多。韋恩朝欄杆邊走去，接著轉頭面對她。「正是這樣。為什麼會有人想建立假的瀏覽歷程？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伊森建議她下載一個電腦鑑識軟體，但這個軟體的威力不夠大。他懷疑珊卓拉的丈夫用了某種所謂的檔案銷毀軟體或擦除軟體來掩飾自己的形跡，所以伊森才會打電話給我，這麼說好了，好帶進精銳的武器。」
此外，她還必須將珊蒂備受尊崇的父親麥克斯威爾．布雷克考慮在內。這位關係疏遠的父親在女兒失蹤之後神奇地出現，根據霍克斯警員的說法，布雷克似乎曾經對瓊斯語出威脅，而且顯然打定主意要見外孫女一面。布雷克是哀傷的父親，還是想要掌控外孫女芮伊的投機分子？
「但是警探會睡覺。」
「好到懂得用電腦來隱藏過去的身分或建立新身分？」
「可以給我報告書的副本嗎？」
揭開假名下的真相，揭發這個人。
「所以你把EnCase用在珊卓拉的電腦上？」
「有沒有提過『瓊斯』可能是假名？」
韋恩睜大眼睛。「我很樂意——」
「呃，犯罪活動就是這樣，從來不休息。」
「那麼她和你有沒有那種關係？」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聲音，不過，這比巴比平常掛斷電話的啪嗒聲來得好。「韋恩．雷諾斯？」他終於重複唸出這個名字。「不認識，我想不出有哪個警探叫韋恩．雷諾斯。」
「他只會再掛掉你的電話。」
她鬆開手，推開被子，站穩雙腿走向浴室，在裡面凝視水槽上方的鏡子。
「我很懷疑。」
「你死定了。」D.D.說。她說出街角咖啡館的名字，然後去拿了把傘。
「呃，」她簡短地說：「你在州警局工作？」
「珊卓拉．瓊斯在過去三個月之間一直背著丈夫進行祕密計畫？」D.D.問。
「我試著幫忙。當時是十二月，提醒你一下，也就是在短短的幾www.hetubook.com.com個月之前。由於她懷疑的對象是她丈夫，所以我們必須謹慎行事。她和伊森已經在電腦上操作過Pasco軟體，但是Pasco只能夠找出你指定搜尋的檔案，和資訊室裡使用的EnCase相比，作用實在不大。EnCase可以潛藏在硬碟裡，盤點剩餘空間的容量，分析尚未配置的叢集，而且還有其他的功能。更棒的是，就珊卓拉的需求來看，EnCase的影像轉換工具可以找出硬碟中的任何影像，匯出上百到上千張照片。重點是EnCase還有能力找出網路瀏覽器的歷程——」
「還不必，那孩子自己懂得吸收。如果我能讓他所有的知識往好的方面集中，來抵禦邪惡勢力，他總有一天會成為一流的調查員。」
韋恩聳聳肩，表情似乎有些苦惱。「但是我見到了珊卓拉．瓊斯。」
「想吃點東西嗎？」她問。
他聳聳肩。「不記得，也許有八次或十次，都在籃球場。」
「因為她對他沒有這種想法。」
「是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我當下立刻明白伊森為什麼會喜歡上她。我是說，她比我想的更年輕，更漂亮，她坐在露天看臺的木頭凳子上，腿上抱著一個甜美的小女孩……唉，我也不知道，我才看她了一眼，就想要幫助她。我覺得自己必須幫她，她需要我。」
「是D.D.華倫警長嗎？」
「掌握住五一二準則，這是電腦鑑識分析的魔法數字。電腦的硬碟裡有圓形的磁碟盤，磁碟盤會旋轉，可以讀寫資料。這些磁碟盤中有好幾個可以容納五百一十二位元組資料的區段，磁碟盤旋轉，上方的讀取頭必須將資料分割為五百一十二位元組，以便存入磁碟盤當中。」
「這回事，」她堅定地告訴鏡子裡的影像：「絕對沒發生。」
「你是不是扣押了電腦，要州警協助？」
「我正在解釋，她和伊森並沒有那種關係。」
「你，嗯，感覺還好嗎？」
