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的這個題目,也是千古的創舉。用「慰亭老侄總統」這個稱呼,上書自劾——略有當年「翰林四諫」之一的寶廷,由福建學政任滿回京覆命,納江山船妓為妾,自劾無狀的意思,而更為詭譎,自道不能約束周媽是「帷薄不修」,應該解職。
宋育仁跟江朝宗還是第一趟見面。看他穿一件閃光爍亮的醬色團花緞袍,黑緞珊瑚套扣的馬褂,下身卻著一條黃呢軍褲,蹬一雙長可及膝的紅皮馬靴,這副中西合璧、文武兼資的裝束,配上他那傻哈哈的笑容,讓宋育仁差點笑出來。
問話的態度,相當恭敬。宋育仁頗覺意外,「是的。」他強持鎮靜,「我就是宋育仁」
「我們統領也備了飯在那裏。說是務必宋大人屈駕。」士兵將手一指,「統領特為派了他自用的馬車,叫我來接宋大人。」
為袁世凱著想,這十年之間,名位實權,一無所損,而在十年以後,還政之時,清朝應該封以王爵——當民國的總統,退位以後是老百姓,還政清朝,則當過總統,還可封王,不但護衛森嚴,得以保護他的安全,而且「世襲罔替」,他為袁家的子子孫孫都打算到了。
寫成了這篇《續共和正解》,勞乃宣異常得意,一面托趙爾巽帶到北京;一面寫信給周馥跟徐世昌,請他們在袁世凱面前,代為進言敦勸,採納他的建議。
這一天是在「周玉帥」家聚會——周馥,字玉山,做過兩廣總督,他自己是袁世凱的親家,他的兒子周學熙又是袁世凱的財政部長。這位齒德俱尊,頂有福氣的遺老,家廚出名,招待周到,所以每逢他作東,一定十老畢集,而這天卻少了一個。
青島成了民國的首陽山。
動身那天,江朝宗特派他的秘書奚以莊護送到車站,明為送行,實為監視,京漢路的火車一開,便算了卻這一公案。只是外界不明真相,以為宋育仁真的是因為鼓吹復辟謬說,被遞解回籍;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當然,騙不過去的,也大有人在,其中之一就是宋育仁的老師王湘綺。
「你還不知道?」周馥答道,「趙次珊進京去了。應項城的徵聘,就了清史館館長。名山事業,不急在一時。接了事,馬上就會回來的。」
「次帥!」勞乃宣很興奮地說,「我一直有個想法,如今倒像是可行了。」
也就由於這一層師生關係,王湘綺當了國史館館長,宋育仁得老師的提拔,充任國史館的協修,修史在清朝,是非翰林不能承當的職司。但國史館協修,那裏有翰林院編修的稱呼來得清高華貴?因此,勞乃宣的《續共和正解》一流傳,宋育仁大為興奮,公然演說「還政清室」便國泰民安。當然,到那時候他就是翰林了。
步軍統領名叫江朝宗,字宇澄,安徽旌德人,本來是當店裏的學徒,不堪朝奉的虐待,一逃逃到天津,正好袁世凱在小站練兵,江朝宗為了求個啖飯之地,投身行伍。當店的學徒要認當票,自然就認得字,所以為袁世凱所識拔。他的相貌長得很https://www.hetubook.com.com體面,個子雖不高,魁梧結實,是一副憨厚之相,而且最恭順不過,頗得袁世凱的歡心。不次拔擢,竟當到步軍統領。這個職位是當初袁世凱的「榮中堂」榮祿當過的,俗稱「九門提督」,在老百姓面前威風非凡。不過江朝宗倒頗有自知之明,才能決不能跟「榮中堂」相比,因而也不敢作威作福,特別是對大小官員,一團和氣,十分可人。
果然,十天以後趙爾巽由北京回到青島。勞乃宣特地去拜訪他,想打聽打聽「春明近事」。
這看來沒有什麼惡意,宋育仁就「抖」起來了。「我在廣和居有個飯局。」他昂然答道,「明天上午去拜訪你們統領好了。」
