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麼嚴重,這一塊陰影對他本身干擾非常小,可以說是良性的。充其量,也就是做個噩夢的程度而已。」
「舊傷?」亞伯拉罕愣住了。
「夏爾,要好好的啊,不要到處亂跑了。」亞伯拉罕輕聲囑咐:「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說話一直太不牢靠啦。得罪了那麼多人,每次打架都打不過,老師很擔心啊。」
整個世界一片寂靜。
血液在地板上流淌,在牆壁上蜿蜒,逆行,一點一點地蠕動上了天花板。如此無視重力地畸形流淌著,清唱著死亡的歡歌。
「夏爾,你成為英雄了。」他拉著夏爾的手,聲音輕柔:「真是了不起,老師也為你驕傲。」
「先生,是有什麼問題么?」亞伯拉罕低聲問。
只能聽見廳之外的錯亂腳步聲,尖叫聲不斷響起。人群在慌亂地逃竄,有人恐懼地拍打著大廳的門,想要躲進來。
他笑了笑,伸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少年,「算了,還逃什麼啊?都……無所謂了。」
……
一片安寧。
直至最後,血泊從門外的世界里流了進來。
「我管他呢,老費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老費你說對不對?」
他環顧著那被血染紅的華麗裝飾,暗紅色的廊柱上有暗紅色的巴洛克浮雕。暗紅色的牆壁上www•hetubook.com•com有暗紅色的油畫,暗紅的天花板上還有暗紅的水晶大燈。
聖詠樂師也愣了一下,讓護士取來了一份檢查的投影,在那一副顱骨的投影上,隱隱約約有一片微不可察的陰影。
「老師……」夏爾獃滯地看著他。
亞伯拉罕愣了一下,輕聲笑起來:「那就太好了。」
在門外的屍骸中,血色覆蓋了少年的黑衣與白髮,他冷冷地看著夏爾,眼瞳之中卻倏無倒影,只是一片冷酷和陰沉。
夏爾踉蹌後退,葉清玄踏步上前。
……
「逃吧,夏爾。」
死者的面目上似乎還殘留著欣慰的笑容。
這一切都很正常,都很好。
可大門依舊緊閉,門背後的血色震顫著,化作了微微的雨水,灑落在空中,如此美麗。
在銅銹摩擦的聲音中,沉重的大門緩緩推開了,那聲音震耳欲聾,令夏爾獃滯在原地。
他想要說什麼,可死去的人又再次死去了,龐大的大廳中,一片寂靜。
這個房間也一定布置地很溫馨吧?有潔白的牆壁還有鬆軟的床鋪。點著令人寧靜心神的香料,哪怕聞起來像是屍骨焚燒的味道。
一瞬間,他陷入恍惚。
「不會啦,老師。」
深夜中,遠處的教堂傳來隱隱地鐘和*圖*書聲,飄渺地聖歌聲傳來,可那聖潔地歌聲聽起來像是死者從冥府中傳來的哀鳴,說不出的悲慘。
那目光似是從冥府中投來,帶著嘲弄,還有幸災樂禍惡意。
「那就拜託各位了。」亞伯拉罕頷首,送醫生離去。
「葉子?」他愣住了。
「……你們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天色漸晚,葉清玄帶著打哈欠地白汐回學校去了。
可以想象,一定十足溫柔。
「這是什麼?」亞伯拉罕皺起眉頭。
亞伯拉罕坐在後面,看著他們吵鬧的樣子,輕聲笑了起來。
或許那是他們的笑容吧?