「等等，」巴比接著說：「我聽過這個名字，但是他不是警探。他在電腦室工作，他在去年的一起銀行搶案中負責處理手機的鑑識分析。」
「所以你打算用州警的身分施壓，要我放手？話講在前面，我不吃這套，請我吃乳酪貝果不會有什麼差別。」
「伊森似乎很擔心他的老師，我為了幫他忙，答應在星期四晚上去看籃球賽，直接和珊卓拉談。我承認，我知道自己應該讓談話盡量簡短，提供她某個警探的聯絡電話以便後續追蹤之類的，但是……」他沒把話說完。
韋恩搖頭。
「好，所以伊森打了電話給你。然後呢？」
D.D.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沒說錯，而他們也都知道。說到兒童性侵案，尼羅河不是唯一的洪流。
「你喜歡你的工作嗎？」
「我們先見個面，然後你再好好表達敵意和冷漠，怎麼樣？」
韋恩聳聳肩。「你也曉得，每個家庭自有運作模式，就算你拿著七歲女孩沾了精|液的內衣當面質問她的母親，後者也會堅持事情一定有合理的解釋。」
D.D.一頭霧水。「這有什麼可疑的呢？」
D.D.在自己的臥房裡驚醒，雙手緊緊扯住床單，身上裹了薄薄一層汗水，她努力放慢自己急促的呼吸，盯著灰色的牆壁看了好一會兒，唉，這個陰雨的早晨實在不好過。
接著是艾登．布魯斯特。這個誠懇的性侵犯有他自己的故事，他找錯了對象，經歷過一段不合宜的性關係。他聲稱自己不認識珊卓拉．瓊斯，但是他的住處和失蹤案的事發地點就在同一條街上。他是改過自新的性侵犯，還是個最近才培養出重口味的加害者？
不管了。她直接爬到鋪著白色桌布的桌上，一屁股坐在圈形的綠色果凍和一盤裝飾著櫻桃的布丁之間。她一邊直接用手鏟起黏答答的果凍，一邊舔著裝在冰涼百匯杯裡的綿密布丁。
韋恩．雷諾斯在八點鐘準時走進馬利歐咖啡館的大門。D.D.一看到他那頭光亮的紅髮——和他外甥十分相像——就認出他來。他的頭髮和那個十三歲的小男生堪稱一模一樣，唯一的差別是髮色偏淡了些。
他眨眨眼。「好啊。」
「我會準時到。」
D.D.是個講求實際的人，她當了二十年警察，不可能不瞭解人性某些殘酷的真實面。說到失蹤人口，她認為警方在一開始的黃金二十四小時之內仍然有機會找回活口。成人會離家出走，夫妻或情侶會爭吵，有些人撐得過去，有些人會想離和*圖*書開個一兩天，所以，在失蹤後的二十四小時、甚至是三十六個小時之內，她都願意相信珊卓拉．瓊斯仍然建在，波士頓警察局的優秀警探大有可能帶她回家。
「非常有一套。」
D.D.比劃著雙手。「請盡量說。你是主角。」
「我會請波士頓地區資訊中心的人員和你聯絡。」
D.D.這下子終於心滿意足，她拿出筆記本草草寫下這天最重要的待辦事項：對傑森．瓊斯施壓。
D.D.又夢到了烤牛肉。她在自己最喜愛的自助餐廳裡，想在乳酪侷茄子和帶血的烤牛肉之間做出選擇。她兩樣都想要，於是伸出右手去拿盤子裡的乳酪煽茄子，左手去抓鮮嫩多汁的薄切烤牛肉。她手上沾了融化的乳酪絲，肉汁沿著她的下巴往下淌。
「他是個電腦怪胎？」
老天為證，她得吃些培根。
「謝謝。」
「早安，安娜貝爾。」D.D.立刻焦慮了起來，但是說話時絲毫不漏痕跡。別的女人不至於讓她膽怯——這是她在許久以前研究出來的定律，當時她發現自己比百分之九十的女性來得漂亮，而且百分之百是個配有槍枝的女警。安娜貝爾當然不適用這條定律，而且她還搶走了巴比．道奇。儘管這兩個女人以禮相待，但對D.D.而言，安娜貝爾無異是報應。「巴比醒了嗎？」
「我沒有配偶，」D.D.主動自清，又吃下另一口炒蛋。「但是我現在對我的電腦產生了嚴重的猜疑。」
「你怎麼知道？」
「珊蒂有沒有提過艾登．布魯斯特這個名字。」
「好。」D.D.動手切開自己盤子裡的義大利培根。
