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乖乖

「……」
「……你還是饒了我吧。」
楚楚很期待地望著他。
其實她沒有跟任何人講過,她很喜歡這個名字……因為,這是沈上時取的。沈上時以前總說,這名字給你取壞了,你看起來聽話,其實鬧騰著呢。
「沈上時你去死吧!」
面對楚楚的對他的評價,沈上時破天荒地沒有毒舌,他只是搖頭輕輕笑了笑,道:「我爺爺以前跟我說,這世上所有人都是成雙成對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沒有誰會孤單一人。所以你的路還長著呢!乖乖。」
「沒啥,看見你挎著菜籃子這麼嫻熟的樣子,忽然覺得你已經成為了一枚合格的家庭主婦了,沈老師。」
美黛放下遙控器,對楚楚妖嬈一笑,那笑中還夾雜著點凄楚,令她有種蒼涼的驚艷。
「他從來不會拒絕任何一個人,只是會對你保持一種很微妙的距離。那種距離會讓你覺得你永遠都無法觸碰到他。我為了他改變了自己,但換來的卻是他更多的冷漠。」她搖頭嘆息道,「女人一旦戀愛啊,就像個腦殘一樣。否則我怎麼可能想到要像那些女人一樣,跑去他學校鬧?姐姐也勸你一句,別對一個男人付出太多,那等於斷了自己的後路。」
楚楚靠坐在桌子旁,歪著頭看向窗外暮色四合的天空,嘆息道:「我可能以後再也不會喜歡一個人了吧。我把我攢了十幾年的感情全部給了他,卻被他欺騙背叛。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懂嗎?」
楚楚瞪了一眼他:「滾!」
那天,是他們唯一一次和諧的午餐。
「我先以朋友的身份和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來他得知我的事情以後,給了我一筆錢,那筆錢足以給我媽媽治病。他對我說,你是好女人,不要再去做那種事了。說真的,當時我拿著錢的時候哭了,不是因為我媽有救了,而是因為我找到了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愛上他了,是真的愛,不是像和那些男人逢場作戲。」
「當然,那麼,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沈上時先生,我想問問您,您拋棄了那麼多姑娘,您有沒有想過她們現在和圖書過得可能比我還悲慘?您當初究竟是為什麼想要玩弄別人感情的?」
「那麼,祝你早日進化成剩鬥士!」
「那些姑娘啊……」沈上時一本正經地說。
楚楚苦笑道:「算了吧,要是每天讓我穿十厘米的高跟鞋,出門前化一個小時的妝,我還不如宅死在家裡。」
楚楚咬牙切齒道:「沈老師我跟你講,人不能造太多的孽否則會有報應的。」
「那個……我只是沈老師的侄女。」尷尬的氣氛中,楚楚擠出這麼一句話。
雖然楚楚不知道以前沈上時下班后都做什麼,但自從她住進沈上時家后,他的確除了在家備課批卷子,在書房裡看話本,偶爾看看電視,上會網,欺負欺負她,便什麼都沒做,也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一到暮色四沉他便開始梳妝打扮和一幫狐朋狗友玩通宵,順便結識幾個妹子去開房。
「是我們那的一個熟客把沈上時帶去的。他是北都軍區的一個大官,令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對沈上時畢恭畢敬的。當時我就想,這人一定是個大凱子,於是我就調查他,才知道他只不過是個高中老師。可我心裏清楚,他背景一定很大。之後我觀察他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喜歡喝什麼酒,抽什麼煙,一點一點地接近他。」
沈上時仍舊笑得很溫柔,那雙漆黑的雙眸里好像也蒙上了一層霧靄般的夕照。就在這一片安靜的夕照中,兩個人忽然沉默了起來。
她將所有的行頭都整理在了一個盒子里,並拿給正在書房裡看書的沈上時。
『乖乖』
「等等……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你個老渣男還跟我提愛?呵呵!對了,我很想採訪採訪您。」說著,楚楚拿起一桿毛筆當話筒,舉在沈上時旁邊。
「你是不是好奇我來的目的?」
沈上時沉思了良久,每次他認真沉思的時候,眉頭總會不由而然地輕輕皺起來,眼神變得非常深邃,他那種不常見的正經表情甚至會讓楚楚覺得,他是個嚴肅的人。
美黛沒再說什麼,而是打開了電視。
「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做什麼?就跟我要死了似的。」和-圖-書沈上時像個采蘑菇的大灰狼一樣提著菜籃子回來了。
