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卻反中誘敵深入之計。
數日後。宋建領三十五部雜羌,同登大震關首,負荊請罪。
雜羌傾巢而出。隴右大地,萬馬奔騰。雜羌上下皆知,薊王中調虎離山之計:領兵入關中,追逐句就種羌。卻不知何時得歸。時機稍縱即逝,不敢絲毫耽擱。盡掠沿途幕府兵營輜重,一路輕騎冒進。
危急關頭。熱鍋螞蟻般亂竄的三十五部渠帥,便又聚攏到宋建大營。問計破敵之策。
隴右大捷,消息傳到洛陽。滿朝文武,彈冠相慶。
濃煙蔽日,百里可見。
正如羌人這般。
「此必是薊國謀主之計也。」宋建一聲長嘆:「薊王慣掠人家小。我等還是大意了。」
凡敢逼近,一箭射死。絕不留情。
至此,無雙連環,或可宣告完結。
「鍾羌與薊王結親,自當甘為驅策。」在座有人恨聲道:「我族敗類!」
為引誘雜羌,不讓魚兒脫鉤。沿途大營所存糧草輜重,足夠豐厚。「三表五餌」亦不過如此。施以重利,方能引羌騎不斷深入,遠離老巢。
如前所說,時下絲路,有北、中、南和圖書,三線。時人多走中線:翻大震關,過洪池嶺。入河西走廊,出玉門、陽關,直達西域。此路,車馬不絕於道,沿途郡縣,年年修善。路況最佳。
事實上,除去人吃馬嚼。營中輜重,不過是暫存雜羌手中而已。待戰罷,必重歸幕府所有。
「如今家小何在?」便有新到豪帥,雙目紅腫,掀簾入帳。
「皆被重兵驅策,遷往西傾山中。」又有豪帥涕淚橫流:「追之不及也!」
「薊王只取罪魁禍首,天下皆知。」宋建目視眾人:「諸位可敢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換言之。李儒、戲志才二人領西域聯軍,先大搖大擺,從中路返回西域。翻越洪池嶺,入張掖后,又悄然轉入南線,伏于大斗拔谷口。趁雜羌傾巢而出,後方空虛,自大斗拔谷重返西平,經鳳林渡過大河,再入枹罕。抄掠大小榆谷,河湟谷地。
待薊王親出,為宋建披衣鬆綁,言道:「都尉辛苦了。」
「西域聯軍與護羌校尉部,兵出數路,攻入河湟老寨。家中老小,無數牛羊,皆被掠走。又一把https://m.hetubook.com.com火,燒盡老寨。斥候已去看過,當真瓦礫無存,雞犬不留。嗚嗚嗚……」便有豪帥泣聲答道。
沿途民眾,冷眼旁觀,怒目而視,物傷其類,心有戚戚,不一而足。
圍城羌騎悉知,倉惶而退。連天加夜,馳援老寨。又接連遇伏,人馬折損無數。不等返鄉,便半道折戟,主帥為流矢所殺,殘兵一鬨而散。此時方知,幕府將校,並無遠遁。
雖不過是「癬疥之疾」,卻也是「肘腋之患」。不可不防。
便在眾渠帥滿頭霧水之際,宋建躬身答道:「臣,幸不辱命。」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然三十六部雜羌兵諫,卻來得快,退更快。
亦未,可知也。
「唉……」宋建一聲長嘆:「戰不能戰,逃不能逃。如此,便將我五花大綁,同上隴山,負荊請罪。」
春秋時,晉獻公一心想吞併虢國,卻苦於無路可達。大夫荀息諫言,何不用駿馬與美玉,向虞國借道。晉獻公忍痛割愛,拿出駿馬、美玉,向虞國借來道路。晉國輕而易舉,滅m.hetubook•com•com了虢國。此時,荀息又諫言,何不乘勝反戈一擊,再滅虞國。奪回美玉、駿馬。於是一戰滅二國。戰後,「荀息牽馬操璧而前曰:『璧則猶是也,而馬齒加長矣。』」
此事,共出典故二則:「假道滅虢」與「馬齒徒增」。
多與燒當、參狼、白馬三羌混種。西傾山中,鍾存各部,亦有混入。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少有人問津的南線。
眾渠帥這才幡然醒悟。從此再不敢言反。
謂雜羌者,便是所謂「別種」。
「家小被扣為質,如何敢戰。」眾人垂淚。
「大斗拔谷在(刪丹)縣南二百里。」一作「達斗拔谷」或「大斗谷」。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便是俗語所謂「顧頭不顧腚」。
帳內眾人,皆看向宋建。與宋建一碰,又各自移開。內心之倉惶無助,窺一斑而知全豹。
此,亦是時代之風貌。
「可否與我一走了之。」宋建再問。
此時,亦看出城居的好處。所有牢城,皆築高牆、掘深壕,引水護城,弔橋阻斷。雜羌輕騎冒進,苦無攻城諸器,急切間如何能攻hetubook•com.com
下。更何況,城內羌戶同仇敵愾,與雜羌早已涇渭分明。任憑圍城羌騎喊破喉嚨,亦不曾動搖分毫。
西域聯軍,並護羌校尉部,兵出枹罕。兵分數路,攻入大小榆谷,河湟谷地。勢如破竹,將寨中家小盡數掠走。牛羊馬匹,掠奪殆盡。老寨至上而下,被舔舐一空,又付之一炬。
宋建環視眾人,居高下問:「情況如何?」
此話不啻五雷轟頂。
薊王善掠人家小。可不是說說而已。
「河水又東歷鳳林北。鳳林,山名也,五巒俱峙。耆彥雲:昔有鳳鳥,飛游五峰,故山有斯目矣。」
「這……」眾豪帥互相看過,遂咬牙下拜:「謝將軍……捨命相救!」
數日後,散布隴右的雜羌,未等來幕府強兵。卻驚聞後方老寨,噩耗頻傳。
三十六部雜羌,與東西二羌,千絲萬縷。西羌偏舊俗,東羌多漢風。居中雜羌,便是新舊之間,天然的潤滑油和粘合劑。人數亦不在少數。從馴化角度而言,漢化程度弱於東羌而強於西羌。
因無人知曉。薊國謀主是否仍有奇謀,伏于身側。
不費吹灰之力,蕩平www.hetubook.com.com雜羌。隴右從此,再無人敢謀薊王之逆。
薊國謀主,巧設連環。假意示弱,誘敵深入。奇兵盡出,一戰而勝。便是所謂「賣了個破綻」。連環計的精髓亦在於此。不到最後,不知勝負。更窺不破戰局也。
「背腹受敵,走投無路。」眾皆哭訴。
南線由長安沿渭水過隴關、經上邽、狄道、枹罕,由鳳林渡,過大河,穿西平,越大斗拔谷(扁都口)至張掖。
「且收攏部族,各自罷兵回營。切勿惹惱薊王,悔之晚矣。」任務達成,宋建不由暗出一口濁氣。
時下,彈冠相慶乃十足之褒義。
《漢書·王吉傳》:「吉與貢禹為友,世稱『王陽在位,貢公彈冠』,言其取捨也。」
「為今之計,又當如何。」再有人急聲逼問。
城內一家老小性命,皆繫於己身。說什麼同宗同源!家中嬌妻美妾,兒女成雙。牛羊遍野,騾馬成群。豈能與爾等賊寇為伍。再說,我等皆是「羌戶」,腰牌傍身。又怎能自甘墮落,與賊寇混為一談。
中軍大帳。
「喏!」大小渠帥,掩面逃竄。收攏部族,暫居沿途幕府軍營,日夜煎熬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