「你知道珊卓拉懷孕了嗎？」
「你身為調查員又是執法人員，你能不能向我發誓，據你所知，珊卓拉．瓊斯從來沒有和你的外甥獨處？」
「嗯，郵寄地址或是郵政信箱地址，地址遲早都是必須要提供的資料，比方說他向優比速（UPS）租借的信箱服務。雖然在這個時代，他隨時可以買到易付卡手機，但是他也可能用租借信箱的名字去申請電話號碼。他會需要一些實質的資料來做為身分的佐證，但這些都不難處理。」
D.D.想了想。「聽起來傑森．瓊斯對電腦很有一套。」
「那就，早安，巴比。」D.D.在巴比開口罵人之前搶先掛掉電話。她把手機掛在腰際，仔細研究面前的空咖啡杯。韋恩．雷諾斯是有個業餘怪胎外甥的專業怪胎。她為自己續了杯咖啡。太有意思了。
「你昨天半夜不是打過電話給他了嗎？」安娜貝爾問道。
「她從來沒提過她丈夫的過去嗎？比方說，他在哪裡長大，他們怎麼相遇？」
他聳聳肩，喝了口黑咖啡，在吞下深煎焙咖啡豆煮出來的咖啡時，突然睜大了雙眼。「五、六年了。之前我擔任過警探，但我是個電腦迷，老是會把焦點放在案子的科技層面上，而且這年頭每個人——從毒販到犯罪首腦——都會用到電腦、手機或掌上電腦，因此越來越多人會需要我的電腦專長。所以我花了八十個小時修課，取得CFCE（Certified Forensic Computer Examiner）——電腦鑑員——認證資格，轉調到電腦鑑識小組任職。」
不管D.D.的腦筋怎麼轉，最後還是鎖定瓊斯。他女兒對星期三晚上的描述，他在妻子失蹤後漫不經心的表現，以及他使用了顯而易見的假姓氏；綜合以上各點來看，瓊斯一定有所隱藏。因此，在這樁孕妻失蹤案當中，他是最可疑的嫌犯。
來電者頓了一下。她又喝了一口卡布奇諾。
韋恩叉起一口炒蛋，他深思地看著她，彷彿想衡量她的關切究竟有多認真。他深榛果色的眼眸中有零散的綠色斑點，於是D.D.確確實實地表現出興致盎然的模樣。
「你怎麼調查硬碟？」她吃了滿嘴食物，一邊發問。
D.D.眨眨眼。「你幫得了她的忙嗎？」
「你在電腦鑑識小組工作多久了？」
D.D.笑了。「你想不到吧，波士頓警察局在昨天晚上已經有幸成為瓊斯家電腦的主人了。」
「你好。」接電話的是個女人。
「不知道欸，我是不是全身光溜溜的，只裹著一層鮮奶油泡沫？」
D.D.費了一番功夫才搶到正門窗邊角落裡的圓桌，她提早到店裡來，最主要的原因，是唯有如此才能安安靜靜地享用第二杯咖啡，並且一邊玩手機。她認為這位舅舅這種「越界」的作法很讓人認異。她坐在咖啡店裡思考該如何對失蹤人口的丈夫施壓，而自比情ｗww•hｅtｕｂｏok•ｃｏm•cｏm人又愛強出頭的少年竟然有家人想加入混亂的局面。這些人是過度保護，還是感到內疚？有意思。
「八月。」
「嗯。」D.D.說。
「D.D.，我八小時之前才和你通過電話。」
「以上皆是。」韋恩表示同意。「只要連上網路，他就可以開立銀行帳戶，在公營單位登錄註冊，編纂信用紀錄。老手可以透過電腦來建立或掩飾多重身分。」
D.D.點頭，準備提出心裡最後一個問題。「嘿，韋恩，你和珊蒂見過幾次面？」
韋恩聳聳肩。「駭客非法入侵、破解密碼、非法竊取資料。伊森是個好孩子，但是他才十三歲，所以跟隨舅舅的腳步不再像從前那麼有趣了。究竟是要加入州警，還是要加入網路地下軍的活動，要由他自己判斷。」
D.D.點點頭，在心裡面盤算。「除了電腦之外，他還需要什麼資料？」
「她絕對不可能丟下女兒。」
「我認為他們會比較喜歡『鑑識專家』這種稱呼。」
「你以為我們打算逮捕伊森？」
D.D.不想和犯罪策劃人打交道，她想要在五點鐘的新聞播出之前找出屍體，並且逮捕嫌犯歸案。破案，問出個所以然，然後讓這樁案子成功起訴，這才會讓她覺得日子過得有意義。
