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李氏半睜著眼睛，目光掃到了李大太太，先是一片茫然而後漸漸激動起來。
看過李氏猙獰的模樣，李大太太也有些信了陳媽媽之前提起的道士的話，讓芍藥拿了二十兩銀子給陳媽媽，「銀子用來給姑奶奶做法事，」說著頓了頓，「姑奶奶若是能好起來……」
「我們當時走得匆忙，許多東西不曾帶出來。」陳媽媽一邊找一邊掉眼淚，「帶來的東西也是經過管事婆子看過幾遍的。」
「抄家，」李大太太忽然想起來，「當時朝廷不是來抄檢文書，會不會那時候弄亂了？」
李大太太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薛老夫人看了一眼陶敬安，「還是陶家大爺是赤子心腸，凡事也不懂得遮掩。」
李氏不停地念叨，李大太太這才聽出來李氏果然在含糊地喊，「五……容華……」
陶敬安道：「呀，二弟惹禍了。」
陳媽媽想了想，「按理說那藥方是娘子妥善管著的，應該不會混在一起去。」
李大太太的心劇烈跳起來。
「這……」陳媽媽仔細思量，「娘子是給陶大爺吃了些葯，奴婢記得……」
「奴婢記得，娘子親自看藥方配藥。」
李大太太這才皺起眉頭，「眼下正是有一件難事。」說著看看身邊的芍藥，芍藥退了下去，伸手將門關好。
陳媽媽驚喜萬分，「大太太，娘子認出您了。」
「這些天殺的。」李大太太憤然地皺起眉頭，「我們家姑奶奶為了陶家辛苦這麼多年，他們卻和-圖-書一點情分也不講，就算喂一條狗幾十年也要有感情，」說著用絹子擦了擦眼角，「姑奶奶嫁去陶家時我們家老太爺還健在，陶家也是趁了我們李家的勢才回到京里做官，陶家的錢財還不是姑奶奶省吃儉用攢起來的。」
陳媽媽又道：「眼見就要做法事了，娘子若是清醒了，必然能將方子再寫一份出來。」
李大太太睜大了眼睛，「這也能行？」
李大太太頓時一陣失望。
陳媽媽感激地道：「您放心吧，這件事奴婢心裏記著必不敢忘了。」
薛家繁盛薛陶氏就更加猖狂，李大太太胸口頓時壓了一股怒氣。
李大太太忙和陳媽媽一起去看李氏。
不愧是姑奶奶身邊的人，許多話一點就透。李大太太也不深敘，「我記得安哥生下來時身子骨也軟得很，也不知道姑奶奶是不是請了郎中給安哥調養。」
……
陳媽媽立即領會李大太太的意思，「您有什麼吩咐，奴婢自當拼盡全力……」
「這些日子你也跟著受了不少的委屈。」
陳媽媽忙抬起頭來道：「奴婢哪裡有什麼委屈，只是可憐了娘子。」
陳媽媽道：「您先坐著，我去將帶回來的東西找一找。」說著將長媳叫過來，兩個人將李氏帶回來的東西徹底找了個遍。
李大太太道：「快起來吧，我知道你的心思。」
媳婦應聲去了，陳媽媽為難地道：「這十救丸也要沒了，到時候還不知道給娘子吃什麼。」
李大太太和圖書點點頭，帶著丫鬟出了屋子，剛走到院子里，陳家的媳婦來道：「娘子看到大太太心裏高興，想要說話說不出來，一著急又嘔出許多血來。」
「大太太，」陳媽媽立即跪下來，規規矩矩地李大太太磕頭，「奴婢全家回到李家一定盡心儘力服侍老爺、太太。」
陳媽媽頓時泄了氣，「娘子一直催促我整理府里的物件兒，可是當時家裡亂成一團，娘子又病成那般，好多事也就拖延下來。」
容華在一旁也抿嘴笑。
薛明哲和弘哥表演完拳腳就要上前給老夫人敬酒。
「姑奶奶，」李大太太握起李氏的手，「你為我們李家受委屈了。」
陳媽媽用手絹抹了淚，「您說呢？現在哪裡有別的法子？娘子現在這般模樣，許多話也不知道從何問起，奴婢的賣身契都是小事，家裡還有許多需要娘子疏通。」
薛明哲和弘哥兩個人穿了一身的喜氣在老夫人面前練起拳腳來，惹得眾位夫人也讚歎，「怪不得師從沈大將軍，將來可是前途無量。」
陳媽媽這才起身恭敬地坐在一旁聽李大太太說話。
「娘子有些貼身的物件兒，陶家也不許我們動的，只等娘子開口要。」
李大太太又坐了一會兒，陳媽媽的長媳進來道：「娘子醒來了。」
又是武穆侯夫人薛陶氏，無論她做什麼處處都有薛陶氏的影子，李大太太捏起了手絹。
既然姑奶奶已經將方子記下了，那張底方說不定一早就毀了，又或者姑奶奶將和*圖*書底方妥善放起來，抄家的時候卻丟了，怎麼解釋都能解釋的通，可是這樣隱秘的事薛陶氏是如何知曉的。
