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神玉記
第四百一十八章 五壇

「對啊,你不承認嗎?」
「我記得你,當初就是你最不願意認我當『火神之子』。」
「不管怎樣,對待神玉我沒有私情,我向五神起誓,若有半點……」
鄧海升笑道:「不只是城外活水,還有天上的雨水、地上的雪水、早晨的露水、草木莖中的汁水,甚至凡人的淚水,都能用到。」
白笙向戴德道:「我就說過,懷恩若是真找到神玉,反而不會招見教主,你還不信。」
比較近的是原神木教分壇,就在幾條街上以外,長老白笙陪同教主同去,其他人則回本壇準備一下。
「承認,可這不是秘密,幾位長老都知道。」
眾人相勸,胡桂揚卻挽起袖子,真的拼起酒來。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心裏都有些為難,五教雖然合一,各處分壇仍然保留,長老代為掌管,胡桂揚只是臨時教主,許多秘密不宜向他顯露。
「也對,這裏的火也有講究吧?」
分壇藏於衚衕深處,外表就是一座極普通的宅院,裏面供著整塊木頭刻出來的木神像,白笙引導教主拜神,然後叫來一些工匠,讓他們講述各自得到的消息與線索。
「這又不是肉,你盯著它幹嘛?」胡桂揚半是詫異半是惱怒地問,「你這個樣子,會給我惹出大麻煩。」
眾人告退,胡桂揚道:「既然來了,一塊吃頓飯吧。雖說五教合一,我對火神教的感情還是更深一些,當初我在火神廟入教,還記得你們當中的幾位。」
胡桂揚搓搓雙手,「那咱們開始找玉吧,首先,我得了解一下進展。在這裏別說,我要去各處分壇,親自見一見教中的兄弟,然後親耳聽他們講述情況。不https://www.hetubook.com.com是我不相信你們,只是想聽聽有沒有遺漏之處。」
五位長老同時點頭。
城外的火神廟是祭祀之所,分壇位於城裡,與南司外衙離得不遠,同樣是座普通宅院,神像是一盆長燃不滅的炭火,由專人時時看護。
「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有我在,神玉必歸本教。」
五人都是一愣,尤其是戴德,皺眉道:「就是這個秘密?」
胡桂揚一覺醒來,發現鐵匣正被自己緊緊抱在懷裡,嚇了一跳,他明明記得東西已被妥善隱藏——很快他想起來,那是一場夢,在夢裡,他將神玉藏在一個萬無一失的地方,清醒之後,「萬無一失」變得可笑。
「冬日用炭、春日用油、夏日用煤、秋日用柴,這都容易,關鍵是保持不滅。一百多年了,神火只滅過兩次,一次是太祖駕崩,一次是于少保被斬。」
其他幾位長老附和,戴德只得拱手笑道:「我也相信,說開就好。可神玉仍無下落,我有點著急。」
胡桂揚左右看了看,見無外人,輕輕招手,讓五人靠近些,低聲道:「懷恩原本姓戴,與這位戴長老是一家人。」
「你以為他會說什麼?你們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神火倒是很講忠義。」
胡桂揚搖搖晃晃地出門,按照鄧海升的指引,去往院中的茅廁。
消息很多,線索卻很少,胡桂揚耐心聽完,笑道:「本教人多勢眾,更妙的是遍布京城各處,上至朝堂,下至閭巷,都有咱們的人,我對找回神玉極有信心,望諸位多加努力。」
「是啊,得知一項重大秘密。」
「你和-圖-書們想知道懷太監透露的秘密?」
十幾碗之後,鐵匠終於坐下,端著一碗酒,怎麼也喝不下,在眾人的嘲笑聲中默默認輸。
「不必多疑。」胡桂揚笑道,「懷恩找我的原因與其他人一樣,都是想從我這裏問出神玉的下落,可我真不知道啊。懷恩不太高興,我又多得罪一位。」
戴德仍有懷疑,不理白笙,向胡桂揚道:「據我所知,懷太監有個古怪的想法,他想……毀掉神玉,他找胡教主不是為這件事嗎?」
「懷恩只說了這個?」戴德追問道。
「呵呵,火神比較特別,與北邊的水神正好對應,那裡供奉的是座船形石盆,裏面盛滿清水,據說每天要換三次水,都是從城外運來的活水。」胡桂揚覺得有趣,按照教規跪拜,沒有顯出不敬。
「呵呵,對我來說是秘密。」
白笙等人點頭。
「戴德不是你原來的名字吧?」
數人露出笑容,當初他們與鄧海升一塊「逼迫」胡桂揚當「火神之子」,絕沒想到會有今天。
兩人你一碗我一碗,互不相讓,眾人由相勸變成起鬨,一陣熱鬧,誰也不關心神玉。
果不其然,戴德上前兩步,「那個……胡教主……」不由自主地搖下頭,顯然極不適應這個稱呼,「昨天去見司禮監懷太監了?」
白笙等五位長老齊至,不是來要工錢,而是要描述一下后宅復建之後的模樣。
胡桂揚張開雙臂,「你來搜身吧,找到神玉算你的。」
胡桂揚拍拍肚皮,「我去放水,等我回來,咱們再拼!」
「大家都想拉我入夥,可我入了五行教。」