不久,冷鑊裏爆出一顆熱栗子,有人到步軍統領那裏去檢舉,說是國史館協修宋育仁公然演說:「還政清室」,請求查辦。這個人是宋育仁的同鄉,借錢沒有借到,心中懷恨來告狀,但卻不是誣告。
「蝦蟆祭天」這句謠傳,不知意何所指,但流行已久,直到袁世凱在冬至前三天發表明令,方始明白。命令中首先是駁斥民國不該祭天之說:「鼎革以來,群言聚訟,輒謂尊天為帝制所從出,祭祀非民國所宜存,告朔餼羊,並亡其體,是泥天下為公之旨,而忘上帝臨汝之誠。」然後以「天視民視,天聽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之」這四句振振之詞,將「天」與「民」綰合在一起,作為民國亦必須祭天的理由,說是「冬季令節應舉行祀天典禮,本大總統屆期敬率百官代表國民,親自行禮」,各地方則由行政長官代表地方人民致祭。
「項城倒還是故人情重。」趙爾巽說,「雖談不上日理萬機,也夠忙的。承他兩次邀飲,談得很多,總算有幾句肺腑之言。」
到了居仁堂坐定寒暄,王湘綺手指袁世凱,回頭向周媽說道:「喏,喏,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袁四少爺,現在做大總統了!」
過了幾天,得到確實消息,內政部根據步軍統領衙門所送的那篇文章,呈文大總統,說:「宋育仁議論荒謬、精神瞀亂,應遣回原籍。」然後,步軍統領衙門又派人來請,不用說,是要執行命令了!所謂「遣回原籍」,當然是當犯人「遞解回籍」。
冬至這天是十一月初七,節氣交在子時,但祀典仍在黎明舉行。清晨三點鐘,大總統坐裝甲汽車出府,由正陽門到天壇,換乘朱輪金漆的雙套馬車,到了昭亨門外,改坐椅轎進壇行禮——「祝版」上具銜是「代表中華民國國民袁世凱」,他默禱時是不是自稱「子臣」,就沒有人知道了。
江朝宗收斂笑容,皺一皺眉,「有人對宋先生不禮貌,說宋先生也贊成復辟?」
於是,靈機一動,他又在周媽身上找到了題目。周媽是國史館的「主婦」;八千元一月的經費,由她一手支配,節儉的經費,在東安市場大辦首飾衣服,此外還有許多「作威作福」的「劣跡」,因此,報上天天登她的新聞。和圖書王湘綺看了也不氣反覺有趣,自以為是千古官場的創舉。
趙、周、徐都不負所托,他的稿子他的信,一起都送到了袁世凱辦事所在的西苑春藕齋。
這是有意誤「華」作「莽」。當時有陪從打了「小報告」,袁世凱頗覺刺心——王湘綺將他逼迫清廷,比做王莽的篡位。
財政部接到這樣一通既似負氣、又似兒戲的公文,當然不便跟他計較,更不能真的貿然呈請取消國史館,只有先發一個月經費,以為敷衍。
冬至之前數天,由新華門到天壇的大路上,廣征民伕,鋪黃沙、灑清水,仿佛整治「蹕道」,是為了「蝦蟆祭天」。
到了步軍統領衙門,才知不然。江朝宗設盛宴款待,酒過三巡,主人道明本意:「大總統的意思,想請宋先生暫時回川休養。至於路費一層,宋先生不必擔心。」說著遞過一個紅封套來,打開一看,是一張交通銀行三千元的支票。
信送了出去,不等有何下文,王湘綺就攜著周媽飄然出京。臨走的時候跟官員半真半假地說:「你們可以議朝儀了!」
話是不錯,但有些跡象又如何解釋?只說從夏天以來的變化好了:第一是改設政事堂,內閣總理變了國務卿。照袁世凱說法是仿照美國的名稱,可是美國的國務卿是外交部長,日本譯名稱為國務卿,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特為採用這樣一個不倫不類的官名,無非是取那個「卿」字。皇帝對臣子客氣,不是稱「卿」嗎?
