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入夜千帳燈

顏照臉上卻因為明月這席話失了顏色,他也許萬萬沒想過結果會是如此吧。他正容道:「也好,只是顏某希望不要拖延太長,小女過了十六,我得令小女另嫁他人婦了。」
明月說完這句,心裏就像壓著一顆大石,有些氣悶。她算是載到這檔子事上了。咬著她不放,她就順著接好了,一切後果,她可不負責。
「好。」她專註望向顏如玉,心思卻繞到別處。看來此事擺脫了,只是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被她「糟蹋」了。
明月一怔,有何初衷?
擂台上,風度翩翩俏公子尷尬一笑,「這豈不委屈了顏小姐嗎?」
如此,大街上有了一大亮點。兩對絢麗璧人攜一小書童,遊走于遍地花燈大街上。花燈如葡萄似的一串串掛在門牙上。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煞有蹁躚戲碟之風。熏風撩起一層層光浪,如在人間仙境般幻彩。明月隨手從一小販的攤上扯出一盞嫣紅色蓮花燈,付了錢,遞給顏如玉。
而顏如玉似乎有些遲疑,拉拉明月的衣袖,「盧公子,我們真要去嗎?」
「盧某年齡尚幼,婚姻大事也不得擅作主張,不如這樣,」明月沉吟片刻,「盧某先問問父母的意思,不能委屈了顏小姐,做妾是萬萬不得,我與父母商量后,自當赴京城迎娶顏小姐。」
顏如玉低眉淺笑,露出女兒姿態的羞澀,然語氣卻沒有平常女兒那般嬌柔做作,「父母之言,自當願意。」顏如玉這麼一說,顏照臉上笑得更歡,轉向明月,「可否?」
她知和圖書道她這樣是不對的,可是做什麼,都得做全吧?既然糟蹋人家了,就糟蹋全吧。
「沒有。」容若溫和對冰月一笑,也隨意從燈下扯出一張,打開一看,有些微怔,「印章謎?」
在場幾人莫可名狀,一時想不出所以然。
顏照笑道:「那就問問小女的意思吧。」他臉轉向顏如玉,「玉兒,是否願意?」
顏如玉一怔,臉上不知是燈暈染出紅霞還是自生而成。
「青蛙的聲音不是呱呱叫嗎?」前雨看他們那麼費力想,不禁把自己想法說了出來。此話一出,客棧老闆娘卻第一次露了笑臉,「單純去思考一個問題,有時不一定就是欠缺考慮。」
「咦?這是為何?」明月有些驚訝。
冰月也甚好奇望向容若。
冰月望著一直觀望明月的顏照,突然在一旁捂嘴偷樂道,「好像顏老爺被你這俊俏模樣給吸引住了,連初衷都忘記了。」
然而,明月大方一笑,轉身對顏照行個禮,準備下台。顏照一怔,忙吆喝,「盧公子就這樣走了?」
冰月望天,嘴裏呢喃出:「心心相印?」
明月向花燈望去,矚目環形,原來上方有分類。她摘取的正是四字成語部分。一聲失笑,「如果是成語的話,忘字上亡下心,亡心為死心,心字底的話,應該就是死心塌地了。」
這時的容若似乎找到有趣的東西,他比其他三人速度稍快走至一家客棧門口,仔細打量起那些花燈之上的小紙片。
冰月囔囔,「好了,歡迎如玉加入https://www.hetubook.com•com哦,我們現在去看花燈吧,我都等不及了。」冰月推搡他們,讓他們不得不上前走幾步。
「吟詩作詞。」容若也跟著笑起來。
顏照看他女兒這模樣,也不知他想些,無奈笑之,「也罷,也罷,不過還請盧公子早些帶小女回來。」
明月怔了怔,這可從何答起?
她有些奇怪,怎麼這容若不附和冰月的話,也浪漫一把呢?
客棧老闆娘別有深意一笑:「既然心心相印為何還愛不能忘?」
明月蹙眉,還真是糾纏不清了。她轉為微笑:「盧某今兒約人看花燈,不得再耽擱了。」她腦子一轉悠,跑到顏如玉身邊,對她朗朗一笑,「岳父,我想讓玉兒陪我賞花燈。」她眼中帶著調皮,抓住顏如玉的手,「可好?」
「哎!真不知,式微你還這麼浪漫。」冰月有些嫉妒道。明月條件反射看向容若,只見他正左顧右盼,並不在意冰月這席話。
「一直記在心裏。」明月有些猶豫說道,當自個把話說明,就認為有些不妥,忘的概念與銘心的概念還是有些微妙的隱射不同,應該是不對的。
這是她求之不得的。明月笑著拱手,「自當速速歸來。」為了把事做全,她還從腰間隨意掏出一件佩玉,遞給顏如玉,「這是我家的歷代傳下來的,雖然不及奇珍異寶,只是塊很普通的玉佩。」她眼神認真無比,「但它一直是帶著『永結同心』的祝福傳下來,所以……」
此時康熙八年末。要是明月沒記和_圖_書錯的話,真正意義上能活的第一個兒子似乎還要晚一年?她心中嘲笑自個一番,她管那麼多幹嘛?明月便對容若笑道:「確實值得慶賀。那麼就來猜一個好了。」說完,就扯下一張紙條,夾在指尖一看。僅僅只有一個字,忘。
心心相印?容許明月想到當年用過的面巾紙,水融不化的好紙,特別耐用,她懷念了一把。
一直未開口的容若嘴角露出一抹深意的微笑,「能出此印文之人,定當是有過此糾葛吧。」他語氣道得平常,然眼神攝影出一股無名的憂鬱,灑發至全身,帶著濃厚的悲憐。
容若無言,撇眉進去了客棧。
「好啊。」明月想不想,就代所有人回答,並且隨手扯下一張,「輕舟已過萬重山?四字成語?」她感到有些好笑,「一帆風順可是?」
「……」明月渾身打個冷戰,此話何解?