姑奶奶是清醒的，李大太太勸慰道：「姑奶奶放心，等到家裡處理妥當老爺就親自接姑奶奶回去。」說到這裏正要提靜妃娘娘產下小皇子的事。
李大太太回李家的路上，聽得外面跟車的婆子道：「武穆侯府薛老夫人做壽呢，薛府門口馬車來來往往，可是熱鬧得緊。」
陳媽媽將袖子里的十救丸給了媳婦，「快給娘子喂葯去。」
李大太太聽不明白，旁邊的陳媽媽解釋道：「娘子又在說陶五小姐容華了。」
陳媽媽和李大太太對視，兩個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李媽媽匆匆忙忙地走到老夫人身邊低聲說了句話，老夫人的臉色立即變了。
李氏骨節橫出的胳膊不停地在李大太太眼前晃，嘴唇不停地開啟，屋子裡如枯葉腐爛的氣息越來越濃，李大太太強忍著噁心的氣味低頭聽李氏說話，聽了半天她才聽到兩個字，「救我……」
「你也知道，咱們李家現在就只能靠著靜妃娘娘，要不是靜妃娘娘生下了小皇子，我也不敢來看姑奶奶，我們才進京勢單力薄，現在姑奶奶受了委屈我們也只能眼看著，只盼著有一天在京城立足再給姑奶奶正名。」說到這裏李大太太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媽媽一眼，「你跟著姑奶奶經過了這一遭，想必也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藥方？」陳媽媽一時wｗｗ•hetubook.ｃｏｍ•com半刻想不起來。
李氏不說話，陶家那邊什麼都帶不出來。
陳媽媽讓媳婦收拾東西，又和李大太太去側室說話，「陶大爺的病好起來，那藥方也就不曾用過了，」說到這裏一頓，「只是最近陶八姑奶奶回陶家說要給大爺治不足之症，曾要過大爺小時候服用的藥方。當時娘子病著，我也沒有多少心思，就和管事婆子一起將藥方收了些給了陶八姑奶奶，會不會那藥方……」
姑奶奶果然留了一手，姑奶奶小產過後許多年沒有生養，請了許多郎中來看都不頂用，後來是用盡了體己銀子又買古書又請偏方這才有了安哥。安哥生下來先天不足，姑奶奶又是一輪求醫問葯，後來才將安哥的身子調養好起來。
「我知道你全家老小不容易。」這麼一大家子一下子都失了差事，就算有些積蓄，長期這樣下去也是要支持不住。現在的大周朝，沒有正經的文書引薦，誰也不會雇傭他們做長工、短工，再說陳家的賣身契還不知道在誰手裡，簽了賣身契再尋其他差事視同逃奴，現在能和陶家去要陳媽媽一家賣身契的只有她。
李氏這般神志不清問什麼都沒用，李大太太嘆口氣鬆開李氏的手，李氏神情更為癲狂，雙手亂揮不停。
薛家賓客都齊全了，眾人拜了壽，男人們去前廳里喝酒，女人和孩子們陪著老夫人在內院里坐。
在娘子被休的時候，李家就應該站出來說這些話。事實上李家卻躲了起來，沒有一個人來陶ｍ.ｈｅｔuｂoｏk.cｏm.ｃｏｍ家。這樣的情形只能當李家是默認了所有罪過。話說回來，還是舅老爺和舅太太瞞著娘子貪了陶家的錢財，娘子才落得今天這般境地。陳媽媽閉著嘴一言不發，聽著李大太太理直氣壯地數落陶家。
陶家在為難人，這樣對一個棄婦也太狠了些。
李大太太低聲道：「靜妃娘娘這一胎早了幾個月，我是擔憂小皇子……」
台上的薛明哲徹底將外袍脫下露出裏面通紅的小襖，上面繡的是童子拜壽圖，老夫人忍不住笑出聲，眾人也都掩嘴笑起來。
「那藥方呢？」李大太太迫不及待地問。
十救丸價值不菲，尋常人家能買一瓶來備用已經不錯了，可是眼下李氏只能靠十救丸來吊命，斷不能缺了，「我讓人去買了送來，姑奶奶的命要緊。」說出這話，李大太太禁不住肉痛，幾乎將牙咬碎了。
陳媽媽所說姑奶奶親手配藥，那是怕藥方泄露出去，這樣一來所有一切就對上了。
陳媽媽先是一怔，然後眼睛亮起來，「您是說……」李大太太是問助孕藥方的事。
陳媽媽歡歡喜喜地應了，一直將李大太太送出了衚衕。
台上的薛明哲突然被弘哥抓住了衣襟，兩個人互相糾纏著，薛明哲的衣服一下子被扯開了，眾女眷不由地驚呼，連同薛老夫人也被嚇了一跳。
李氏聽得李大太太的推托之詞，渾身一震，恐怕李大太太又棄她而去，斷斷續續說出話來。
落到別人手裡還好說，落到武穆侯夫人手中，這方子是怎麼也拿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