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吻了她。
阿琳無法呼吸。淚水潺潺流下她的雙頰，她大口喘氣。盲目地往前飛，不知道自己將往何跑去。
羅蘭幫助她倆重修舊好。現在阿琳幾乎希望他沒這麼做。但在那時，她比她所願意承認的還要需要黛絲。羅蘭安排她倆在耶路撤冷共度悠閒時光，那是在坎恩和莉莉絲結婚之後。
「再見，」阿琳低聲說，閉上她的眼睛。然後她張開眼睛，說：「哈囉。」
黛絲瑞兒從她正在沐浴的河流中抬頭看過來。她赤|裸著身子，純白色的羽翼輕輕掠過河水表面，紅色長髮滑順地飄盪在她背部。
「如果我現在離開，然後馬上回來，」阿琳大聲猜測，「妳會再像那樣吻我一次嗎？」黛絲瑞兒點點頭，臉上帶著一抹大大的微笑。
一道尖銳的痛楚似乎穿透她的心，一陣痛苦刺穿她骨頭的罅隙。發生了什麼事？一份陰暗的預感逐漸侵蝕她的靈魂，阿琳恐懼地大叫出聲。
我還記得第一次和妳說再見的時候，黛絲在穀倉裡告訴她。我很害怕再也見不到妳。
「妳做了什麼？」
現在局勢發展至此，只剩下唯一的選項。
阿琳的羽翼發出嶄新的銀色光芒，但黛絲瑞兒的翅膀則染上華麗輝煌的金色。
永遠無法。
直到她絕對確定時……
永遠無法。m.hｅtｕbｏｏｋ.coｍ•ｃom
但她從來沒有料到黛絲會要求她放棄她在天堂的地位——以此和地獄之火交換！
黛絲瑞兒轉身離去時，悲哀地搖著頭。她回頭再度瞥了阿琳一眼，短暫而充滿巨大的憂傷，「再見。」
阿琳也記得：幾千年前，她和安娜貝拉以及葛碧在迦南的郊外。盤旋於一片黑色雨雲之內，觀看一個名叫亞伯拉罕的男人在看見天使憑空出現、並在他們眼前的天際翱翔時，所主導的凡人慶典。
在挪威北部的漆黑峽灣……在開往印度的船上……在波斯灰塵僕僕的沙漠高原……或在雨林外的暴風雨裡——當時世界仍單純而年輕，墮落天使尚未轉向他們終究會轉入的方向！阿琳和黛絲瑞兒總是說著再見，這樣她們才能再度說哈囉；她們總是在開始或結束一個吻。
有時候，當阿琳在人類的偽裝中停留太久時，她會忘記自己的翅膀有多巨大；在它們從她肩膀上得到釋放和伸展時，那股歡愉有多強烈和深沉，純粹展現飛翔的歡暢活力。當她高飛過天際時，她應該感覺到她總是感受得到的狂喜才對，但現在，她銀色的羽翼只是悲戚地提醒她自己的身分、她的愛人是誰，以及她和黛絲永遠無法長相廝守的事實。
不。這世界容不下她們；在光輝明亮的日光下，阿琳知道她對黛絲和*圖*書的感覺是也不是愛。它代表了一切——代表一切的不可能。
「妳是誰？」葛碧很不友善，對著有亮紅色頭髮和清澈藍色眼眸的天使說道。在阿琳看來，那位不知名天使的翅膀非常可愛，她的身軀柔軟地如同積雲，閃電閃爍在她熠熠生輝的白皙肌膚上。阿琳記得她當時想伸出手去碰觸她，彷彿想藉此確定這名天使確實存在。
「一個吻。我對我自己承諾，如果能再見到妳，我就要吻妳。」
有事發生了。
黛絲瑞兒正望著阿琳，在阿琳靈魂中的那片遠方草地裡，她模糊地想起這位天使。她的姊妹。是的。她們在天堂時彼此並不熟識——她們之間隔著一大群天使，但總是存在著某種羈絆。那種稱之為相互吸引的無解謎團。
當阿琳飛翔時，她的靈魂如此沉重。她早該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她其實是知道的。當路西法召喚黛絲瑞兒回去時，她的靈魂就知道，像這樣的一天終將來臨。
那個婚姻沒有成真。
「羅蘭居住在路西法的領地。」葛碧尖銳地說。「妳想帶給我們從地獄來的消息？」
「那是什麼？」在黛絲瑞兒將身子拉開時，阿琳驚訝地眨眨眼。她的嘴唇因突如其來的慾望而感到刺痛。
黛絲。
「我帶給妳們消息——」黛絲瑞兒的聲音變得猶豫，阿琳很同情她。自從墮落後，她便沒有再ｗwｗ.heｔｕbook•ｃoｍ.ｃｏｍ見過羅蘭，她很想念他。這位天使帶著訊息前來。阿琳急忙往前飛，擠到葛碧身後，葛碧用她羽翼的白色邊緣擋住她更往前進。