他回頭,看向後退的夏爾,嘴唇開闔,似是說了句什麼。
他們說,「不要回頭,快逃吧!」
亞伯拉罕的胸前裂開一個大洞,空空如也。
飛濺的血漿一層層地蒙上了他的臉上,令他的面孔猙獰如妖魔。
「葉子……」
可是在門口,醫生卻陰晦地使了一個眼色,亞伯拉罕一愣,旋即跟著走了出來,悄悄地關上了身後的門。
夏爾怔怔地看著葉清玄的臉,那一張面孔無比陌生:「原來你是來殺我的啊。」
「閃開閃開,我來看看。」
「噩夢……嗎?」
「汪汪汪!」
死者的面孔看著他,帶著溫柔又詭秘地笑容:「不要回頭啊www.hetubook.com.com,快逃吧。哪怕在冥府里,老師也會注視你呢。」
茶杯的倒影中,一片血紅,還有他蒼白的面孔。
旁邊的白汐擠了過來,伸手掐著他的臉:「夏爾你這麼多天光睡著不動,快來讓我看看胖了沒有?哇!好多油……」
「不能說是問題,應該是隱患吧。」那個聖詠樂師沉思片刻之後說道,「病人的腦中還殘留著很強的精神衝擊,是否會激發舊傷,還需要觀察之後才能做出結論。」
偶爾有人來人往,那些血肉模糊的醫生和護士經過時,察覺到他的視線,便回過頭,枯萎醜陋的面孔便扭曲了起來。
黑暗中,有隱約的歌聲和呼喊的聲音。
有人踏著血泊,向大廳走來。
明亮的光從迷茫地瞳孔中閃過,隱隱有一個人影在面前晃動。他從沉睡中驚醒,那瞳孔中恢復了神采。
他疲倦地閉上眼睛,黑暗襲來。
「所以……有問題的只有我而已嗎?」
夏爾顫抖著,邁不動腳步。
「老師你還不了解我么?要是沒人跟我說話的話,我才會悶死吧。」病床上,夏爾笑著,接過茶杯,吹了吹熱氣。
他和夏爾說了一會話,在晚上的鐘聲響起時道別離去,輕輕地關上了門。一片寂靜中,夏爾目送著他遠去,低頭看著hetubook.com•com手中已經涼下去的茶杯。
劍刃穿胸而過,血肉拭去了血色,明亮而冰冷的劍刃便從他的背後透了出來。
黑暗中,再沒有什麼噩夢了。
可那些面孔被劍刃切碎了,分崩離析,殘忍又血腥。那個白髮的少年像是劊子手一樣,將這些死去的人碎屍萬段,眼中帶著深沉的惡意和冷漠。
「葉子……這些人都是你……」
葉清玄沒好氣地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快把老費抱下去,醫生都快瘋了你知道么?」
「你終於醒了。」葉清玄笑了起來。
瞬息之間,那些飄忽的臆想忽然之間又離去了,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逃吧,夏爾。」
龐大的大廳中,一片血色,被血覆蓋的世界里,一片屍骸。那些死者的面孔四分五裂,可每一張臉上都寫著陌生。
夏爾撓了撓頭髮,低著頭:「恐怕以後也不會了吧?」
「不要胡鬧。」
亞伯拉罕泡了茶給夏爾:「喝點水吧,剛剛醒就胡扯了一天。」
在寂靜的走廊中,亞伯拉罕頹唐地坐在長椅上,凝視著病房的方向:
在那一片模糊的血色世界中,夏爾環顧著那些牆壁中浮現的哀嚎魂靈,看著窗外。
「不知道。」醫師搖頭,「這一塊陰影從小壓迫他的腦神經,腦前端、杏仁體和海馬體恐怕也受到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一定影響。現在受到了精神衝擊,恐怕會有什麼意外。」
在床邊,老費吼了兩聲,然後抬起爪子拍了拍夏爾的臉,意思是小弟三號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不用擔心。
夏爾低頭,看著那茶杯中蕩漾的渾濁血水,面無表情地飲盡,閉上眼睛。
「老師,你……」
「沒事兒就好。」亞伯拉罕坐在椅子上,凝視著夏爾良久,夏爾也看著他,傻兮兮地笑著。
葉清玄沉默不語,只是低頭拔劍,踏著血泊上前,殺意深沉。夏爾顫慄著,惶恐地環顧著四周,卻看到那無數死者的面孔都在看著自己。
乾涸的血色從其中流出,刺痛了夏爾的眼睛。
夏爾聽見了血液流淌的聲音。
「夏爾,你現在還會做那些可怕的夢嗎?」他忽然輕聲問。
夏爾恐懼地看著他們,到最後,低下頭,看到亞伯拉罕的面孔。亞伯拉罕也在看著他,無神的瞳孔中倒映著他蒼白的臉上。
「不會產生『知覺障礙』吧?」
「師兄!師兄!」
騷動了好一會之後,醫生終於聞訊趕來,檢查一番之後點頭,「雖然我看多半沒什麼問題了,但至少留在這裏觀察一段時間吧,確定沒有什麼後遺症才好出。別太著急,反正醫藥費都是上面掏腰包。」
亞伯拉罕沉默,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