復辟的說法,看來是荒謬的。國民黨領導的革命志士,前赴後繼,十次起義,不知丟了多少腦袋,才開創了一個從古未有的民國。袁世凱揀便宜搞了個總統當,豈有得福不知,再推戴宣統去當皇帝的道理?一個人犯賤也不能賤到這樣的地步。
宋育仁是四川人,也算是王湘綺的得意弟子——光緒年間四川總督丁寶禎禮聘王湘綺主講尊經書院,宋育仁跟他的師生關係,就是這麼來的。
「時勢略有不同,我預備再寫一篇《續共和正解》,等脫稿後,請次帥指教。」
「小事、小事!」
「咦,趙次帥呢?他的興致最好,赴會必早,何以今天不見人面?」
武官改稱「將軍」,這也是沿前清八旗駐防制度而來的官名。任命段祺瑞為「建威上將軍管理將軍府」,更是明朝都督府的遺制。此外還有祀孔、「郊天」之議。孔子萬世師表,不廢祀典,猶有可說。南郊祀天,則是皇帝獨有的祀典。「受命於天」,稱為「天子」,總統是受全國人民的付託,與天何干,祀天何為?
宋育仁覺得這張支票,好比一張預約的保證書。袁世凱不做皇帝便罷,做了皇帝,自己必有「大用」之日,因而欣然收下,摒當動身。
「也可以這麼說。」趙爾巽點點頭。
查禁「謬說」的告示一出,小朝廷首先著了慌,怕因此會被取消「優待條件」,上上下下噤若寒蟬。已經到了濟南的勞乃宣,也不敢北上來就參政,轉回青島。這一下,京城裏「復辟」的流言,才漸漸平息下來。
主意一打定,下筆就容易了,開頭申明宗旨,說:「勞乃宣著《續共和正解》,可采而有未洽。」未洽者https://m.hetubook•com•com何?就是他要補充的:「援春秋托王稱公之義,定名大總統獨稱公。」勞乃宣建議「還政」以後,袁世凱應該封王,而他主張稱「公」,近於貶下。這一點他也有解釋,照現行的官制,卿、大夫、士三等而論,上面應有一位「公」才構成完整的系統。接下來,論調便由復辟而隱隱然變為勸進了。
走要走得瀟灑,才能使人有這個感覺:王湘綺如天馬行空,不可羈勒。這一次來就國史館長,無非遊戲人間。乘興而來,興盡而歸,如此而已。
一出門便發覺有異,看這兩名士兵的制服,是屬於步軍統領衙門的。這個衙門負責京師的治安,光顧上門,決非好事。宋育仁不由得便想到了「嚴禁復辟謬說」的告示,兩條腿瑟瑟地抖了起來。
在袁世凱的心目中,負士林重望的只有三個人:嚴幾道,章太炎、王湘綺。章太炎被騙到北京,不肯向袁,已遭軟禁。王湘綺則出於他的得意弟子、又為至親的楊度舉薦,袁世凱寫了自稱「世侄」的親筆信,禮聘到京,充任國史館館長,本來對他抱著極高的期望,誰知一到京就讓袁世凱啼笑皆非,不能不「敬鬼神而遠之」。
徐世昌慢條斯理地答道:「用心可嘉。」
「勞玉初的心地倒還明白。記得庚子那年他當直隸吳橋縣令,嚴辦拳匪,地方未受騷擾,總算還有見識。」袁世凱指著《續共和正解》問徐世昌:「菊人,你看他的意見如何?」
交了卷,由江朝宗的秘書奚以莊陪著吃了飯,仍舊用馬車將宋育仁送回家。江朝宗並無下文交待,情形看起來似乎又不大妙了。
復辟的流言一興,在對付宋育仁這件事上,王湘綺看透了袁世凱的本心:表面一套,暗底下又是一套,公然示天下以偽,這那裏是創業之主的作為?袁世凱一定要稱帝,而稱帝必敗,自己一生不做清朝官,也說過「雖上西山,不必采薇」的戲言,諷刺過李經羲、趙爾巽這班「貳臣」,結果蹚在「袁皇帝」這遭混水裏,豈不為天下人所笑。此老等宋育仁一走,也動了歸志。
「宋先生,久仰、久仰!」