既然放下了,就不要再拿起來了。所以,楚楚並沒有告訴沈上時美黛來過。
哎,還是被發現了。
翌日上午,沈上時和楚楚抓鬮決定誰去買菜誰做飯。結果,沈上時出去買菜了,楚楚一個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這時,門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楚楚從貓眼裡望見了門外的人,是美黛。
楚楚連忙點頭道:「是,前輩說得是。」
楚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個要跳樓的女孩……其實就是我。」說完,她又急忙擺手道:「不過我只是想把你嚇走,沒有要和你搶的意思,那真是……沒辦法的辦法。」
回到家后,楚楚卸了妝,回到了以前素麵朝天、穿著印有動漫圖案衛衣的那個女孩。她不再濃妝艷抹,不再有一笑傾城的容顏,不再有婀娜多姿的身段,不再有傲視群芳的氣場。她現在只是一個放在人堆里就沒法找到的普通小姑娘。即便現在她跑去對楊羽說自己是白月,楊羽也只會認為她發燒燒壞了腦子。
「嗯?」
「不過……現在我想通了,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過我,他會對我好,只是因為同情我或者說是可憐我。我不想再和繼續和他糾纏下去了,我累了。」她的笑容看起來真的是很疲憊。「今天我只是路過這裏,想上來看看他。真的,只是想再見他一面,再看他一眼。」
楚楚只好把水放在茶几上,很拘謹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目光時不時地瞥向美黛。
「你才多大點,知道什麼是愛么小姑娘。」
「悲慘不悲慘和我有什麼關係?」他一副無辜茫然,事不關己的樣子。
沈上時,現在在你心裏,乖乖還是個好孩子嗎?
「請問……你是來找我小叔的嗎?他不在家……出去買菜了。」
沈上時說得沒錯。在楚楚還是乖乖的時候,她在學校里打了那個搶她玩具的男孩,當時學校的老師把一直低著頭不吭聲的楚楚推到沈上時面前,無奈地說:「你們家楚楚可夠厲害的,騎在那小男孩身上打,真想不到這孩子平時看起來挺乖巧m.hetubook•com.com的,一急了下手沒輕沒重,我們怎麼拉都拉不住。」
美黛握起已經涼了的紙杯,重重地嘆了口氣道:「你別看他那個人總是一副滿不在乎、弔兒郎當的樣子,說話有時候還很氣人,但他確實是個好男人。」
「哦,我現在是他的實習生,在十二中實習,你去學校鬧事——啊不,我的意思是——你去學校找他的那天我正好也在。」
沈上時的書房裡飄滿了蘭花香,黃昏的金橘色夕照從落地窗外灑落進來,將房間里蒙上了暖暖的薄暮,鍍在那安靜陳舊的留聲機金色喇叭上。當楚楚走進去時,沈上時正專註地看著京劇話本,在某一刻,他總能帶給楚楚一些寧靜的祥和,令她感到溫暖安心。
美黛道:「是啊,他看起來弔兒郎當又薄情寡義的,實際上比任何人都重情重義。」她的語氣有點惋惜,「我用盡了所有手段都留不住他,不過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才能留得住他。」
「這些以後應該都用不到了,幫我還給美黛吧,順便替我說聲謝謝。」她有些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似笑非笑道,「遊戲結束了。」
楚楚曾經想過,他只會在許多人生命中留下驚鴻一瞥,卻不會永久的屬於任何一個人,因為他是沈上時。
聽到他那麼輕柔地說出那兩個字,楚楚的心好像被什麼軟軟的物體輕輕包住了一樣。那是她的小名,在很久以前大家都叫她乖乖,但自從她長大以後,便再也沒人叫她乖乖了。
美黛一臉欣賞地看著楚楚點了點頭。而後,她換了個姿勢繼續道:「他那天來我家拜託我幫你,我答應了他。因為我想,這是一次機會,可以和他重新在一起的機會。」
「難道你……還想讓他對你負責?」楚楚看了眼她的腹部,「還有你的孩子?」
美黛滿不在乎地笑道:「無所謂,你是誰都無所謂。」
沈上時煞有介事道:「能打碼么?我好歹也是個老師。」
美黛挑著眉點了點頭。旋即,她又自嘲地笑道:「我以為我利用這件事去他的學校鬧,他就能對我負責,可是我小瞧他了。但是我更沒和-圖-書想到,他抱我的時候竟然在我兜里揣了一把模擬槍,當時有一個女孩為了和我爭他吵著要跳樓,引來了許多警察。如果我再在那裡糾纏,我肯定會被送去警察局。」