「你沒有成立案子來處理？」
「是啊。瑪麗．凱．樂杜諾、黛博拉．拉法芙、珊卓拉．貝絲．吉賽兒都是漂亮的女人。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只有漂亮的女人會想和十二歲大的男孩上床？究竟出了什麼錯？」
「喜歡。電腦硬碟就像裝了糖果的彩罐，你想要的任何寶藏裡面都有，只要懂得怎麼打開就行了。」
安娜貝爾把電話遞給她丈夫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雜音，接著巴比咕噥抱怨，顯然是被電話給戳醒了過來。
「對，嘿，我聽說我要恭喜你們了。恭喜啊。」
韋恩聳聳肩。「珊卓拉．瓊斯在過去三個月之間一直想用謀略擊敗丈夫。因為她還沒複製好硬碟的備份，所以我也還沒辦法操作EnCase。因此，我不知道她害怕丈夫的真正原因。」
「我認為如果你們這麼做，會是大錯特錯。」
「你把這些專業技術都教給了伊森？」D.D.問。
「伊森只說過他和珊蒂利用空堂在電腦室的會面狀況。沒錯，在那段時間，他們的確是獨處。但是那是大白天，而且在一所公立學校裡面。」
「真好。巴比在嗎？」
「她和普通的社會科老師不一樣。」D.D.就事論事。
犯罪和調查之間有一種互動的韻律。黃金二十四小時之內，不只受害人還有生存的希望，罪嫌也可能出錯。綁架、攻擊和謀殺全都和高張的情緒有關，處在搖擺不定情緒當中的嫌犯——比方說腎上腺素急速分泌、過度焦慮或自責、或是驚慌失措——最容易犯錯。我鑄下大錯。該怎麼脫身，脫身，脫身？
韋恩思考了一會兒。「伊森認為他愛上了自己的老師。」他終於勉強承認。
時間是清晨五點半，她刷了牙，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D.D.按下快速鍵，把小巧的電話靠近耳朵邊，她可不是為了昨天晚上的一場春夢才打電話給巴比．道奇。
韋恩搖頭。「我沒辦法。我第一次見到珊卓拉的時候，她就講得很清楚，她只願意私下接受我的協助，在她沒有完全清楚實際狀況之前，她不希望警方介入。她必須為女兒著想。如果芮伊的父親無端入獄，會引起孩子的恐慌。」
「我會提出建議。」D.D.仔細打量韋恩．雷諾斯。「珊卓拉有沒有提起她丈夫是否猜出她在做什麼？她計畫這件事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了。她和某個她認為是尚未出櫃的戀童癖一起生活，這段時間不算短，於是她越來越緊張……」
「所以你怎麼做？」
「第一個晚上，伊森陪芮伊坐在籃球場裡，珊卓拉和我到校園裡散步聊天。她說，她在家裡電腦的資源回收筒裡找到一張讓她很不舒服的照片。她只看到一張照片，也只有那麼一次，之後，她再也沒有看到別的東西。但是事後她仍然學了如何檢視瀏覽紀錄以及如何儲存資訊，她認為她的丈夫竄改了電腦檔案，這讓她不得不懷疑他另有隱情。」
韋恩猶豫了，臉上首次出現一絲不安的表情。「我上次和珊卓拉見面，是兩個星期之前的事，同樣是在籃球場上
m.hetubook.com.com。她似乎比平常安靜，不想說話。她說身體不舒服，接著就帶芮伊離開。我想，她真的病了，而且看起來的確有病容。」
過了五十二個小時之後，D.D.不再認為警方可以找出失蹤的母親，她想的是找出屍體。即便如此，她仍然知道時間是最重要的關鍵。
「他似乎很重視珊卓拉．瓊斯的看法。」D.D.吃完了早餐，推開面前的白色瓷盤。
「因為珊卓拉在準備教材的時候瀏覽過許多不同的網站，這些網址都應該會出現在瀏覽歷程當中，但結果不然，這表示有人清理了快取記憶檔案，事後還刻意建立假歷程，輸入相同的三個網址。這未免太懶惰了。」韋恩喃喃地說，自言自語的可能性高過與她對話。「和所有罪犯一樣，就算是高科技專家，也會有栽筋斗的一天。」