接著便替他預備筆墨茶水,留他一個人在屋子裏靜靜構思。宋育仁定一定神尋思:如以為做篇文章,便可過關,是件很便宜的事,那就錯了!這篇文章可能會呈給袁大總統看,是個難得的機會,決不可輕易放過。
典禮期前齋戒,仿照清朝的遺制,由內務部制發「齋戒牌」,自大總統到陪祭官,無不佩帶。同時又特製「九章祀服」,大總統頭戴九梁冠樣的「爵弁」,身穿十二團的藍色大禮服,下面著的是印有平水文的紫緞裙,看上面像個茅山道士,看下面像是穿了蟒袍在唱戲。但是,這副不倫不類的模樣,老百姓是看不到的,因為步軍統領江朝宗、警察總監吳炳湘,還有高高在上,權力足以指揮京城一切警衛兵力的軍警執法處長雷震春,已奉到密令,務必做足了「出警入蹕」的派頭,好讓袁世凱嘗一嘗「天子躬行南郊大典」的味道,所以從拆除乾隆回妃所住的寶月樓而開的新華門起,往南出正陽門,轉往永定門之東的天壇,五步一哨,和*圖*書十步一崗,甚至有些人家的屋頂上,也站著端了槍的衛兵,不准百姓窺看。至於天壇周圍,更不用說,總有兩三千獰眉怒目的士兵布崗,把個本該雍容肅穆的典禮,搞得殺氣騰騰,仿佛隨時會出現流血五步的劇變似的。
「喔,」勞乃宣急急問道:「他對『皇上』是何態度?」
「請教!」趙爾巽又問:「是不是你那《共和正解》的卓見?」
勞乃宣知道,趙爾巽所說的袁世凱的「老把兄」,是指「小朝廷」的總管內務府大臣世續。這「找不到替手」的話,是不是世續所說?倒要問個清楚。
由於袁世凱的冷淡,王湘綺這個國史館長幹得就不是滋味了。館長的經費每月八千元,都由周媽經手;兩個月未發,周媽便在枕邊訴苦。王湘綺親筆寫了一通公文咨財政部,說要經費像討債,「殊傷雅道」,他亦不願屢屢索討,「相應咨請貴部查照,既不能逐月照發,請即轉呈大總統,將國史館取消可也。」
朝儀已有人在議,而且也見諸行動了。
這一點用新官制來印證,更覺顯然。文官分三等九級。「卿、大夫、士」三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級,像「上大夫」這種官稱,封建意味太足了。
江朝宗連連搖手,打斷了他的話。「宋先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他用安慰的語氣說,「請宋先生寫一篇答辯的文章,讓我能夠交差就行了。」
問這話的是原籍山東,寄居浙江,做到學部副大臣的勞乃宣。他口中的「趙次帥」是指趙次珊,也就是當過東三省總督的漢軍旗人趙爾巽。
「項城自道:如今一切的作為,都在調護皇室,本沒有辜負先朝之意。他跟他的老把兄談過,想卸去仔肩,無奈找不到替手。」
風聲越傳越盛,有個相當於前清御史的肅政史夏壽康,特參一本,案由叫做「檢舉復辟謬說」。層層轉到春藕齋,袁世凱提筆批了一句:「交內政部查明辦理。」
參政的正式「官名」叫做參政員——根據袁世凱一手製造的新約法,立法機構採取一院制,定名就叫立法院。在未成立以前,先設參政院,代行立法職權。特任軟禁在瀛臺的黎元洪為院長;參政員七十三人,由總統直接任命,除了被袁世凱指為「亂黨」的國民黨員以外,新舊名流,多被羅致在內。只看趙爾巽和另一個「總督」李經羲亦不過參政的名義,就可以想見此「官」不小。
「是的。」趙爾巽答道:「世伯軒認為當今尚無一位能夠籠罩全局,調護幼主的人。項城只好冒天下的大不韙了。」
「我也是這麼想。」袁世凱說道,「叫他來做參政吧!」
這變成情不可卻了。廣和居那個「文酒之會」可到可不到,宋育仁便點點頭答應,坐上馬車,直馳步軍統領衙門。