她「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很開懷,像是聽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美黛的目光悠長:「其實他就去了那麼一次,就有很多女人前赴後繼地追求他,但他對她們絲毫不感興趣。我一開始還以為他只喜歡男人。」
原來美黛會幫自己是因為沈上時。
楚楚看著手裡的水杯,若有所思道:「看來我一直都錯怪他了。」
那天美黛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臨走前,美黛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如釋重負。或許對於她來講,見不到她一輩子摯愛卻得不到的男人,是件好事,至少可以在她心裏多一分美好的回憶,少一分徒增的傷感。
「沒有,傻姑娘,我跟他什麼關係都沒有。」
楚楚記得很清楚,那天沈上時來接自己的時候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襯衫,那時他才20歲,眉清目秀,明眸皓齒,身姿清俊挺拔,也沒有現在的那不易察覺的滄桑和世故。
就像楚楚對楊羽,別說見了,她只要一想到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楚楚倒了一杯水給她,她卻沒有接,抬了抬頭,道:「放在那吧,我不渴,謝謝。」
回家的路上,楚楚——不,是乖乖——她拽著沈上時的衣角問他:「小叔,我打架了,以後是不是就不是好孩子了?是不是就不能得到小紅花了?」六歲的乖乖嘟著嘴仰起頭,看向那在夕陽中被柔化的臉頰。沈上時將她抱起來,捏了捏她的鼻子對她說:「在小叔心裏,乖乖永遠都是個好孩子。」
突然間,楚楚的心中湧上一絲酸澀,她咬住了唇瓣,強忍住心中莫名其妙的酸楚。
美黛那一貫高傲冷冽的鳳眼中此時此刻流轉著淡淡的溫柔的微光。
「我在這裏等他回來。」美黛隨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物理教科書隨便翻了翻,低著眼瞼問楚楚道,「他還是每天盯著這些書,什麼都不做么?」
她從玫紅色的香奈兒包包里拿出一包煙,點上。楚楚很識相地跑去廚房把煙灰缸拿來和*圖*書,然後像個聽故事的小孩子一樣,兩隻手拖著下巴,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楚楚的臉貼在他毛茸茸的毛衣上,清晰地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和她小時候聞到的一模一樣。
美黛挑了下長眉,坦誠道:「恨,不過並不是因為他拋棄我,而是恨他從來沒有對我承諾過什麼。」她嘆了口氣,繼續道,「三年前,我媽媽得了癌症,需要一大筆錢。那時的我只是個很小的化妝師,賺的錢根本不夠給我媽媽治病的。於是我去做了公關小姐……簡單點說吧,我就是賣的,什麼都賣。」她的唇畔便勾起了一種自嘲的弧度。
隔著一層夕陽,沈上時抬眼看了一眼楚楚,又看了看那大盒子,放下手中的京戲話本,若有所思地皺眉道:「其實你可以考慮變換一下風格,你裝白月的時候那個氣質,嗯……怎麼說呢,挺有魅力的。沒準你改變風格以後,就能嫁出去了。」
她的目光很悠長,「我啊……一直認為他是那種喜歡玩弄女人感情的渣男,甚至還因為這點而討厭他。」她看向美黛,「不僅是我,就連我家親戚都會在他背後指指點點,說他這麼大歲數都不找個女人好好過日子,以後下場肯定不好。但他從來不去解釋,依舊我行我素。」
楚楚愣了半餉,隨後急忙點頭,但她反應過來,這女人是背對著她的,於是急忙開口道:「是,是的。」
「哎?不是我做飯嗎?」
楚楚驚訝得脫口而出:「啊?他拋棄了你,難道你不恨他嗎?還想見他?」
仔細想想,他還挺乖的。
沈上時笑眼彎彎,纖長的十指摸了摸她細軟的頭髮,然後將她抱進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道:「好了,一切都過去了,都結束了,乖乖。」
美黛對於楚楚穿著睡衣在沈上時家裡表示很驚訝,在門外面愣了半餉。
楚楚瞠目結舌地愣住了。
楚楚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認為。」
說著,她賓至如歸般走了進去,坐在沙發上,妖嬈地翹起了腿。楚楚急忙關上門,手足無措地站在客廳里看著她。
「倒霉孩子快去洗手,今天為師要給你露一手。」
「那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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