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比秋蓮苦

剛出詩社,是傍晚時分,天漸漸入夜,有些昏昏暗暗的。可他們還未行至中央大街時,已經是萬家燈火,把整條街照得通亮。其實天色還是可以看見五指的,這麼心急張燈結綵,看來百姓們甚是喜歡這個節日,迫不及待了。明月環視一下問:「這拋繡球在哪呢?」
明月抿嘴看著眼前這兩,容若只是關心她罷了,然而這年少的情愫似夢非夢的,確實難捉摸。她轉頭對著前雨道:「我們去看看吧。」說完,對容若與冰月點點頭,欲轉身之時道:「我家書童愛熱鬧,我帶他去看看。」說罷對前雨使個眼色,兩人就走出去了。
明月一動,原本靜觀其變的觀眾,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好似她上台領美女?她慢悠悠走了上去,不經意間看了眼台上的妙齡女子。不想,她只是簡單的掃一眼,竟讓那女子臉紅了。她尷尬笑了笑,走至顏照面前,行個禮。
「發什麼愣啊,趕緊上台啊!」一旁的某好事者樂呼呼招呼著,顯得是他得了繡球一樣,特開心。
冰月無辜起來。明月不再去看,而是把注意力望向擂台。只見擂台上的男子上前幾步,拱手道:「歡迎各位來臨,本人顏照,京城人士,是個熱愛儒士的商人。今兒是小女十三歲生日,正值花燈節,有幸看見五湖四海的各方儒士,不勝感激。」擂台上的男子撇頭看向身後的女子,女子會意走了上來,對台下欠了欠身。顏照再次大聲道:「此次特舉行拋繡球,只希望上天為小女賜一緣。」
懂禮的人,當然得這麼回答:「hetubook.com.com自當是顏小姐容貌更勝一籌,只是既然定下了,就得負責,所以盧某隻能辜負顏老爺的一番美意了。」
容若專心於抓筆的姿勢,一旁的少女推搡他道:「表哥,你瞧你,又鑽進去了。」容若這才放下筆,對明月抱歉一笑,「以前漢學老師沒有教過筆法手勢,都是自個照著模仿,一時激動,失禮了。」
冰月一聽,對著容若露出個大大微笑,挽著容若的手,跟過去。
繡球開始拿了上來,女子從大盤裡端出繡球,四下望去,顯得無措。她把牙關抿得很緊,看似很緊張。想必也是很在乎這次拋繡球。畢竟是關係到自個的終身大事。
容若也聳肩,「不知,也只是聽說。」
望向台上的妙齡女子,嘖嘖,真可惜,她不過是一顆別無選擇的棋子罷了。
聽他語氣,倒是有些諷刺她的意思。不禁哭笑不得,難不成容若把她當成「假想情敵」?有些無可奈何,只好岔開話題,「不知其他六位人在何處?」
容若這時卻來了句,「式微兄還真是自然熟,倒直接叫喚起名兒來了。」
這女子倒有些伶牙俐齒,長得漂亮又知性,難怪容若有情於她。明月不禁望了下容若,見容若目光深邃,含笑對著那名女子道:「也只有表妹你能說。」
詩社偶爾空襲一股濃香,明朗的午後陽光靜靜灑到窗欞,通過白糊紙,發出淡淡的光。容若靜靜望著眼前這位皮膚白皙的書生氣質男子,莞爾一笑,「不知盧公子家住何處?」
明月望著手中的繡球,和*圖*書一時啞然了。這可怎麼好啊。總不能讓她娶了她吧?
少女笑道:「別姑娘不姑娘,我叫冰月。」
四人沒有目的地走,兜兜轉轉,終於人開始騷動,開始朝著一個方向奔去。從這架勢看,確實是有戲看了。容若望去,笑:「看,這不就知道了嗎?」
冰月答:「貌似說在入夜之前,有個大戶人家的女兒拋繡球,都爭著去看了。」
這確實是個有意思的活動。明月笑了笑。可在一旁的前雨倒樂了:「拋繡球?哇,那不是很有意思很熱鬧?」
冰月不說話,只得自個低著頭,用腳搓了搓地面,表現出自己的悶悶不樂。
此話一出,明月傻了。再次其他圍眾也跟著傻了。
明月與前雨此時卻很默契冷漠掃了眼那名好事者。那好事者渾身一哆嗦,怏怏閉上嘴。明月注視手中的繡球,咬咬牙,一狠心,邁出步子,朝擂台前去。這算什麼?很好解決的事,怕什麼?