民國而主張復辟,不但不曾辦罪,還做了高官,可見得袁大總統心存清室,於是遺老遺少大為起勁,認為「日月重光」之期不遠了。
「不是!」宋育仁這樣分辯,「我是見了勞玉初的文章,想駁他——」
將袁世凱比做王莽,是就辛亥年而言。眼前的袁世凱,照王湘綺的看法,應該是曹操,因而他在日記函劄中,以「陳思」作為袁寒雲的和圖書代名——以袁二擬之為陳思王曹植,自然是以袁世凱比做曹操。論才論勢,袁不及曹,而曹操終其身不敢稱帝,袁卻已有猴急的模樣。就這一點看,便非人君之度。
王湘綺、楊度師弟,平生志業,本在跳出儒家正統以外的「帝王之學」,當袁世凱接納楊度的獻議,卑詞厚幣敦聘出山時,此老一則動了遊興,再則也要看看袁世凱究竟能不能成氣候?在京半年,所見所聞,莫不是袁世凱在玩弄權術,不免大失所望。
那士兵「叭噠」一聲,皮鞋跟碰攏,行了個軍禮,「我們統領大人有請。」
這番老氣橫秋的樣子,近乎狎侮。袁世凱無可奈何,心裏卻是涼透了,知道要想叫此人歌功頌德是不可能的事。
「你是宋大人嗎?」
勞乃宣連夜動筆,提出了他的復辟主張。袁世凱雖有歸政之心,但小朝廷的宣統皇帝,方在沖齡,大政不能親裁。如果另外找一位攝政,又難得適當的人選。算來算去,還是袁世凱最適當的。
原來「蝦蟆」是指袁世凱。他本來的外號,是章太炎所題,出於他為了挖苦黎元洪進京,被幽居瀛臺而改的一首杜詩:「雲移鷺尾開軍帽,日繞猴頭識聖顏」,叫做「猴頭」。袁猿同音,由猿而轉為猴,又有沐猴而冠的意思在內,所以這個猴頭的外號,流傳頗廣。但市井小民卻不能欣賞這兩個字之中轉彎抹角的趣味,看袁世凱矮胖身材,說他像蝦蟆,倒也不錯,於是這第二個外號,很快地也叫開了。
「看來項城倒是用心良苦!」
「不敢當!」宋育仁繃緊了臉還禮,「江統領見招,不知有何指教?」
「宋大人!」
照勞乃宣的想法,宣統親政總得過了十八歲,那時袁世凱不死也衰邁了,所以預定「十年還政」,這十年中,袁世凱以民國的總統為清朝的攝政,他想出來很得意的一句警句,「以歐美總統之名,行周、召共和之事。」將袁世凱比作周公、召公,不但頌揚得體,而且「共和」兩字有了著落,所以叫做「正解」。
這些歷歷有據的事實,除卻是為復辟作準備以外,再也不能有適當解釋。因此小朝廷中上至毓慶宮的「師傅」,下至「打掃處」的太監,莫不欣然色喜,奔相走告。落魄的「旗下大爺」,日夜憧憬著按月「開錢糧」的好日子,更是興高采烈,加意渲染,於是有人給這一年——民國三年甲寅,叫做「復辟年」。
此老不為禮俗世法所拘,悼亡以後,一直以僕婦為妻妾,最後一個是周媽,既老且醜,而情好彌篤。受聘入京,攜帶周媽同行,路過武漢,督軍段芝貴設宴歡迎,他居然帶著周媽赴席。到京那天,袁世凱在居仁堂歡宴,依然少不了周媽陪伴。車進新華門,他忽然問周媽:「我眼睛花了,認不清,這座門上三個什麼字?好像是『新莽門』?」
自從「新約法」公佈,國務院改為政事堂,袁世凱特派長子克定,來勸徐世昌的駕,到北京出任國務卿以後,遺老的陣容,自不免減色。但「十老」之中,還有兩名「總督」,一個「狀元」,詩酒唱和,飽飫魚翅燕窩之餘,大發「風景不殊,舉目有河山之異」的感歎吟詠,依然是小報上的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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