但阿琳和黛絲瑞兒卻盡棄前嫌，一旦她們看見彼此，先前的爭吵便消失在無盡的吻中。「我們仍是各自獨立的個體。」黛絲瑞兒告訴她，「但當我們在一起時，我們會變得堅不可摧。」
在她飛越義大利北部山巒的途中，阿琳從高處猛地往下撲、轉圈，在空中掉轉方向。她的翅膀顫抖，她的心跳幾乎停止，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得返回那座酪農場。這是愛人的直覺，一個緩慢的了悟在她大腦中甦醒……
「妳也從未告訴我，」黛絲的眼眶泛起淚水，而一旦她將淚拭去，她看起來很憤怒。「但為什麼？妳為什麼投效他那邊？」
她會再見到她的愛嗎？
「至少祂代表善良，不像妳的主人！」
「是妳嗎？」黛絲瑞兒低語。「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妳了。」
黛絲瑞兒又吻了她。
這就是她們為何早已經歷過一次這種醜陋之再見的原因。
她從未料到黛絲瑞兒會做出她的選擇。
「很簡單，」黛絲邊說，邊悲哀地搖著頭。「妳不能。」
她緊抓住她的心，但這不只是心痛。
「現在我怎麼——怎麼能愛妳呢？」阿琳低語。和圖書
永遠無法。
當天使從河水中升起時，阿琳無法承受她凡間偽裝的景象，於是轉開頭，既興奮又尷尬。她聽到翅膀離開水面的漣漪聲，感覺一陣溫暖的風襲來，然後，一秒鐘內，最甜美的嘴唇貼在她的嘴唇上。濕答答的手臂和羽翼吞噬了她。
那是在墮落後的幾百年。阿琳最後做出她的選擇。她回到天堂的平原，並在一段時間後宣布效忠王座。她的翅膀散發可怕的珍珠銀光——那是她再度獲得接納的標誌——阿琳急切地想要向她的愛炫耀。她在她們約定見面的地點，也就是在亞馬遜瀑布下發現黛絲瑞兒。
「善良。邪惡。它們只是字眼，阿琳。究竟誰能信任這些字眼？」
「我是黛絲瑞兒，妳們以前在天堂的姊妹。」這位陌生的天使敬畏地低頭鞠躬。「橫越歐亞大陸的雷電天使。」
「妳的選擇不是和我一樣武斷嗎？妳的主人是唯一的權威，因為妳說他是。」
但那並非永別。幾年後，當她自己走在河流淺灘時，她又碰見那個紅髮天使。
「看看我做了什麼——」
「妳從未告訴我妳在考慮……」阿琳的聲音愈變愈小。
「要小心，」羅蘭在她溜出去和黛絲獨處時總是這樣警告，阿琳有聽進去。她們從未被抓和-圖-書到過。天使們從未懷疑阿琳會和路西法最親密的惡魔之一有著祕密戀情。她對許多事都小心翼翼——除了她的心的命運之外。
有事不對勁。
她翻越過下方山谷的低矮草地時，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想離開黛絲；她不該那麼晚才離開她。她必須立即逃離這片綠色小山谷中的酪農場，而她才正開始愛上這片山谷。
永遠無法。
也許愛就是對你自己撒謊。
丹尼爾和露欣達似乎知道。阿琳覺得在某些短暫片刻中，她舞向愛的了悟：在和黛絲接吻的那些轉瞬即逝的溫柔剎那間，兩個靈魂完全迷失自我。倘若她們能永遠停留在這種時刻就好了，在漫長的幸福狀態裡對她們自己撒謊。
這次的再見將成為永恆。
愛。那究竟是什麼？
現在，阿琳感覺到她離那雙她所愛惡魔的雙唇非常遙遠，她經過一對天空中的蒼鷺。牠們成雙成對，她卻必須形單影隻。因為她倆都不會背叛古老的忠誠。這逼著她因挫敗而瘋狂。她需要到某個孤寂偏遠的地方，讓她的心在平靜中忍受疼楚。
「現在就離開，不要打擾我們。」葛碧命令。這道命令不容違抗。
她現在怒髮衝冠，她的翅膀以不斷彎曲和使勁拉緊作為回應。
某件難以形容的事。
「黛絲瑞兒？」
「我帶來妳們兄弟羅蘭的消息。」黛絲瑞兒對著聽到他名字時喘口大氣的阿琳說。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