「那我更別說了,我就個文盲。」前雨搖擺雙手,連連後退,推辭不答。
明月一聽,轉頭看顏如玉,只見顏如玉也笑,「我父親偏好俊美少年。」
「公子,這是答四字成語。」花燈另一邊的客棧老闆娘端坐在椅子上,指著方才明月摘取的花燈道。
客棧老闆娘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答案,隨即笑了笑,期待其他人的答案。
明月一聽,突然笑了起來,「難道這題是老闆娘特意的?」
客棧老闆娘笑而不答,而是岔開話題,「此次燈謎回答正確五道,可以免費到小店吃喝玩樂,還有一道,不知繼續?」
客棧老和*圖*書闆娘笑道:「甚是透徹,對。」
當容若念起印文,他們就開始想,明月腦袋立刻迴轉,道,「刻骨銘心?」
明月拉著顏如玉下台,場下響起陣陣掌聲,她大大方方帶顏如玉走到三人面前。第一個說話的是前雨,她似乎很吃驚,「公子,就這樣了?」
明月怔了怔,擒住她的一隻霞白玉手,「如玉,跟為夫來就是。」
容若轉身望向身後的明月,清俊的臉上灑發出一股夜晚才有的螢螢弱光,臉龐上露出乾淨的笑容,「其實今日的花燈節只是個特例,也就今年有罷了。」
明月凝望著他,容若雖表情清淡,但灼熱的眼神告訴她,他為之動容了。客棧老闆娘突然一笑,「猜的甚是篤定,確實如此。」
客棧老闆娘面容無任何波瀾,「這位公子可是想出答案了?」
客棧老闆娘做出「請」的姿態,看來是答對了。幾人相視而笑,容若反而苦澀答道:「揀個大便宜了。」
明月扶額,有些苦惱,「印章謎是用印章做謎面製成的燈謎。印文部分的猜射和文義謎完全相同。不同的是,除了印文部分的猜射外,還要在謎底中加入與印章有關的字,如:雕、刻、印、章、治、金、石、玉等。這種猜射比普通燈謎難。因為多了廣泛的詞彙,要正確猜中,有一定難度。」
明月也是一怔。顏如玉眨了下眼,忍不住問:「何為印章謎?」
只見客棧老闆娘反問,「何謂銘心?」
她蹙著小眉,似乎很認真在思考,突然一亮,「應該是吃不下二十五隻老鼠https://www.hetubook.com.com——百爪撓心?」
顏如玉搖頭作罷,「實在想不出。」
顏如玉輕輕握著這塊玉,「盧公子,謝謝。」
容若道:「今年皇上喜得二子,自當百姓同慶。」
不然以為呢?明月有些發愣望向顏照。只見顏照臉帶笑意,「公子在顏府就住,顏某派人去蘇州,向你父母彙報即使。」
顏如玉白玉般的臉頰飛上兩朵紅雲,彆扭撇過頭。
容若笑了笑,「式微兄還懂得甚多。」有些無奈望著指縫夾著的燈謎,喃喃道,「愛不能忘?」
明月點頭,握了握顏如玉的手,「有如此賢淑女子,夫復何求?」
顏如玉臉上微紅,低眉羞澀。
客棧女人點頭。冰月樂呵呵地笑,「滿簡單的嘛,再來一個好了。」她這次換了一個類別,抓了擬聲一類,打開紙一看,有些莫明奇妙道:「聽取蛙聲一片,射三字口語?」
明月上前一步,也跟著看了起來,似乎有些疑問:「這又不是上元節,只不過百姓隨意自創的花燈節,怎麼還有燈謎?」
冰月笑,「何樂而不為?」
容若微笑點頭,眉目之間淡淡的,有些心不在焉。冰月也跟著好奇隨便扯了張,念道:「懷裡二十五隻小貓,射一成語嗎?」她抬首望向面前的花燈分類,亦是成語類別。
「也許命運的牽絆吧。」冰月怏怏然,顯然知自己答錯了。
容若點頭,「一直沉溺於其中而不自知,當消散后,方知,愛難忘,留下刻骨相思。」
明月一笑。後面跟上來的冰月與顏如玉面面相覷,冰月道:「剛才可錯過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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