五名長老同時上前一步,胡桂揚隨之後退一步,回頭https://m•hetubook•com•com看一眼前院,笑道:「怎麼,這就要奪權啦。誰想當教主?我讓位就是,不用逼迫。」
「聞家人去江南找何三塵,還沒回來。」鄧海升比較認可這位教主,無意隱瞞,「光有神玉不夠,還得有吸取神力的法門,所以兩件事同時進行。」
大餅沒看到主人的動作,一口叼住鐵匣,搖著尾巴跑掉。
「既然是祭神,就不能嫌麻煩。」
大餅昨晚睡在床邊,比主人醒得更早,正在吐舌頭。
「有教主這句話就夠了。」戴德再次拱手,「只要找回神玉,我們立刻召集教眾,祈請五神為教主開光。」
「有道理,本教野心不小啊,很好。哪處分壇比較近?」
趙宅肯定不行,北邊的胡宅也不行,這兩個地方太受關注,沒準哪天又會被錦衣衛大搜。
「別,我信你就是。可你為何要將消息傳給懷太監?」胡桂揚問道。
鐵匠一愣,端起酒碗,「耍嘴皮子算什麼本事?來,咱們喝酒,你能喝得比我更多,我就服你。」
「東西都準備齊了。」眾人來到後院,白笙指著一地的磚木瓦石,「開春就能動工,快得很,絕不耽誤胡校尉成親。」
鐵匣有點大,藏在身上不方便,胡桂揚急忙轉身開匣,拿出神玉塞入懷中,順手將鐵匣遞給大餅,「拿去玩吧。」
五位長老忙表示同意。
「人貪,狗也貪,難道你能修鍊內功,變成異犬?」
大餅抬起兩隻前爪放在床上,舌頭吐得更頻繁,鼻孔翕動,想要靠近鐵匣。
「你不怕,別人更不怕,所以五行教要毀,就是因為你種人。」
「是我,怎樣?老子實話實說,不玩虛的,長老也好,hetubook•com.com教主也罷,我都不怕。」
趕到南城時,天已經黑了,胡桂揚堅持今天全跑一遍,「你們著急找玉,我也著急啊。」
戴德仍是一臉苦笑,「我以為那是一條重要線索,可五行教進不得錦衣衛庫房,只得求助懷太監。他倒是從庫中調出了那批箱子,告訴我說什麼都沒找到。我信了他,聽說他昨天招見胡教主,心裏又有點懷疑……」
胡桂揚正苦思冥想,老強敲門通報,木匠又來了,而且帶來幾名同伴,看樣子非要到工錢不可。
戴德還要說話,鄧海升搶道:「夠了,我相信教主不會欺騙咱們。」
胡桂揚臉色稍沉,「那就算了,我自己去街上逛逛,沒準能在哪處陰溝里找到神玉……」
鄧海升帶胡桂揚去往客廳,十幾名鐵匠、炭工、爆竹匠早已等候多時,一塊參見新教主,與之前各壇的教徒一樣,神情形形色|色,都有些茫然。
戴德苦笑道:「我們是堂兄弟,伯父獲罪,懷恩自小入宮,戴家因此衰落,我家改為匠籍,兩家自此沒有來往,前些年才互相認親。」
「聞家人呢?怎麼沒跟來?」胡桂揚問道。
他的酒量沒那麼好,只是勉強保持清醒,漫長的小解之後,心中清醒不少,摸摸懷裡的神玉,喃喃道:「藏哪好呢?」
有那麼一剎那,胡桂揚甚至想將神玉拿出來交給大餅,馬上明白這是異想天開,笑道:「滾開,留著狗命多吃幾年骨頭吧。今天無論如何得將東西帶走……」
胡桂揚吃驚地說:「我還以為北壇比較輕省,原來最麻煩。」
「當然。教主要問線索嗎?我已經將相關人等都叫來了。」
大餅嗚嗚兩聲,繼續吐舌。
閑話說完,hetubook•com•com白笙拱手道:「教主,我們是有事登門。」
戴德嗯了一聲,認親之時,懷恩已是宮中頗受賞識的權宦,戴德則是一名賬房先生,雖在厚土教里充任長老,地位還是太低,為了討好已然顯貴的堂兄,改為現名,與懷恩相對應。
五人急忙後退,臉色多少有些尷尬,戴德拱手道:「胡教主多心了,本教中人雖然都沒怎麼讀過書,但是懂得一點聖賢之道,絕不做那背信棄義之事,既然認了教主,就不會反悔。」
「我還不是正式教主呢。」
胡桂揚聽得很認真,問得也很仔細,半個時辰之後告辭,去往原厚土教分壇,再后是原上善教、原太白教分壇,最後是南城的原火神教分壇。
胡桂揚不管這些,讓他們說,自己偶爾提問。
「對,得先找到神玉。所以我們來問,懷太監找胡教主所為何事?」
左鄰右舍不行,荒郊野外不行,衙門裡更不行,胡桂揚將可能的地方想了個遍,發現自己的處境還不如陳遜,陳遜當時並未受到監視,可以自由行動,饒是如此,行跡依然會被查出來,無從隱藏。
鄧海升命人擺酒席,壇里沒有美味佳肴,無非是些臘肉、鹹菜,酒卻不少,眾人在後廳里吃喝,逐漸放開,話也敢說,一名臉上儘是疤痕的鐵匠道:「五教合一就不對勁兒,如今又選一名外人當教主,唉,五行教怕是要毀。」
戴德急忙笑道:「胡教主休怪,我沒有懷疑的意思,懷太監就算真有神玉,也不會交給外人,他找胡教主,或許是為了拉你入夥。」
突然間他覺得不對,原本微涼的神玉,竟然變得溫熱。
「看出來了。」胡桂揚目光掃視,落在戴德身上,猜測事情與此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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