「伊森為了珊卓拉的事和我聯絡。」幾分鐘之後，韋恩這麼解釋。他們付了帳，離開咖啡館，由於話題牽涉的內容敏感，邊走邊談似乎比較理想。他們漫無目標，沿著標示著保羅．瑞威爾騎馬奔馳路徑的紅線朝岸邊走去。
「很好，謝謝。」
「男孩還是女孩？」
「為什麼？」
「他們之間有沒有性關係？」
「我們想保留這個驚喜。」
「好吧。晚安，巴比。」
韋恩．雷諾斯個子很高，大約六呎一或六呎二。他的步伐輕快又敏捷。這傢伙手邊雖然有好幾個電腦硬碟等著拆裝，但他一定每天跑步健身。他身上淺駝色的運動夾克襯托出深綠色的襯衫和深色的寬版長褲，走進店裡時，轉頭向他看去的顧客不止一人，當他直接朝D.D.走過來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絲興奮。如果伊森．海斯汀長大之後也是這副模樣，那麼珊蒂．瓊斯可能押對了寶。
「電腦科技的黑暗面有哪些活動？」
十分鐘之後，D.D.的手機響了。時間還不到早上七點，但是她的作息和一般人口中的「正常上班時間」不同。她喝下另一口咖啡，掀開手機蓋，說：「說話。」
「在紐布蘭特里的電腦鑑識小組。我們主要的工作是電子資訊分析，這你應該可以從單位名稱上猜得出來。」
可惜，她要施壓的人的確有點多。拿伊森．海斯汀來說好了，這個聰明絕頂的十三歲男孩絕望地愛上了他失蹤的女老師，他究竟是情寶初開的大眾情人？還是恐怖的少年怪物？
「我真想。」他翻了個白眼。「首先，我絕對不能在源頭主機上進行，這是鑑識守則；再者，珊卓拉必須謹慎低調，如果在她家裡讓EnCase程式跑個三、四天，一定會被發現。搜尋或扣押電腦很容易，但是要偷偷拆裝，就……」
「什麼？」韋恩臉色蒼白，顯然著實感到驚訝。「我不知道……嗯，難怪她會緊張。和一個你懷疑是變態的男人有了第二個小孩，這真是太可怕了。」
「請你指派凱斯．摩根處理。如果你想找人拆硬碟，他是最好的人選。」
「拜託好嗎，你的外甥和這件案子有關，被你碰到的證據，會在你來不及說『利益衝突』之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丟到法庭外。」
「你開玩笑……？沒有，她從來沒提過。」
「據我瞭解，」韋恩繼續說：「珊卓拉找伊森談網際網路教學計畫，但是伊森沒花多久時間，就發現她對網路安全的興趣並非僅止於課堂上的應用。他相信她的丈夫在私底下有某種計畫，有可能牽涉到兒童色情案件，而珊卓拉極力想釐清狀況。」
「我懂。」
「我教珊卓拉怎麼複製家庭電腦的備份來做為有效的鑑識之用。我告訴她該買哪種空白的硬碟，怎麼插入家用電腦裡，然後如何轉存資料。可惜，傑森剛買了新的五百GB硬碟，光是複製檔案就要花超過六個小時的時間。她試過好幾次，但沒辦法在他下班回家之前複製完成。」
韋恩搖頭。
D.D.決定了，她要再次把小芮伊帶回警局做進一步的偵詢，而且要快。她會安排兩名警員分頭追蹤其他兩個嫌犯，建構出來龍去脈，找出不在場證明。更高招的，是她要派兩名最優秀的白領犯罪調查高手去追蹤瓊斯的銀行帳戶。以錢追人，找出瓊斯的真名和他真正的故事，真正的過去。
「真的？你一定錯過警察學校的課程了。我想向你打聽個州警，名字是韋恩．雷諾斯。有沒有印象？」
郵政信箱。D.D.沒想到這一點。他們可能用瓊斯夫婦的名字或是珊蒂娘家的姓氏。她得去查證一下……
「甚至是為了你，也不可能嗎，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