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七國歃血結盟。三國南界,已是薊國南界。只需平定廣宗黃巾,冀州剩下三國,亦如此例。
二人相見。蔡伯喈言道:「薊國行高俸養廉,天下皆知。興祖既為薊國屬臣,豈能因一己之私慾,而枉顧君臣倫常。」
心結盡解,這便引妻子,與蔡邕相見。
王太妃遂將諸母請來相商。
或已洞察天機的蔡邕,忽含淚而笑:「天將變矣。」
「想必知曉。」羊續又答。
事實上。或從黃巾之亂起時,薊國謀主對洛陽朝堂會如何作想,似已不放在心上。今漢氣數已盡,幾成天下共識。能三興炎漢者,普天之下,唯我薊王。此時不起,更待何時。
國中多豪強。權貴之家好奢侈。黃巾未平,且剛從薊國遷回,便已旁若無人,招搖過市。惹得羊續甚是反感。便以身作則,穿舊衣,食粗糧,瘦馬破車,穿街過巷。引來眾人紛紛側目。
又破例設酒宴,款待蔡伯喈。
羊續夫妻大喜。即令幼子拜在天下聞名的蔡伯喈門和圖書下。
明日朝會,王太妃又請蔡少師,殿中商議。蔡邕欣然領命,前往安平。
倒是諸母閑談時,向王太妃舉薦一人。
「然也。」羊續嘆道:「身受大將軍知遇之恩,無以為報。得竇夫人手書,這便千里來投。出仕薊國。」
「這……」羊續頓時無言。
蔡邕見羊秘甚是機敏,便起收徒之心。
此乃剖心之言。摯友當面,羊續亦道出心中隱秘:「伯喈可知,是何人舉我出仕薊國。」
此消彼長。薊國蒸蒸日上,與洛陽朝堂江河日下,對比尤為明顯。所謂旁觀者清。天下人士,自有決斷。
萬幸,有揚武校尉高覽,率軍收拾殘局。倒是招降了不少黃巾宿賊。人數或有數萬之眾,可組青州兵。然距十萬之數,怕是差的很遠。
辛氏二傑與泰山羊續就任后,安撫流氓,清剿余賊。休養生息,恢復吏治。
蔡邕不由一驚:「莫非……被徙比景的竇夫人,今在薊國之中。」
崔鈞大驚。連夜入宮,稟www•hetubook.com•com報此事。
安平國,則由揚武校尉高覽駐守。只是安平王郎中令,一時苦無人選。
無論如何。戰略設想,卻完美達成。剷除盤踞在冀北三國的黃巾大部。既除邊患,又減輕廣宗漢軍背腹受敵的壓力。可謂一石二鳥。
羊續,字興祖,兗州平陽人。司隸校尉羊侵之孫,出自名門「泰山羊氏」。
年輕時,以忠臣子孫,官拜郎中。建寧元年,被前大將軍竇武闢為府掾,同年,竇武被害,羊續免職。次年,第二次黨錮之禍爆發,羊續因受牽連,被禁錮十余年。
「前庭懸魚,興祖之清廉,世人已盡知也。然,清廉不同於寡義。髮妻幼子,千里來投。豈能拒之門外。」蔡邕諄諄善誘:「我今此來,乃奉王太妃詔命。薊國都已置府邸,可令母子安居。王妃又送『駢馬公車』一駕,長吏常服數套,命興祖出門時,切莫有失薊國體面。」
羊續大驚:「伯喈何出此言?」
知羊續好食魚。有安平和圖書當地大族屬吏,向羊續進獻一條名貴活魚。羊續坦然受之,懸魚于庭。待屬吏再次送魚,羊續便手指懸魚,以示拒絕。此事隨即流傳,時人便稱羊續為「懸魚令君」。
今黨錮未解,仍賦閑在家。如前所說,以薊王今時今日之人脈,想破例啟用一兩個黨人,還不手到擒來。
羊續低聲言道:「乃竇大將軍夫人。」
「未曾知也。」諸母身份,並未公佈於眾。便是蔡邕亦不得而知。
稍後不久。羊續髮妻攜子羊秘,趕往信都官舍與羊續相會。羊續卻閉門不見,僅讓兒子羊秘入內。向兒子展示所有資產,不過布被、短衣,鹽、麥數斛而已。羊續對羊秘言道:「吾自奉(食俸)若此,何以資爾母乎?」
「雲台竇太后可知此事?」蔡邕追問。
「臣,遵命。」羊續肅容下拜。
即拜安平王郎中令,兼領薊王宮謁者。
如此看來,主公十萬青州兵的夢想,怕是要不復存在。
諸母言道,蔡伯喈與羊興祖,相交甚篤。不如遣蔡伯https://m.hetubook.com.com
喈親赴安平一行。
書到人來。
清正廉潔與薄情寡義,豈能等同。
萬幸,羊續念及結髮之情,允許母子小住數日。而貼身保護羊續的繡衣吏,急忙遣薊國刺奸,六百里上報左國相崔鈞。
蕩寇校尉顏良,率部駐守中山。討虜校尉文丑,率部駐守河間。清剿流寇,收攏流民。避難薊國的三國權貴豪強,亦舉家同返。待國境得安。辛氏二傑,遂領薊國屬吏,紛至沓來。重拾二國吏治。或有人問,薊國三校為他國守衛,薊國邊境又當如何。
席間,蔡邕嘆道:「日月穿梭,白駒過隙。遙想當年,舉家流放五原,屢遭奸佞構陷,恐無法倖免。本想亡命江海,遠走吳會之地,去泰山投奔興祖。幸得薊王代為奔走,避入樓桑,才得以倖免。薊王少時,其師盧子干,曾修書與我,言薊王『可比光武』。那時我一笑了之,本不盡信。如今,大廈將傾,薊王南征北戰,曾遠赴西域,近又平關西之亂。即便幕府五校皆出征在外。薊國和*圖*書五校,亦不遑多讓。一日復三國。再想盧子干之言,自當心悅誠服。能三興漢室者,非王上莫屬。」
「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蔡邕言道:「正所謂『家國同構』。反觀興祖,上不食高俸,下不納妻子。于情于理,於國於家,豈非大錯而特錯。」
薊國雖已提前上疏洛陽,朝廷也已默許此次清剿。但「一日復三國」,還是太過耀眼。
便讓羊秘和母親返回泰山老家。
收到前線邸報。饒是多智的薊都尹婁圭,亦始料不及。以他的沉著冷靜,處變不驚,如何能想到甘興霸竟如此豪氣剛膽,百騎劫敵營,一刀斬管亥。五萬黃巾賊死傷過半。剩下無膽匪類,皆望風逃竄。
諸母乃竇大將軍霜妻,對府中掾史自當一清二楚。既是忠臣之後,又逢國難,如今啟用亦無可厚非。王太妃這便命人攜諸母書信,前往平陽,請羊續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