「無妨,能找到一番樂趣也是好的。」明月笑了笑,再道:「不過這京城詩社就公子與小姐二人嗎?」
顏照反而笑道:「只要有適當的機遇,那麼結果就截然不同了。」
她開始矛盾了,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避免這不必要的麻煩呢?左思冥想,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只能豁出去道:「多謝顏老爺與顏小姐的抬愛,盧某自小已經定親,怕是……」她做出很為難的樣子。
「咦?這時辰不是還早嗎?這麼快就走了?」
她倒吸一口氣,看來這位老爺是認準了她這位女婿了。不過只要她不能吟詩作www.hetubook.com.com詞,也奈何不了她。只是……她忍不住向下看去,見容若正一臉期盼看著她,看來對她期望很重。他一旁的前雨顯得比她還憂鬱,眼神一直在告訴她,不要吟詩作詞,趕緊下來。
倒好,竟然名字里都有一個「月」字。看來,從起名開始他們就註定要糾葛在一起。明月隨即一笑,「冰月。」
少女對容若吐吐舌頭,顯得倒有幾分俏皮。明月心裏陰鬱,在她面前表恩愛?雖然有幾分醋意,但她表現的卻大方得體,「既然姑娘這麼說,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是,這裏共有六人,都是些愛好文學,湊在一起交流的。我看公子你頗有風度,不如也參加我們詩社吧?」容若的眼神強烈,著實讓明月怔了一怔。不過,她的目的可不是如此,隨即笑道:「在下過幾日就要回蘇州,實在心有餘力而力不足。」
冰月望眼欲穿般注視著他們的背影,扁扁嘴,有些難過的樣子。容若看在眼裡,一臉無奈,嘆息一聲,對明月的背影喊道:「式微兄,我們一起。」
明月抿嘴笑道:「偶過京城,隨意玩樂,在下家住蘇州。家道中落的仕途門第罷了。」
「不過是潦倒已敗的落魄家族。」
他這麼一說,原本蠢蠢欲動的一些人,都耷拉下肩,有些索然無趣了。明月看著台上的顏照,心中有些讚歎。本來這個拋繡球選親是個極其迂腐的活動,來的人蔘雜,得了繡球的指不定是些市井小民,或者是些地痞流氓。然而這顏照加了句要自個吟詩作詞,卻效果大大不同了。和*圖*書能吟詩作詞的無非兩種人,讀書人和官宦子弟。讀書人懂禮節並且可以用科舉一舉成名。這顏照是商人,有錢能抬他的未來女婿。要是是官宦子弟,那就更好了。在古代,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要是高攀上了「士」,那就錦上添花了。權財兼具。
就連容若也參合一腳,「恭喜。」
「呵呵。」明月笑道:「有些事情,旁觀者紛紛念叨,當局者也就跟著入了局。」這就是群眾的力量。
明月僵立著看著與她擦肩而過的兩人,嘴角露個冷笑,他還是捨不得冰月難過。可他卻不知,此時的她,好難過。
可萬萬想不到,這顏照反而一臉欣慰地點頭,「盧公子如此重情重義,這麼難得的男子是在難求。我顏某實在是欣賞公子作為,既然小女得公子憐愛。我顏某願讓小女作妾。」
冰月見人來了興趣,「我也想去,可惜……」她眼巴巴望向容若,只見容若面不改色,「那些地方龍蛇混雜,少去為妙。」
站在一旁的少女嬉笑,「盧公子似乎對書法很有研究。」
明月連連擺手,「只是信手塗鴉,隨意賣弄風騷,其實是個半斤八兩。」
此話一說,台下的人就摩拳擦掌,開始準備了。台上那名妙齡女子長得確實水靈得很。讓人垂涎是再正常不過了。
容若臉色也多了幾分從容,「今兒是花燈節,應該都去大街賞花燈了。」
顏照上下打量她,眼神似乎流露出滿意的神色,他道:「公子年齡看起來不大。」
容若一下說不上話,一旁少女倒插話,「也不期然,公子既然來此,必定是慕名hetubook.com.com而來。即使幾日後回蘇州,也方可在這幾日交流交流。」
她沒打算借這繡球,連連退了幾步,奈何太擁擠,她根本就挪不出步子,而這繡球似乎在前面也沒人接的跡象,也許是顏照那句話活生生讓許多人退散了吧。
京城有名的富商竟讓掌上明珠做妾?實在是前所未聞,天方夜譚。明月這形象,一下讓在場所有人為之動容,何等人才,讓顏照顏老爺如此抬愛?
不想顏照問了句:「盧公子的未婚妻與小女比哪個更優秀呢?」
「顏老爺說得極是。盧某今年不過十四爾耳,還尚小。」明月語氣謙和,顯得文質彬彬。她以為見她如此年齡,這顏照就會放過她。不想,這顏照反而用更欣賞的目光注視起她,「年齡尚小卻有如此談吐,想必公子出生仕家吧。」
她想,這樣的話應該可以脫身了吧。
只見那繡球硬生生砸到她懷裡,她僅僅只是條件反射的接住,當她剛一接住,頓時大批群眾就開始鼓掌,周圍還有些道:「恭喜啊恭喜。」
四人不疾不徐地走近一所宅子。宅子上設有一個大擂台,上面站著一位中年男子和一名妙齡女子。人漸漸密集起來,甚是有些擁擠,推推搡搡,擠得甚是不舒服。容若護著一旁的冰月,還嗔怪,「看吧。」
「不過,」顏照此時卻眼神狡黠起來,「得了繡球還得吟詩或者作詞才算定下。」
她朝他們這邊看來時,卻愣了愣,目光竟鎖住了他們這邊。明月一愣,她是看上什麼人了?還未反應過來,只見那繡球直接向她迎來。她嚇了一跳,該不是……該不是看上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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